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你先回去吧,”裴湛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辛苦你今天给我做饭,吃是吃不下了。”
  说着,他上楼吞了一颗退烧药。
  发烧不能洗澡,裴湛吃过药,换了睡衣就准备关门睡觉,可是他一回头,看到了跟上楼的陈嘉澍。
  裴湛与他对视,似乎用眼神在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陈嘉澍不想走,他小心地站在门口,用那种带着期盼和试探的目光看向裴湛,说:“我不放心你。”
  裴湛皱眉看他。
  陈嘉澍像只探爪子试探的猫咪,他胆怯又恳求地说:“等你退烧了我就走。”
  ……
  心理学上有种理论叫弃猫效应。
  被丢掉过一次的猫总是更加乖巧听话,这样的猫咪会变得黏人爱撒娇,总是没有安全感,害怕被主人再次丢弃,所以想尽一切办法要留在主人身边。
  裴湛觉得有时候陈嘉澍就是这样一只猫。但又不完全是,陈嘉澍可比猫难缠,至少猫不会监视和跟踪人,也不会在他想拒绝的时候露出可怜的表情,以此来激发裴湛的同情心。
  陈嘉澍耐心地照顾他,问他难不难受,想不想喝水。
  “水……”嘴唇干得裂开了,裴湛觉得头重脚轻,他浑身都疼。
  他的低烧逐渐转变为高烧。
  裴湛好无辜,他都不知道这场高烧是从何而来,或许是之前因意外而受伤的身体还没好全,或许是年底工作的强度太大,异地出差导致他故态复萌地开始发烧,又或许是……机场的风真的太大了。
  想不出原因,裴湛只是头痛,与其说他睡着了,不如说他是烧得快晕过去了。
  这场高烧来势汹汹,后来裴湛才迷迷糊糊地想起来,最近甲流严重,恐怕他是没做好防护,所以被感染了。
  那陈嘉澍会不会被他传染?
  陈嘉澍似乎把他扶起来喝水,但喝不了两口裴湛就顺着陈嘉澍的肩膀往下滑,他太累了,睁开眼,只觉得天花板在旋转。
  陈嘉澍在他耳边说:“我叫了医生来给你退烧。”
  裴湛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多久又清醒过来似的推陈嘉澍,他像梦呓一样,说:“别太近,会传染。”
  陈嘉澍却抓住他的手指:“没事的。”
  裴湛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
  陈嘉澍却把他抱得更紧:“你别动,好好睡一觉,起来就不难受了。”
  裴湛的意识渐渐模糊。
  明明人身上已经烧的滚烫,可裴湛的手指脚还是冰凉的,他半梦半醒,手指畏寒一样勾住陈嘉澍的指缝,整个人都蜷缩进了陈嘉澍的怀里。
  最后还是陈嘉澍的私人医生来给他打点滴输液退烧。裴湛整个过程都毫无反应,他烧得太严重了,整个人摸起来都烫人。
  “不像是流感,应该只是普通地受寒感冒,输液之后退烧就好了,”医生把东西收拾了,说,“他这水还要挂一会儿,我今夜不走,要不要陪着你们?”
  陈嘉澍却抬头:“你睡哪儿?地板吗?”
  医生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他:“这不是你家啊老板?”
  陈嘉澍摇头。
  医生吃惊地看着陈嘉澍:“那你们……”
  陈嘉澍没多说,只讲:“你先走吧。”
  医生有点犹豫:“拔针……”
  陈嘉澍看向裴湛的手背:“我来看着。”
  裴湛已经睡着了,也不可能把他摇醒问能不能让医生在这里住一宿,陈嘉澍虽然不是学医的,但给人拔个针还是没问题的。
  医生点头:“好吧,那我先走了,有什么问题打电话给我。”
  陈嘉澍点点头。
  ……
  睡着的裴湛没那么拒人千里,他对陈嘉澍的那点疏离气都被安静的睡颜包容,如今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裴湛是个柔软的人,通过他的脸就能看出来,他表里如一,天生就这样缱绻,那双温和的眼睛总是含着一股忧郁,哭笑都带着一层隔雾看花的克制,连发怒都只像是一种轻轻的劝告。
  这个人的心太软了。
  陈嘉澍实在清楚。
  他只需要提到那些被裴湛倒掉的午餐就会让裴湛心生愧疚,继而选择在寒风里原谅他。陈嘉澍唾弃自己的卑鄙,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裴湛愿意多看他一眼,他就此死去也无所谓。如果裴湛肯给他机会,他就会用自己的余生对裴湛赎罪。
  可惜裴湛不愿意。
  裴湛对人还是太温柔了,他拒绝人都不会说到一刀两断,哪怕冲陈嘉澍发狠,说什么恨之入骨,眼里都没有恨意。
  他太温柔了,不情愿用野兽的方式去伤人。
  这样的温柔没人会不爱。
  裴湛人太好了。
