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在一个学校也没关系的吧。”
  “那可不一样!”韩江道,特认真地说:“上了中学以后,那都是大孩子了!万一有人喜欢许晴或是欺负许晴了怎么办,那不得我在旁边保驾护航啊。隔那么远,我飞过去啊?”
  “许晴哪用得着你保护,她打起架来比你厉害的多。”蒋月明切身体会,想起某次惹毛许晴被她追着拧胳膊的惨痛经历,别看许晴是个小姑娘,那劲儿可大着呢。
  “那也…也不行。”韩江说,他握紧拳头信誓旦旦,“我要考一中!我妈说了,考上就奖励我想买的漫画书。”
  他突然站起来对着空中比划着投了个篮,“唰!那可是流川枫啊!”
  “那行吧,考上了也给我看看。”
  蒋月明对眼前这个依靠李乐山的二三十分数学才只能考58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他还是心里给予韩江祝愿,祝愿他能早点找到二十匹马拉着他。
  韩江带着二十匹马的愿望离开了,蒋月明一个人坐在路边台阶沿儿上,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李乐山家的方向。刚才韩江的话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但是转头又被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上了中学以后,男孩们心境都成长了,小孩都变成稍微大的小孩了,肯定不会有人再欺负李乐山了吧。王浩那群人也考不上一中,八十匹马拉着也不行。
  可是……
  蒋月明思索了足足半小时,直到太阳彻底落山,身边的蚂蚁早就从左边转到了右边,蒋月明一个不留神就找不到最开始看到的那只了。
  蚂蚁都能翻过眼前这道小小的土坡坎儿……那他蒋月明,是不是也可以试试?不是还有一年呢,虽然蒋月明打心底里没有谱,但是一想到往后如果能跟李乐山一起骑着单车上下学,一起穿过开满槐花的林荫道……他心里莫名的起了干劲儿。
  尹桂英要是知道,自己苦口婆心劝了几年都没用,结果这小子就因为韩江一句关于“不同学校”的担忧而动了心思,估计得气得把教案拍蒋月明脸上。
  天黑了,他拍拍裤子上的灰回了家,在翠翠的“今天回来的这么早”的调侃声中,蹭地一下钻进了房间。
  蒋月明给自己设置了一个计划,桌上明明白白的立着一张“向李乐山学习”的小卡片,然后,他头一次,不是被尹桂英揪着,而是自己主动地、稳稳当当地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摊开了那本皱得像咸菜干的数学练习册。
  一小时后,燃料彻底耗尽。
  蒋月明腾地一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这一小时比他在操场跑个五圈八圈的都要累。战绩是:艰难地写完了两页基础计算题(错了三分之一),以及半页英语选择题(基本靠蒙)。
  不要逼文盲学习!蒋月明带着最后一个念头,上下眼皮打架似的,昏昏沉沉的睡去。
  耳边传来窗外的蝉鸣声,还有鸟叫声。混杂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响声,蒋月明也能睡的特昏沉。偶尔飘来的一两阵夏夜晚风让他觉得有点舒服,但是也没多舒服。
  蒋月明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如愿考上了一中,尹桂英和林翠琴高兴的恨不得抱着他转两圈,实际上也这么做了。他拿着录取通知书在人群中兴奋的朝李乐山挥了又挥……
  蒋月明睡得舒服不舒服暂且未知,反正梦是做舒服了,还做得心花怒放。腾地一下,手肘碰着闹钟将闹钟撞到在地发出的响声将蒋月明惊醒,再看一眼时间十二点半,桌上空白的卷子和让人胆战心惊地分数昭示着刚才所有的美好都是个梦。
  蒋月明心死的闭了闭眼睛,脑袋又磕在桌上了。
  作者有话说:
  ----------------------
  明天继续更新哦[好的]
  第12章 差生也想要春天
  尹桂英清楚的看到了蒋月明行为上的变化。
  她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创伤、还是哪儿出了问题。
  上课也不睡了、也不跑神了、不叠千纸鹤和飞船了。
  这、这还能是蒋月明吗?!尹桂英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沉甸甸的黑框眼镜,眼神里充满了不真实感。
  “尹老师,你要把我盯出来花了!”蒋月明有点不满,他的笔狠狠地戳在卷子上,戳出来了一个印儿。
  尹桂英左看看右看看,确保这是无可替代的蒋月明没有错。难不成是上次月考数学15分儿终于刺痛了他的心?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但这小子平时那没心没肺的样儿,谁能给他打击呢。
  “你小子‘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尹桂英高兴的声调都变了。
  “哪有这么用词的。”蒋月明撇撇嘴,亏尹老师还是教语文的呢,说得他像是劳改犯。
  “唉你小子,总算让我省点心了。”尹桂英露出欣慰的表情,“你好好学习吧,我得给翠琴报个喜去!她家阎王爷终于下定决心好好学习了!”
