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房门被用力一摔,发出响亮的“邦”的一声。
  里面没有开灯。黑暗中,谢墨余的目光更显幽深。他一把握住祁羽的两只手腕,向上拉直,膝盖往大腿之间一顶,把人禁锢在了门板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呃啊!”祁羽的脊背硬生生撞在门上,低叫了一声。
  谢墨余下意识松了一瞬,拧着眉心,等看见祁羽没什么大碍后,又重新用力限制住他挣扎的动作,说:“别动。”
  祁羽喘着气,警惕地看着青筋暴起的男人。他体内的精神力悄然运转,随时准备着在瞬间释出,压制住失控的哨兵。
  他压低声音警告:“你想做什么?外面都是摄像头,这里说不定也有,冷静点。”
  谢墨余盯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一言不发,目光却黏糊糊地滑过祁羽的样貌。
  身前的青年瞪着自己,耳尖和眼尾都泛着薄红,唇线抿直,漂亮的脖颈紧绷,向后仰着,试图躲开他的视线。
  像只炸毛的小动物。
  谢墨余想。
  一只很容易生气的小山雀。
  祁羽被盯得浑身发毛。他试着扭了扭上身,但哨兵的力气比向导强太多,光靠肌肉力量的话,他根本就动不了,只能再次呵斥:“谢墨余,放开我!”
  见谢墨余不为所动,祁羽按耐不住,抬手便要放出精神网。谢墨余却像预知到了他的动作一样,在他发动的前一秒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整个人的脊背突然松垮下来。
  他眼中含泪,叹了一口气,把头往身前的胸骨窝上一埋,温热的鼻息扑在祁羽的下颌处,声音沙哑:
  “我好想你。”。
  祁羽偏过头,避开谢墨余蹭来蹭去的脑袋。
  一头短发,扎得慌。
  三年不见,谢墨余更加高大了,肩背宽阔,身上的肌肉也鼓鼓囊囊,压得祁羽快喘不过气。
  “你先别扒着我。”
  祁羽艰难地抽出右手,用掌心压在谢墨余的脑门上,使劲将他一把推开,往旁边一摸,毫不犹豫地拍下了墙上的灯光开关。
  “啪”一声后,小房间内瞬间明亮了。
  哨兵的感官尤其敏感,谢墨余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变化刺得下意识闭上了眼。
  祁羽抓住他松懈的机会,往侧面一钻后顺利脱身,盯着他慢慢后退,拉开距离,脑子里飞速运转。
  面前这个人,在三年前算是祁羽的未婚夫。
  他们由“塔”配对。
  作为管理哨兵和向导的中央政府机构,塔会根据觉醒者备案的信息进行匹配,若在战时,匹配度高的将被强制结合共同作战。如今是和平时代,塔的匹配不再强制进行,更像是一场相亲。
  大多数人也并不排斥。毕竟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吸引,和真爱也没有多大区别,可比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简单多了。
  祁羽起初也是这么认为的。
  和他相亲的谢墨余长相帅气,宽肩窄腰,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通过几次接触后,两人迅速陷入热恋,并在一次结合热爆发时顺理成章地建立了精神链接,过上同居生活。
  祁羽那时二十二岁,刚从学校毕业,四处找工作赶面试,忙得灰头土脸。
  谢墨余小他半岁,已经签了经济公司,演一些小角色,收入还算可观。见他一脸愁绪,笑说,别找了,我养你。
  祁羽也笑,说好。
  他没放在心上。等一周后,他从衣柜最深处翻出崭新的手铐脚链和各种束缚带,才吓了一跳。
  ……谢墨余说养他,好像是认真的。
  圈养的养。
  第二天,祁羽趁着谢墨余在片场拍夜戏,收拾好行李,果断地跑路了。
  他一张纸条都没留,拔了电话卡,连出国的机票都是跑到机场后再临时买的,生怕半路被哨兵发现。
  三年来,他从没想过会再和谢墨余见面。
  更没想过哪天和前任缠缠绵绵。不都这么说吗——最好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
  “你离我远点。”祁羽皱眉。
  他退后一步,躲开谢墨余再次伸过来的手,小腿却突然踢在了一坨温热的物体上。
  低头一看。
  一头纯黑的美洲豹正卧在他的脚下。
  在顶灯的照射下,它一身的黑色皮毛泛着冷冷的光泽。眼眸呈灰绿色,对上祁羽讶异的眼神后,粗壮的大尾巴向上一翘,猛地抬爪将他扑倒在床上。
  黑豹在他下颌处嗅闻着,热气扑在细嫩的皮肤上,随后大嘴一咧,对着祁羽的脸颊奋力舔舐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豹子没有人那么好推开,湿哒哒的舌头上还带着软刺,舔得祁羽身上一阵刺挠,下巴上全是黏糊的津液。
  “谢墨余!”
