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她语气凝重,露出了几分严肃的样子:“我托人去那边查了,这些人都就职于一个安保公司,表面上给娱乐圈提供安保人员,实际背地接的是催债讨人命的勾当。”
  林语涵从兜里拿出一包万宝路,颠出一只草莓薄荷的爆珠叼在嘴里,他擦了擦打火机,又想起这是医院,不能抽。
  她叼着没动,有些含糊不清地说:“具体受了谁的指使,那边的警察也没问出来,到底是没问出来,还是问出来了不敢透露,咱们也不知道。”
  “你是不是……”林语涵目光有点冷锐地看他,“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了?”
  裴湛有点沉默。
  他似乎有些挣扎,半天嘴才开了个口:“大概……是吧……”
  “什么叫大概是吧?”林语涵眉心渐渐拧起来,“这也不能说吗?”
  裴湛眼睛动了动:“也不是不能说,就是……”
  “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林语涵抱手,“我都在外面给你收拾烂摊子了,你跟我通个气,我也好做事儿啊。”
  裴湛没法,只能把自己的案子一五一十地跟她说清楚。
  林语涵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湛差点睡着林语涵才重新出声。
  “不是,小裴,你为什么要查这件事,你不是一个不理智的人啊,你们律师不是都以打赢官司为第一己任,行侠仗义不是你们要管的事儿啊,而且就算要查,你也不能这样冲动地就叫人进去查啊……”林语涵坐在床边,开门见山的说。
  裴湛确实不是什么冲动的人,他活到现在始终小心翼翼,可是他在看到那个受害者女生的惨状时心里也会有一些触动。
  他是这样渺小,在天地之间像是随波逐流的蚍蜉,可是他总想着能拉别人一把就拉别人一把。他手头有的那些证据,虽然不足以为自己的辩护人完全洗清冤屈,但是凭借他的能力,大可以给他减轻刑法,加上他家里的一些实力,以后也不会让他过得太惨。
  但是裴湛在当地还查到了别的东西。
  比如那个猎场看上去是度假区,其实是个淫窝,和先前张涵雅让他们去的那个度假区一丘之貉,完全就是权贵取乐的肉林酒池。
  裴湛看到那样美好的女孩子死在那里,实在不忍。
  那个女孩子,家里的条件并不是很好,父母都有一些疾病,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她是从村子里出来的,起早贪黑的读书,只是为了博一个功名,想要以后有条出路。来这个地方打工,也只是为了寒暑假出去玩,有一点自己的资金。
  那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活得那样不容易,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却死的这样凄惨……
  任谁看了,也是于心不忍的。
  裴湛看着案件信息就敏锐地发现,其实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这案子表面看上去是一群傻逼富二代大学生对她施行了,但笔录里很多细节都很奇怪。案件的逻辑是存在漏洞的,很多证据和时间不能细盘,盘起来就很奇怪。
  裴湛四处查访,推出了另一种可能。
  这群富二代其实是被推出来顶锅的挡箭牌,真正的杀人凶手另有其人。
  事情做的这样隐秘,如果不是他看不惯,偷偷去挖,或者说,换一个心思没有这样缜密的人来做这件事,都不一定会发现端倪。
  这背后的真凶恐怕是个不好招惹的人,联系这些集团老板的背景,裴湛的本能告诉他不能再往下查了。
  当然,因为某些原因,他还是选择继续查下去。
  如果一切的追查停留在偷取内部监控之前,他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裴湛这个人一向知情知趣,在做事之前总会衡量得失,原本也是不准备往下查了,但是……后来他在整理信息的时候忽然牵扯出了一个人。
  一个对他来说,出乎意料的人。
  “我的线人在里面,查了监控,还偷出了一个全是录像的内存卡,我……我那天晚上看了所有的录像,”裴湛皱着眉似乎在回忆,“你知道的,宁海那些富家公子哥里不缺癖好奇怪的人,这种人全国各地都有,我查的这些案子就和这些人有关系。”
  林语涵点头:“我知道啊,一群傻逼嘛,天天逮着人玩儿,玩儿起来就不把人当人看,成天干那种造孽的事。”
  “对,”裴湛再次提起他的案子,“我总觉得,案件里的那个受害人死亡的时间和警方的很多笔录的记载太巧合了,就像是提前预设好的答案,所以我觉得当地警察也不可信,我要看到猎场的内部监控。”
  林语涵不耐烦听这些,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然后呢?”
