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瞿成山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某种不太好的预感漫上心间,须臾,路遇几块碎石,车辆突兀晃动,瞿成山余光忽然触到一处虚影,心脏跟着狠狠一颤,他厉声道,“转弯!”
  装甲车猛地变道。
  瞿成山额角不受控制地跳动,此时他无比希望自己眼花了。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剧组那辆奔驰会像变戏法一般出现在这里!
  特警看着瞿成山的脸色愈发阴沉,顺着对方的目光过去,道路旁,一辆漂亮的奔驰大g翻了个底朝天,车身划痕数道、斜着撞向树干,门被人强力拉开,重重地卡进泥土当中。
  ?明明沿路立了有恐怖分子禁止出没的牌子,什么人会这么作死?还开辆大g。
  “队长。”此时对讲机里实时传来一声通知,也愣头愣脑的,“他们好像真撤了?不是还没抓到瞿老师吗?就这么放弃了?”
  同一时间,偏僻破败的大型仓库,苔藓长满角落,砖头碗筷脏乱地扔了满地。
  顾川北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数个面色凶狠、胡子拉碴的黑衣男人正围着他,每一个的眼神都像要生生把他活剥。
  “化妆?”有人伸手用力捏住他的下颌,中文发音极其别扭,不悦道。
  顾川北在脑子里快速回忆瞿成山如果遇见这种情况会怎么样。
  两秒后,他云淡风轻地抬起眼,像回答今天下雨一样,眉也没皱地回了四个字,“拍戏需要。”
  “死到临头,还记着拍戏。”有人说。
  顾川北看也不看他,张口只是,“随各位处置。”
  闻言,对方笑了。他们中文语调语序都乱七八糟,顾川北得把意思拼起来才勉强通顺。
  他们说,不拖累那帮废物警察,自己来投降,还算男人。不过长得和电视上也不是一模一样啊,电影滤镜?
  顾川北面上波澜不惊。心道对方被关了这么多年,对瞿成山的印象恐怕只是网络上那几眼,当然辨别不出来。
  辨不出来才好。
  这么想着,那人忽然拍了拍手。
  顾川北浑身正被铁丝绳索勒得发疼,下一秒,有人上前在他身上又加绑了一件长方体重物。顾川北被勒得吸了口气,而后垂眸看了眼,是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数条电线,带一块小屏幕。
  按钮叮地一声,屏幕跳出不断变化的数字———
  50: 00
  `a 1/4 s  49: 59
  49:58
  是倒计时。
  是倒计时?!
  他心惊。
  “瞿成山,这个炸弹是我送你的礼物,你让我们兄弟蹲了五年,我只折磨你五十分钟,很仁义了啊!”对方面色狰狞地说。
  “好好享受,尝尝这五年我们的煎熬,我们会在对面看着你的。”这些人哈哈大笑,拿着摄像机和望远镜,“看影帝痛苦地爆炸,也是我们伟业一桩了,可比狗屁电影好看!必须录下来,发到网上,杰作流传千古!!”
  “好!!”其他人变态地应和。
  说完,有人使劲儿抽了一下顾川北的脸颊,而后一同嚣张地走了出去。
  顾川北脸被打地一歪,指节发白,他在椅子上不停地挣扎,手和脚都被绳子和铁丝结结实实地绑了数层,越是乱动,勒得就越是疼痛。
  他喘了口粗气,往外面看了一眼,几个人正蹲在对面废弃的房楼上方,饶有趣味地收看他的困兽犹斗。
  仓库昏暗,倒计时一分一秒地飞速减少,冷汗顺着额头滴落。
  不知道对抗了多久,顾川北才明白一个事实,他出不去的。
  就是出去,他也拆不开身上的东西。
  顾川北绝望地闭上眼睛。手心冰凉。
  耳边忽而响起一阵空鸣,走马灯在脑子里开始播放。
  生命最后的关头,他只能看见一个人,瞿成山。对方照顾他的样子,轻斥他时微皱的眉毛,带他在海边吹风时淡淡的笑。
  画面到这儿,顾川北也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
  能替瞿成山坐在这里,用自己换对方一命,何尝不是值得的?