  蒋月明看着数学公式发呆,他习惯性地支着下巴,目光飘向窗外。在李乐山经过的时候眼睛突然一亮,忙开口道:“李乐山!李乐山!”
  李乐山停留在窗口,他一眼就瞥见了蒋月明课桌上堆成小山似的卷子和练习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寻思着这人要补的作业还挺多的,难怪每次尹老师都催。
  蒋月明是真冤啊!比窦娥还冤!他哪里是要补作业,那可都是正儿八经的模拟卷子。
  “你咋上楼了?”蒋月明问。
  “去田老师办公室一趟。”李乐山说。
  蒋月明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他又继续问:“那你上周末为啥没在家里啊?”
  他都不知道往李乐山家里跑了多少趟,没个十趟也有八趟了。虽然蒋月明每次都告诉翠翠是去楼下找卖糖葫芦的小摊,结果那么大一个小摊都摆在他跟前了,“卖糖葫芦咯”的声音恨不得传到北街,蒋月明跟愣是没瞅见一样,没听见一样,目光全然盯在那个没开窗的房间上。
  李乐山还没来得及打手语,尹桂英就跟幽灵似的站在前门口了,眼睛掩藏在黑框眼镜里眯了眯,蒋月明立马坐直了身体,他飞快地指了指前门,李乐山明显也看见了尹桂英,于是没再窗前逗留,径直往办公室走了。
  曹帆,也就是他同桌。小小五年级就已经戴着高达四百度数的眼镜,一点没感受到空气见的低气压,还在心无旁骛地跟前桌下五子棋。
  本来这个前桌的角色应该是由同桌,也就是蒋月明扮演的。通俗的话来说,本来和曹帆杀得昏天黑地的应该是蒋月明。
  不过蒋月明现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是兄弟的肯定不能打扰他,虽然曹帆不知道他到底为啥突然变性了,更不知道他能坚持几天,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偶尔还会给蒋月明一个“加油,我看好你”的眼神。
  “咳咳。”蒋月明假装咳嗽。
  曹帆充耳不闻。
  “咳、咳。”
  曹帆略有反应。
  第三次假装咳嗽还没来得及出口,下一秒,尹桂英的声音就从讲台上传来,“蒋月明再咳嗽出去咳嗽去。”
  曹帆这才反应过来,但是奈何收草稿纸的速度没有尹桂英的速度快,最后自己跟前桌双双落马,被喊到办公室里训话了,接受爱的教育。
  蒋月明表示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谁让这俩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呢。毕竟临走前曹帆还懊悔地将草稿纸塞进他手里,蒋月明摊开一看——
  嚯,四颗黑棋连成一条线,马上就赢了。
  难怪曹帆走的一步三回头,于是他很贴心的弥补了一个黑棋的位置。嗯,完美且成功的帮助前桌获得了胜利。
  曹帆回来的时候自习课刚打下课铃,他一脸落寞的从后门进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神情不高兴。
  “尹桂英罚你写检讨了啊?”蒋月明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非常“贴心”地从桌肚深处掏出一张皱巴巴、边缘都毛了边的横格纸,“没事儿,用我的,没写名儿呢还。”
  这可算是撞到他蒋月明的权威领域了。别的蒋月明没话说,但是检讨这方面他还是很有话语权的。这么些年过去,少说也写过有百十份。甭说上课玩五子棋的检讨了,上课说话的、玩游戏的、开小差的、不写作业的……各种各样的检讨应有尽有。就是太多了,散布在各个角落,他得花时间找找。
  “光上课玩五子棋不够,语文不及格也得写。”曹帆愁眉苦脸。
  “这有啥的。”蒋月明眼皮都没抬,又精准地摸出来一张,“也有。”
  “那也不够,”曹帆叹了口气,“古诗文没背出来,也得写。”
  蒋月明又翻出来一张,“也有,字字泣血。”
  “……”曹帆沉默了一会儿。
  蒋月明陆陆续续拿出来一沓,一把拍在曹帆面前,跟学校门口摆地摊卖旧书的架势一模一样,“没事儿,多的是,大把多。”
  曹帆整个一震惊的无话可说。他想过蒋月明有,但没想过蒋月明有这么多。他存这么多干啥啊?合着一稿传三代,人走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