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宁剑川气得摔筷子,宁女士无奈叹气,宁谧安又气鼓鼓道:“宁宁的生日party不要给薛选邀请函,薛选最讨厌了!”
  宁女士觉得头疼,好声好气对宁谧安解释薛选天生的性格问题,并没有对他不友善,宁谧安摇摇头,表示不听:“他就是很坏,他一点礼貌都没有。”
  “怎么会呢?”宁女士耐心引导:“你看,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帮薛选哥哥递筷子,薛选哥哥对你说谢谢了,他还帮你盛饭,昨天晚上,你的玩具掉进沙发底下,也是薛选哥哥帮你拿出来的,不是吗?”
  宁谧安坚决地摇头:“我帮他拿筷子,他跟我说谢谢,我说了不客气,薛选帮我盛饭,我也说了谢谢,可是他就不会跟我说不客气,他帮我拿玩具,我也跟他说了谢谢,我还对他笑!他还是没有跟我说不客气,妈妈,他就是很没礼貌!”
  宁女士无奈:“这怎么能叫没有礼貌呢?只是……”
  真的只是性格问题。
  因为她很了解薛选的母亲,而薛选目前表现出的所有特质都和他的母亲如出一辙。
  宁女士神游了片刻,想起了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要怎么跟宁谧安解释了。
  很突然地邀请薛选来家里寄宿那天,父亲问自己为什么这么仓促做决定,她对父亲说:“今天去幼儿园接宁宁,看到那个孩子站在门口,衣服有点脏,可能是火灾发生之后手忙脚乱弄得,站在那里,等不到妈妈来接,明明应该挺难过的,但是……忽然就想起晓艾以前。”
  当初在家属院,她们两个住对门,自己的妈妈跟杨晓艾的爸爸是关系很好的同事,她们两个在同一年出生,按理说应该一起玩一起上学一起长大,但是,因为杨晓艾对人天生的冷淡,自己也产生过儿子眼下一样的心情,后来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新同学,自然而然跟性格不亲人的杨晓艾疏远,直到高中毕业,她们选择不同的专业不同的大学,很明显将来将要很少见面,本来就疏远的关系,她没觉得有什么,但是毕业典礼的时候,杨晓艾花了她参加比赛获得的几乎所有奖金,买了一条很漂亮华丽的公主裙给对门的青梅,说是毕业礼物。
  她不大会说煽情的话,送裙子的时候表现得也很僵硬,想了半天,说:“祝你毕业快乐。”
  看到薛选的那一刻,她立刻萌生出愧疚与遗憾的恻隐之心,以至于很迫切地希望宁宁和薛选能弥补当年她们的遗憾,然而事实是,孩子们都还太小,没有经历过人生的悲欢,更不是被留在当年时光里读不懂和不会说的那两个小姑娘,其实并不能弥补自己的遗憾。
  甚至,宁宁和薛选没有相互陪伴的童年和一起长大的青少年,他们认识也才没多久。
  宁女士忽而释然,自己应该顺其自然,舒了口气,笑着说:“好,宁宁才是最有礼貌的小朋友,那么,有礼貌的小朋友,要不要陪妈妈去书房画图?”
  宁谧安欣然应允,翻出自己的小画板:“好!宁宁也去!宁宁要去画邀请函!”
  宁谧安五岁的生日要求在家里办一个生日party,他要请幼儿园的小朋友来家里陪自己过生日,中班的小朋友一共有三十个,他掰着手指算:“小虎抢我的玩具,不邀请他,天天是个爱哭鬼,妈妈一走就要哭,不请他……”到最后,还要给妈妈和外公也画邀请函。
  宁女士撑着下巴含笑听着,在最后提醒宁谧安:“还有薛选哥哥。”
  宁谧安很坚定地拒绝:“宁宁不会邀请薛选的!”
  宁女士没有办法,问:“可是,万一薛选哥哥给宁宁准备了礼物呢?”