  祁羽一阵慌乱,也不管外面的人能不能听见了,喊道:“快把它收回去!唔,别舔了……那里不行,我的脖子,啊!”
  谢墨余却好像听不见一样,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语气颤抖:“你把我们的结合洗掉了?它什么都没闻到。”
  他一米九的高个子,此时却摇晃了两下,踉跄两步,向前跪倒在床前。他试探地摸上祁羽的手指,一滴泪从眼角落下,流出一条湿痕。
  “哥,你不要我了?”
  祁羽:“啊?”
  洗掉结合?
  向导和哨兵的结合是全精神意识的深度链接,洗脱无异于从身体中剥离一个灵魂,不仅极其痛苦,死亡率也很高。
  祁羽没有给自己找苦吃的吃的爱好。向导和哨兵分离本来就不受影响,只有哨兵可能会因缺乏疏导而感官过载。至于谢墨余,他在娱乐圈当明星,随便找个向导临时疏导一下,就不会出这类状况了。
  问题是,谢墨余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祁羽愣了几秒,猛地想起刚刚从林西元手中借来的阻滞剂。看来这喷剂质量还不错,把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都掩住了。
  谢墨余的精神体什么都嗅不见,脑子一抽,就认为自己洗掉了结合,自顾自地演起了悲情剧。
  祁羽:……
  真没法和他沟通了。
  祁羽用力肘开身上的黑豹,释放出精神网,直接将这只黑色大猫绑成一团,甩下床去。
  在网中挣扎了几秒后,黑豹不满地低吼一声,泄了气,幻化成一股精神流,融进了谢墨余体内。
  祁羽坐直,低头看着满脸泪水的男人。
  谢墨余似乎回过了神,看见祁羽额前被打湿的碎发,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慌张,小心翼翼地跪正了,以一个低姿态伏到祁羽膝旁。
  他求原谅:“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自己的精神体,你说你控制不了?它又不是只有独立思维的宠物。”祁羽被气笑了。他被舔了一脸猫口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本来就不舒服,居然还得听人扯谎。
  “是真的。”谢墨余刚想继续辩解,就迎上一对冷冷的眼睛,嘴中的话立即转了个弯,“不,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一咬唇,突然眼神一暗,面上飞起一片红晕:“你惩罚我吧,要怎么样……都可以。”
  祁羽目瞪口呆。
  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简直乱七八糟。
  他正想开口骂上两句,却转念一想。
  既然谢墨余误会自己洗脱了结合,不如将计就计,当成个摆脱前男友的机会?
  撇清关系,再让对方收起心思,顺顺利利地录完这档综艺节目。
  祁羽没忘,他是来赚钱养基地的,不能和其他嘉宾起冲突,丢掉最重要的通告费。如果不稳住谢墨余这个脑回路清奇的演员,莫过于在身边装了颗定时炸弹。
  “我不惩罚你。”祁羽咳了两声,别开头,不敢直视谢墨余炽热的眼神。他努力把语气放冷:“我们早就分手了,没有这样那样的关系,惩罚什么?”
  顿了顿,又说:“以后在节目里,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他没正面回答是否洗脱结合的问题,只沉默坐着,用手轻轻把谢墨余的头拨开,表现出默认的姿态。
  “老婆……”
  谢墨余重新凑近。
  “别。”祁羽打断,“我们没领证。”
  “结婚申请表都填好了,是……”谢墨余忽然哽住,沉默了几秒,刻意略去了当年祁羽的不辞而别,弱弱补了一句,“我一直在找你。”
  “所以我说,我们不合适。”
  祁羽从旁边的桌子上找到一包纸巾,把脸上的水渍擦去,继续说:“你看,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填过这什么申请表。你就这样,自顾自地安排我的生活,像安排一件花瓶,想如何摆弄就如何摆弄,唯独没想过我的感受。”
  谢墨余无力地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手不自主地发颤。
  见他动摇了,祁羽乘胜追击:“就现在,你说你错了。但你把我拉进这间房里,已经浪费多少时间,外面的其他嘉宾怎么想,节目还要录制吗,你考虑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