  裴湛娓娓道来:“那个女孩,不是我委托人的朋友杀的,凶手是一个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不能透露名字的人。”
  林语涵了然:“这就是你差点被弄死的原因,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们示弱啊,表示你会闭上嘴,绝对不会泄露一点秘密。”
  “确实可以这么做,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也没有查到,但是……”裴湛脸色苍白,眼神闪烁,一贯口齿伶俐的人,这次说起话来竟然有些吞吞吐吐。他指尖在被子上蹭了蹭,说:“但是我看到视频里的那些人被折磨,像狗一样,最后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是觉得,我要做些什么,这是我学法的初心。”
  当时去了英国,陈国俊一本正经问他想学什么的时候,裴湛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是乔青莲对着他崩溃大哭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裴湛对她实在印象深刻,爱和恨总是分不开的,他恨她但也同时对她有无法割舍的爱。
  当年的出国,一方面是因为,陈国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这些照片在陈国俊手里,他不得不屈服,另一方面……是因为乔青莲,钱还不上,她是真的会死。
  怎么也是妈妈,生育和养育,乔青莲总归辛苦,她也是苦命的人,裴湛总不能不管她。
  裴湛总是忘不了她在家里的哭声。
  所以,他最后选择了当个律师。
  林语涵本质是个商人,她似乎不是很能理解这样的初心,她嗤笑着说:“是啊,你的那点初心差点害死了你和小陈总。”
  “没错,这次的事我很后悔,如果我再谨慎一点,事情总不会变得这样糟糕,”裴湛笑的有点悲哀,“不过,说是源自初心,也不是很贴切,初心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
  裴湛深吸一口气。
  更重要的是——
  他缓缓抬眼看向林语涵:“我在那些录像里,看到了储妍。”
  林语涵嘴里的烟忽然一紧。
  裴湛似乎如释重负,他语气沉重,但是又小心翼翼地说:“我在那些不堪入目的录像带里,看到了储妍的脸。”
  林语涵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然后沉默地走出了他的病房大门。
  裴湛茫然的看着天花板。
  他那天晚上看到录像的第一眼就知道。
  这件事他不得不管。
  怎么说他都是储妍和林语涵的朋友,不论是出于友情的角度,还是他和林语涵的婚约,他都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既然查到了,他就没法隐瞒下去。
  第95章 痛恨
  林语涵估计是真的很忙,裴湛除了在后续跟她交代一些案件细节,几乎没有再跟她见过面。林语涵火速地瘦下来,她的西装变得空荡荡,整张脸都变得有些近乎刻薄的瘦削。
  这件事裴湛帮不上忙。
  或者说,林语涵压根就不想他再牵扯到其中。
  所以这段日子里,他不知道林语涵在做什么,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裴湛唯一能帮她的只有给她把手头所有的证据整理好,然后都移交给她。
  没几天,长伦和裴湛沟通了案子的进程,裴湛遇袭病倒,律所也问过原因,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临近开庭,他身体还没养好,律所只能先更换律师。
  裴湛也很配合,他把能说的证据都交给了公司。不该交的,他除了送了一份给林语涵,其余的一点没往外泄露。这东西就是定时炸弹,放在手里太要命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扯皮的官司,裴湛工伤不管,全权把事情叫交给了公司处理。
  最后,那家逼着他打官司的人过意不去,还给裴湛赔了点钱。
  但裴湛和助理交代工作的时候,律助都愤愤不平地说:“谁要他们家的破钱,又不是没钱。侮辱人嘛这不是!”
  钱这种东西,对缺钱的来说是救命良药,是不缺钱的来说,就是路边野草。暴发户就是暴发户,就连讨人欢心都做的一塌糊涂。
  别人不高兴,赵敏然更是生气,电脑会议那头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说:“要是老师出了什么事儿,十个他儿子也赔不起。”
  裴湛倒是知道,这孩子平时就风风火火的,脾气也大,他顺着毛摸摸,说:“这不是没事,你也别生气了,跟何靖尧把后续交接的文件都整理好,送给郑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