  宁谧安迟疑了。
  最终默默多画一张。
  然而在生日当天一早收到薛选赠送的《心算启蒙》,宁谧安十分后悔,关上门,把没送出去的邀请函揉吧揉吧塞进了垃圾桶,然后暗暗诅咒:薛选从此只有青菜梗和胡萝卜可以吃。
  薛选当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礼物有问题,甚至这个礼物得到了宁爷爷夸赞,虽然想也知道撒娇精肯定不喜欢。
  但他不关心撒娇精的爱好,只是维持寄宿别人家的几个要点:
  不给自己找麻烦,不给宁爷爷家惹麻烦。
  不过出乎意料,当时妈妈那么随便就把自己丢来宁爷爷家,他还以为未来一段时间一定水深火热,除了衣食住行方面要拘束,还要面对撒娇精宁谧安,他觉得自己没有近距离接触外向小朋友的能力,到时候也许会出现很糟糕的场面。
  但是生活比他预料地好很多,不止宁阿姨和宁爷爷周全的照顾,当时自己呆在家,听到后面传来的欢声笑语,觉得聒噪,然而事实上,待在宁家之后发现,就也还好,宁谧安虽然活泼,但不是那种很没有分寸感的小孩子,他的撒娇精属性也只对宁阿姨还有宁爷爷展露,自己只需要保持在学校时候面对老师同学们时候相同的态度,就不会出现预想中可怕的、对热情的撒娇精宁谧安手足无措的场景。
  不过,寄人篱下总归是不好的,总是这样打扰宁阿姨宁爷爷也不好,薛选还是打算在妈妈下次回家之后,跟她提议,让自己住回家里。
  只是,等到终于过年,杨晓艾在初三回来了一趟,只待了半天,只来得及跟宁家人一起吃一餐饭,对薛选的问候也仅仅止于:“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没有问他觉不觉得有心理负担,也没有问他有没有给宁阿姨添麻烦,而且问话时的预设很明显是对宁家很放心。
  薛选当然只能这么回答:“都很好,宁阿姨和宁爷爷对我都很好。”
  当然,他们母子的交流一贯如此,薛选其实早就习惯了,但是这一年,突然有点失落。
  转头看到宁谧安倚在宁阿姨怀里,撒娇想要再吃一块糖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是在羡慕。
  总之,他还是继续借住在宁谧安家里,妈妈对这个事情非常放心,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的感受。
  薛选也只好接受。
  【作者有话说】
  友谊在萌芽
  第7章 震怒小饼干
  宁女士教宁谧安待人真诚,对朋友大方,撒娇精宁谧安本来就长在爱里,这下得到了交朋友的至高法典,再加上天生的活泼可爱,很顺利就认识了越来越多新朋友:有周边的邻居,有幼儿园的伙伴,上小学之后更是。
  不得不肯定,可爱会撒娇是更加社会化的性格。
  因为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在家和在学校的玩耍学习时光都快乐而充实,宁谧安很快就把薛选这个只会戴着一张假惺惺的乖孩子面具讨大人喜欢的讨厌鬼抛在脑后,当外公以薛选为榜样教育自己的时候敷衍地嗯嗯啊啊,然后很快揭过这个话题,宁剑川虽然无奈,但也没有办法真的做什么,最多最多给女儿外孙一人一个瞪眼。
  宁谧安终于升入小学,按理说两个小朋友住在同一个家里,应该一起上下学的。
  但是这两个孩子的表现让家长十分无奈:宁谧安还是喜欢赖床,但是因为上学时间的变化,不得不比幼儿园时期早起三十分钟,苦着脸爬起来面对生活,一般等他磨磨蹭蹭洗漱完毕,薛选已经整装待发,宁谧安刚开学那天,薛选试图等过,结果就是宁女士带着两个孩子在小道上很不优雅地狂奔去学校,可是仍然比上课铃迟了一步。
  这样的情形不过两天,宁女士就觉得羞愧。
  宁谧安显然是没救了,但是薛选碍于比宁谧安大的那一点点年龄和家长们平时加诸于他身上的兄长责任,不好撒手不管,第三天,宁女士叫完宁谧安起床,正要告诉已经吃完早饭的薛选不用等弟弟了,宁谧安就睡眼惺忪走出来,打着哈欠对楼下的薛选说:“你先走吧,我要迟到了。”
  然后眯着眼回去,靠在卫生间的门上,半死不活地刷牙洗脸。
  宁女士又好气又好笑,拧了宁谧安的脸颊一把:“还知道要迟到了啊?”
  宁谧安小小年纪就已经牙尖嘴利歪理一堆,诡辩论炉火纯青:“妈妈,时间是衡量尺度,有人早早到,有人踩点到,就一定有人要迟迟地到的,所以时间才有意义。”
  宁女士给自己顺气,勉强维持温柔:“可是,早到是优良品格,迟到是没有素质。”
  宁谧安睁开眼:“同样是时间观念,为什么早退不是优良品格呢?”
  天知道,下午四点钟,他有多想回家看动画片。
  宁谧安唉声叹气,很忧愁地说:“我还是不快乐,说明我还是有素质。”
  宁女士气结,逐渐开始理解父亲为什么总把揍这个臭小子一顿挂在嘴边,虽然实际上没动过他一根手指。
  总之薛选从此不再特意等宁谧安一起出门,以他们的作息而言,偶尔一起出门的概率也很低,最多只能是宁谧安破天荒地早十分钟起床,在餐桌上跟薛选打个招呼。
  周末节假日,一定要劳逸结合,宁女士是要带孩子们出门过的,宁谧安当然很开心了,可以花一下午时间在商场的儿童游戏厅,看到什么都想玩一下,宠物店要进去摸猫猫,花店要进去买一支花送给妈妈,玩具店必定要进去逛几圈,画材店也要进去进货,少儿培训班也要跑过去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