第26章
  裴湛洗完了碗才看见信息,所以准备先去买个礼物送陈嘉澍,但很不幸,钱被他妈拿走了。
  虽然很想拿回来,但他实在太疲倦。
  他看着他妈离开的背影,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就是“算了吧”。
  所以最后还是用的陈国俊的钱。
  用陈国俊的钱去追陈嘉澍。
  裴湛想想都荒谬,但他好像别无他法。他只能默默安慰自己,现在欠的,以后加倍还吧。
  ……
  平时陈嘉澍也不太坐公共交通,上了高二之后,裴湛就不坐公交车了,因为陈国俊给陈嘉澍租的公寓离学校很近,几乎用不上公共交通,几步路的距离,不如腿着去更快,更何况陈嘉澍也会有司机接送,裴湛沾了他的光,基本都是坐车回家。
  他闭着眼靠在座位上,一路摇摇晃晃的,洗了一天盘子的疲倦就涌上来。
  裴湛没有别的感觉,他只是忽然觉得好累。
  很想睡觉。
  所以他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手机铃声震醒的。
  他接起电话,陈嘉澍的声音在耳边急切地响起:“十一点半了,你人呢?”
  裴湛一觉睡的太沉了,他刚开手机就被手机的蓝光刺得眼睛疼。
  他懵懵地靠在椅背上,叫了一句:“哥?”
  陈嘉澍似乎在那边松了一口气,他说:“打了你三个电话也不接,你人在哪里,我不是留了地址叫你来吃饭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第24章 困顿
  是,陈嘉澍是叫他去吃饭来着。
  裴湛也准备去的,按照原本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在酒店里,把自己用亏心钱买的那块表送给陈嘉澍。
  但是——
  “我们都要吃完了你还没到,你最近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微信也不看电话也不接。”陈嘉澍语气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对不起哥,我……”裴湛组织了半天也没法说明今天的情况。
  陈嘉澍的的耐心快要耗尽:“你人到底在哪里?”
  “我在……”裴湛听着他的声音,思绪渐渐回笼。
  裴湛说了一半忽然卡壳,他脑子有点迷糊,倒不是因为没睡醒,而是因为他周围的景象。
  好黑。
  周围几乎没有光,路灯在远远地在马路边散着暖光,高楼的霓虹灯被夜色模糊成了一片看不清的色块,四下无人,只有月色透过玻璃窗洒在裴湛脸上。
  他环顾四周。
  是公交车车厢。
  密闭的车厢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树影在不远处摇动,扭曲的影子蜿蜒成一条条黑线,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这种氛围简直不要太适合闹鬼。
  裴湛盯着跟前的树影皱眉。
  他很快地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如果不出意料,他应该是被锁在公交车里了。
  夜深了,司机到了时间也要下班,裴湛这么瘦弱的一个人,缩在最后一排的昏暗里睡着了,不引人注目又悄无声息。大概是司机也没有看到他吧。
  他早习以为常,反正自己也不是一次两次被忽略,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陈嘉澍在电话那头不耐烦:“你到底还来不来?”
  “我……”裴湛想开口,可欲言又止。
  陈嘉澍没说话,他也不再追问,只是纡尊降贵地等着裴湛回话。
  裴湛太累了,他有点疲惫,连解释这件事都倦懒,他声音低落地说:“对不起哥,我不去了。”
  陈嘉澍一言不发。
  裴湛心里艰难地七上八下:“你们玩吧哥,我这边有点事,可能来不……”
  嘟——
  电话直接被陈嘉澍挂断了。
  “我可能来不了了。”裴湛有点愣怔地把没说完的话讲完。
  电话那头只有连绵不绝的“嘟嘟嘟——”。
  裴湛麻木地听了好几声忙音,然后才慢吞吞把电话从耳朵上拿下来。昏暗中,他看着界面上陈嘉澍的名字,忽然感觉到了一阵难以控制的鼻酸。手机屏幕忽明忽暗地闪动了几下,在电话自动挂断的那一秒熄屏了。
  裴湛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发呆,忽然机身震动了一下,显示屏上浮现出一串泛着银光的商标,然后黑的彻底。
  裴湛摁了两下电源键,手机始终没有反应。
  他一天没给手机充电,早上满电带出来的手机也坚持不住了。
  公交车车厢里安静得吓人,裴湛把手机揣进兜里,他有点心累地靠在凳子上,抱着书包和没送出去的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想把胸腔里的郁结吐出去。但是这太难了,他心口像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压住,每次跳动都牵着他的胸口发酸。
  他以为自己不会哭的,但是莫名其妙地侧脸就全被沾湿了。
  裴湛想把这股情绪压下去,可他一闭上眼,眼泪就控制不住地从眼角往下滑。
  太没用了。
  裴湛靠在黑暗里自己孤独地抱住了自己。
  他真是太没用了。
  ……
  酒店的包厢里一片黑暗,门口点上蜡烛的蛋糕是唯一的光源,陈嘉澍看着一簇簇的火苗,一时间有点出神,
  不知道是谁先唱起了生日歌,紧接着徐皓宇和其他几个的鬼哭狼嚎就一起在黑暗里响起,有人推搡着他去吹蜡烛,陈嘉澍被簇拥着走完一整套流程,灯光一下子亮起。
  有点刺眼。
  陈嘉澍眯了眯眼,扫视了一圈冲他笑的朋友,也没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来。他整理了下情绪,说:“谢谢大家。”
  “生日快乐陈嘉澍!”
