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就在雷国盛啰里吧嗦絮叨时,顾川北已经出拳了,瞿成山做了个手势让他停止,目光盯着擂台。
  决赛总共四个人,打三场。
  第一场顾川北的对手并不是梅疤,但也足够难缠。这双开门五大三粗,像座山似的矗立在他面前。
  顾川北前前后后打过这么多场比赛,积累了不少经验,其中之一就是要根据对方优劣来调整战术。
  第一拳只是试探,擦着大块头要害过去。对方果不其然被激怒,重重反击回来。
  绝对力量型的,没必要莽。
  于是顾川北捂着胸口快速后撤步,任对方招数往下落,他却丝毫不再出手。他像只灵活的壁虎,在对方掣肘下风一般躲避、闪退。
  对面也不是傻子,顾川北总有躲不掉的时候。偶尔那么一拳捶过来,骨头碎裂感清晰。
  同时,场外呼声正一声高过一声。
  “打死那傻x行不行!妈的怎么一直躲!”
  “可不是吗卧槽,看得冒火啊!逮住必须锤死!弄死他!!”
  不仅躲闪,顾川北还根本不往观众席扭头,将这些呼喊全部屏蔽在结界之外一般,似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更加剧了观众席的不痛快,“弄死他”的嘶吼来得更猛烈。
  事实上顾川北只是不敢扭头,他怕不小心看到某个人,心绪一瞬间乱掉。
  少时,大块头耐心和力气被耗得全无,顾川北却始终观察他的状态,眼神逐渐变得尖锐。他深吸了一口气,由守转攻。
  顾川北蹬地飞跃,手腕施用巧劲儿,每一拳快速地上下交错,专击对方腹部、头部要害。
  局势意料之外地改变,大块头痛苦愤怒地吼叫几声。
  他施尽全身力气、押着全部胜算的一拳落下来时,顾川北脊背撞向笼子,却接住了。
  大块头一愣神。
  也就是这个功夫,顾川北咬紧牙关,借着铁笼的支撑,卡住对方脖颈往侧方一抡,眨眼间,位置和高下都交换。顾川北接着挥拳,毫不留情地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a 1/4 s  决定胜负不过一刹那。
  他乘胜追击,拳头终于雨点般爆发,密密麻麻地落下来,直到大块头脸被揍歪、彻底倒地。
  “赢了!!!”观众席爆发疯狂的喝彩,裁判吹哨,激动地跑过来高举他的手臂。
  顾川北喘一口气,仍然不敢直视眼前。
  因为还没到最后。
  等裁判宣读完毕,他忽视掉来自观众席的任何一道目光,趁中场休息二十分钟,兀自走向休息室。
  一进门,雷国盛正等在柜子前头,黑着脸看他。
  顾川北怔愣一秒,但也就一秒。他活动了下手腕,拍拍老板的肩膀,若无其事道,“让一下,拿水。”
  “拿你个吊蛋。”雷国盛没好气,骂人,“你要是想活着走出去,现在弃权来得及,梅疤太危险了,没必要赔上命跟这种人较真。”
  顾川北置若罔闻,他面无表情地拧开瓶盖,仰面喝水。
  “要不你跳槽吧,干保镖有什么意思。”雷国盛拿这犟种没办法,另辟蹊径,“就这儿,其实一堆打地下黑拳的干灰色武力的等着抢人,即便工作内容打了法律擦边球,只要胆子大,工资保你荣华富贵。别和梅疤打了,转行打黑拳多好。”
  “算了。”顾川北想也没想,面无表情擦掉唇角水珠和血迹,直白拒绝,“我刚从里头出来,不想再进去。”
  雷国盛:“……”
  “牛逼。”雷国盛见劝不动,“那一会儿我问问瞿成山,你要是被梅疤弄出个好歹,他能不能再做个慈善,把医药费也给你资助了。”
  “不用。”听到这个名字,顾川北忽地拔高声音,把雷国盛吓了一跳。
  他看着人,眼底透出坚定,下巴坚毅地绷起,“我的选择和别人没关系,今天打残还是打死,都算我自己的。”
  更不可能让瞿成山来承担分毫后果。
  顾川北说完转过身,不再理他,自顾自打开背包,将领带抽出。
  雷国盛摇摇头,最后只无奈扔了句,那祝你好运。
  疼痛弄得顾川北像被车辗,可等着他的还有一场硬仗。短短二十分钟,他握着瞿成山七年前遗落的那条黑色领带,靠在橱柜上轻一闭眼,同时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巴。