  谁都会爱上他的。
  只是时间问题。
  陈嘉澍看着床上苍白的人,一些记忆渐渐涌上心头。好像从前这个人也曾无数次在他面前那么脆弱过,只是陈嘉澍不愿意这么细致地去照顾他。
  陈嘉澍想起了十八岁那年林安静和徐皓宇给他办的生日宴会,想起了当时自己是怎么计划着想让裴湛融入自己的社交圈,想起了裴湛十八岁那场连续不断的高烧,也想起裴湛在打点滴时候哭着对他说——我不姓陈。
  当晚裴湛没有来赴宴,陈嘉澍打电话给裴湛时,其实在电话那头听出了裴湛的欲言又止,但是他没有多问。他也不想多问,他对裴湛总是没有耐心。
  那时陈嘉澍不知道裴湛被困在公交车里,手机没电,更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后果真是他本人。
  裴湛是为了他才遇到乔青莲。
  裴湛是害怕他鄙夷的目光才选择自己为乔青莲还债。
  十八岁的陈嘉澍只怨恨裴湛不识时务。
  所以他放弃了裴湛。
  在挂电话的那一刻,陈嘉澍只觉得厌烦,他以为自己总会和裴湛这个可怜虫分手,没必要问太多。陈嘉澍生裴湛的气,甚至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都没有让司机等裴湛一起,直接坐着车就走了。
  十八岁的陈嘉澍天真的以为自己在惩罚裴湛。可他不知道,其实是在惩罚后来的自己。
  陈嘉澍查清当年有关裴湛的一切后,麻木地在北美坐了一夜的公车,他在费城的风雪里裘草加身,却仍然觉得自己浑身冰凉。
  二十八岁陈嘉澍只想回到十年前好好爱裴湛。可命运真是个不讲道理的东西,他终于学会了爱裴湛,可裴湛却不肯要他了。
  ……
  到了后半夜,裴湛隐隐约约醒过来。不是因为发烧,是因为太热了。而且有人勒着他的腰,箍得太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被子里的温度太高,他下意识地探手,想把自己过剩的热散出去。可刚伸出被子就被一只铁掌握着塞了进去,裴湛难受地说:“热……”
  “刚退烧,”陈嘉澍隔着被子抱住他,“捂出汗就好了,你别着凉。”
  裴湛皱眉挣扎。
  陈嘉澍哄他,说:“你乖一点,明天就好了。”
  裴湛浑身都是汗,他大概以为自己在做梦,哼哼唧唧的,含糊间似乎嘴里说了一声什么话。
  陈嘉澍愣住了,他愣了很久,才眼眶泛红地用额头抵住裴湛的后颈,那里汗津津的,热得都有点红了。
  他听见——
  他听见裴湛叫他“哥”。
  裴湛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两句放开,然后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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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陈嘉澍给孩子都热得胡言乱语了[狗头叼玫瑰],不过下章又得开始吵吵了[裂开](大家圣诞节快乐!)
  第104章 有愧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上打出一道金色光斑,裴湛是被热醒的。他耳朵沸红,额头上还有没干透的细汗。这是昨晚高烧的后遗症。
  还没清醒裴湛就感觉到了自己后腰上那只令人介意的胳膊和耳边有规律的呼吸,裴湛睁开沉重的眼,看到陈嘉澍疲惫的脸。
  眼下有乌青,下巴有胡茬,看上去怪颓废的。
  裴湛看了一眼就惊醒了,高烧之后的脑子似乎有些转不过来,想了半天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自己床上。
  昨夜的一些记忆渐渐回笼。他因为发烧的关系睡的一直不踏实,时不时就要惊醒,陈嘉澍一直隔着被子抱他,看他被热醒了就拍着他的后背哄他睡觉。简直像梦一样。
  裴湛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谁知道第二天早上一睁眼,看见个大活人躺在他被窝里。不是隔着被子,而是在被子里紧紧相拥,皮肉隔着一件薄薄的衣服了心却隔着一层厚厚的皮囊,抱得太紧反而让人窒息。
  看见陈嘉澍那张脸,裴湛差点被吓得心脏漏拍。
  当然最令人介意的还不是这一点。
  是他们两个的身体反应。
  都是男人,早上起来难免的。
  陈嘉澍抱他抱得太紧了,他们几乎贴在一起,只要裴湛一动,他们就蹭在一起。陈嘉澍的呼吸打在他耳侧,成功地把裴湛火蹭起来了。他大病初愈,有点恹恹的没精神,一点也不想经历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