  “生日快乐啊!”
  陈嘉澍礼貌体面地对他们说:“生日快乐。”
  ……
  庆祝完毕,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边聊天,陈嘉澍这个寿星在旁边分蛋糕。
  徐皓宇手肘捣了他一下:“你怎么回事,心情不好啊?”
  陈嘉澍低头分着蛋糕:“没有。”
  “还没有呢,刚吃饭吃一半出去不知道干嘛了,回来就板着个脸,”徐皓宇劳老神在在地盯着他,“你干嘛?这里谁欠你钱啊?”
  陈嘉澍干巴巴地讲:“没有。”
  徐皓宇追问:“那你在不高兴什么?”
  “我没有不高兴。”陈嘉澍很快地否认了。
  “还没有不高兴呢,”徐皓宇靠在旁边地墙上,“刚吹蜡烛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心里藏着事儿呢?”
  陈嘉澍也算不上心不在焉。
  但也不是那么专心致志吧。
  徐皓宇问他心事的时候陈嘉澍也说不上来。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感受要如何形容,看似简单,但其实又很复杂。
  笼统的说他确实不高兴,但除了不高兴以外也还有很多别的情绪。
  他尝试去总结,是疑惑,是奇怪,还是诧异?不管怎么看好像都不太准确。
  最后实在找不出,矮子里挑将军,找出了个“意外”。
  陈嘉澍确实挺意外,他意外地错误估计了裴湛的行为,也没想到裴湛居然不愿意到他的生日现场。
  毕竟裴湛向来随叫随到,听话和顺从几乎在他身上得到了最高的具象化,可一向听他话的裴湛,今晚居然找借口没有来,甚至一个具体的理由都没给他。
  陈嘉澍有点不能接受这样的落差感,如果不是要切蛋糕,他几乎想立刻去家里找裴湛,问他为什么不来。
  但是这个想法在陈嘉澍脑子里只闪过一刻就被他彻底否决。
  他也没必要为了一个无聊的蠢货奔波受累。
  爱来不来吧,陈嘉澍本来就不缺朋友,也不是很在乎他来不来。
  今天裴湛不来他也并没有任何损失。
  反正又不是他陈嘉澍暗恋裴湛,抓不住机会的也不是他陈嘉澍。
  ……
  裴湛靠在公交车座上昏昏欲睡,他太累了,一天的体力劳动几乎耗光了他的精气神。
  不然先前他也不会在公交车上睡的那样沉。
  对自己的地理位置,裴湛也隐隐约约有点推测。
  他知道自己坐到了公交车底站,这班车自东向西,绕了大半个宁海市,如果没记错的话,底站应该是宁海远郊,在隔壁省和宁海的交界线附近。
  裴湛没来过这里,但是以宁海的占地面积来推测,这一站离市区开车应该差不多有四十分钟快一个小时。
  很不幸的距离,更不幸的是,他的手机已经没电了,在这个当口,他甚至打电话给别人求助都不行。
  真凄凉。
  裴湛自嘲地想。
  其实刚刚陈嘉澍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可以说实话的。
  但是说了有用吗?
  陈嘉澍会来找他吗?
  从明面上看,他和陈嘉澍不该有任何亲密关系,甚至陈嘉澍厌恶他都是理所应当的。
  裴湛太敏锐了,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陈嘉澍的朋友眼里只是一个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那样尊贵的陈嘉澍怎么会为了他赶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