  这些记忆从十四岁开始,倒如今,好长好长,像贯穿了他的一生。
  胸前的炸弹叮叮发出声响,倒计时即将结束,数字快速地跳动。
  回忆被打断。
  这一刻,顾川北忽然有些遗憾,他不是遗憾要死了,而是遗憾还没有重温完和瞿成山在一起的时光。
  他忽然也有些舍不得。
  但是……
  顾川北咬了下唇,如果还有下辈子,他还要出生在木谯村,还要遇到瞿成山……
  不,算了吧。如果有下辈子,如果能够选择,干脆让他生长成一颗树,离瞿成山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最好就栽在对方家的院落里,夏天为对方遮阴,冬天为对方挡雪。
  炸弹叮叮的声响逐渐急促,时间吧嗒吧嗒,一秒一秒,顾川北屏住呼吸,偷偷开口,说了一句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只敢在临死前讲的话,他声音沙哑,小声道———
  瞿哥,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很快,屏幕上的数值跳到了秒的两位:
  48…
  38…
  28…
  18…
  再到一位:
  10、9、8———
  第29章 停职
  耳边细微风声、仓库里难闻的气味、律动的数字,这一切都压缩成单一模糊的线条透进顾川北的感官。
  血液在体内急速倒流。
  与此同时,墙角转弯处传来一阵不易察觉的脚步声。
  “叮叮——”
  胸前的倒计时结束。
  世界忽地静止。
  顾川北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大概有两三秒,他闭着眼睛,混身麻得什么都感觉不到。
  “抓错人了,蠢货。”一道不悦的男声带着极浓的东南亚味,蓦地在仓库当中响起,“去把他的脸擦干净。”
  顾川北猛地睁开眼。
  面前进来几个人,周遭色彩依旧,一切如常。
  没死?
  “又见面了,小帅哥。”一道身影走到他面前。
  顾川北循声抬头,他看着对方,眯了一下眼睛。
  身前,是张仅有过一面之缘、却无比熟悉的面孔——梅疤。
  胸前倒计时被人用遥控器按了停止,停在0.03秒的时刻。顾川北刚想开口,被人拿着臭抹布往脸上暴力地摩擦。
  “f**k!you are fake!!!”看清他的脸,来的几个人顿时火冒三丈,他们当场将手枪上膛,对准顾川北。
  “停。”梅疤忽地出声。
  “why??he tricked us!!(他耍了我们!)”
  “问我为什么?”梅疤勾唇,他面容一如既往地漂亮,只是眼神透出些微凌厉,话音才落,便抬手开枪“砰”地打向问话人的小腿。
  “啊!”惨烈的哀嚎响起。剩下几个人当场噤声。
  “滚。”梅疤吐出一个字。
  “你,救我?”顾川北稳定下心神,哑着嗓子问。
  “中国有句古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梅疤红唇烈焰,浑身散发着某种蛊惑的香气,他长发高高束起,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剪刀,两下给顾川北剪断了绳索,然后拿刀尖挑动炸弹内盒里凌乱复杂的线路。
  顾川北看着对方在自己胸前一条条拆卸着,两人离得有点近,他往后仰了仰。
  “拳击场你放过我一回。”梅疤说着,忽地抬头,嘴唇一下贴向顾川北的脸颊,“活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放过过我呢。说实话,我都要对你恋恋不忘了。”
  顾川北狠狠一偏头,躲开梅疤的气息,他嫌弃皱眉,“拳击场只是分输赢,不是分生死,放过你,人之常情。”
  梅疤笑而不语,盯着顾川北的眼神复杂,他手上动作没停,“咔嚓”,最后一根线路断开,身上的威胁彻底拆除。
  “我只救到这里。”
  顾川北站起来时听见梅疤这么说,他活动着手脚,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发疼。
  “最后怎么走出这个基地,是你的事。”梅疤笑笑。
  顾川北伸手按了按僵硬到极点的肩膀,问,“你们是什么组织,有多少人?”
  梅疤愣了一下,旋即哑然失笑,“什么都不知道就来送命!没见过这么傻x的!也太爱瞿成山了!”
  顾川北沉默,绷着下巴、以眼神示意对方赶紧说。
  不过梅疤倒也没和他详细说明。
  从对方的只言片语当中,顾川北能推断出,这个组织不小,各个都是亡命之徒,老巢在东南亚,今天来非洲一部分,人员以仓库基地为中心,分散在所经路途。
  这里是他们在非洲的驻扎点。
  梅疤是前段时间加入的,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迅速爬到中高层。
  窗外驻守的恐怖分子仍然不少,顾川北听梅疤说着,从地上拾了两把枪,几盒子弹。
  思维一瞬间陷入僵局。
  硬闯吗?
  寡不敌众,不出一分钟就得被打成筛子。
  顾川北正盯着远处轻轻浮动的草木,忽然,耳边乍起一阵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