  时间差不多,背包被重新放回。这时嘴贱男刚好走进来,大概是领略了顾川北在擂台上的表现,他讪讪地盯着人瞅一眼,又盯着顾川北手里的东西看了看,最终垂下脑袋,没敢多言。
  下一局紧接着开始。
  灯光啪一下亮起,全场尖叫着掀起浪潮。
  梅疤出场了。
  光束底下,顾川北调整拳套套角度,抬眼。
  梅疤和他差不多高,大片的梅花纹身挞在裸露的肩头,男人五官雌雄莫辨,半柔和半硬朗,两指往嘴唇一碰朝观众席飞吻。
  在这种见血厮杀的场合,他竟然穿了条碎花超短裙,步子大迈,春光无限。
  顾川北阖了阖眼,他听着对决的口哨吹响,观众席恢复安静。
  双方摆好姿势,梅疤面对面看着他,嘴角浮现一抹鲜艳的不屑的微笑。
  顾川北都还没得及皱眉,招都没出,一道影子猝不及防闪到他面前。
  分不清哪里被力道重锤了一下,顾川北只觉喉咙发紧,下一秒,噗一声,鲜血从口腔猛地喷溅,擂台飞满血点。
  “wow!!!”这一击直接点燃全场,落在顾川北耳朵里变成喝倒彩。
  顾川北弯着腰,攥紧拳头喘气,他只在意一点,那就是目睹这一切的瞿成山,是不是也觉得他可笑。
  “长得很帅,我喜欢。”梅疤用不熟练的泰式中国口音夸赞。他不紧不慢,根本不像打拳,更像条势在必得的毒蛇在他身边走动,丰满的胸部蹭上顾川北垂着的脸颊,再次换来周遭异样的呼声。
  顾川北咬着唇,眉峰拧紧,有些屈辱地把口腔里的血重新咽回。
  观众全都饶有趣味地等着梅疤展开屠杀,可出人意料的,梅疤那张多情的脸被突然被一记猛拳揍飞,顾川北重新站起来,丝毫没有对美人的怜香惜玉。
  “……敢反击!!??”众人吃惊出声。
  “f**k! ”梅疤大吼,他女性柔和的一面瞬间退去,变性手术仿佛白做,男性粗犷的脸部线条狰狞暴露。
  杀戒的开始。
  顾川北唇上一阵濡湿,梅疤拳和热吻竟一并狠戾地袭击而至。
  “卧槽还能这么打!真他娘的带劲儿!!”
  “别打着打着交配起来!”
  这些看热闹的背景音似乎隔了层膜。顾川北孤身陷入战斗的漩涡。
  不同于上一场的以灵活取胜。梅疤比他更快速,又带着三分挑逗七分狂暴,顾川北稳定步伐,尽量把伴随着喷血的每一招都接住。
  对方的身肢和拳头全部缠在他身上,远远看上去,当真像一场x交。一想到瞿成山正在观摩自己如此狼狈的、不体面的模样,顾川北只觉得异常难堪。
  不能让自己倒在他面前。
  顾川北眼眶瞪得通红,衣衫尽湿,汗水血水混合,痛得奄奄一息,但出的每一拳又毫不见懈怠。
  两个拳头再一次势均力敌招呼到一起的时候,莫名的,双方都退了一步。
  “我成年礼。”梅疤歪着厚唇,美貌减少了一半,顾川北令他棘手,于是嗓音沙哑地威胁,“十八岁就弄死过一个人。”
  充满杀意的眼神望过来,彷佛说,顾川北就是下一个。
  话音落地,顾川北只觉被一阵力道夹击,伴随着头晕目眩,身体突然被抬高反剪至半空,脸正正好好,冲向观众席。
  也真是巧。
  那么昏暗,那么多人。
  顾川北眼神偏偏就和瞿成山对上了。擂台和观众席,一个狼狈厮杀一个高贵观赏,一层残酷的光影像结界边缘将他们分隔,而两道目光,就那么穿过笼网相撞。
  那人隐在人群,面色不明、不动声色地望向他。
  顾川北任咸苦的汗液流进嘴巴,就这一眼,他脑子突然反常的卡壳。
  短短几秒,回忆像走马灯,几个片段刷刷划过他的脑海。
  他想起自己当年,被瞿成山处理了脚腕的伤口后,就扭扭捏捏地、自以为不明显地粘着他。瞿成山竟不嫌烦,纵容他看自己拍戏,待在自己身边。剧组里人都调侃,怎么跟养了只宠物似的。
  顾川北嘴角浮现一抹轻柔的笑,仿佛想起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但当初瞿成山在木樵村只是短暂停留,离开是注定的,走的前两天,对方正式提出资助。
  顾川北彼时没同意,他无法接受这么大金额的好意,哪怕对瞿成山来说是笔再小不过的数目。
  那天对方和年少的他聊了挺多,男人捏着他的脖颈说,北京很好,有机会来看看,这笔资助不必有负担。
  顾川北依旧犹豫,嘴上说着我没理由接受这个钱。他正别扭地踩着山脚下掉落的枯枝,忽然听瞿成山沉声说,就当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