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刑川带的行李并不多,只装满了两个行李箱,看上去不像是准备在此久住的样子。
  在为裴言工作之前,管家已经有很多年的工作经验。他见过很多对类似的联姻伴侣,有些甚至在父母的授意下只见了几面就结婚了。虽然有一处房产作为所谓的“家”,但两人相聚的次数少之又少。
  管家习以为常地叮嘱了刑川几句。
  这位昔日的联邦英雄对人很是亲切,没有什么架子,管家却牢记自己的职责,没有多聊,帮他把行李放进房间后就自觉退下。
  还在病假期的刑川很空闲,他简单收拾了下行李,换了身衣服,循着刚刚的记忆,下楼找地下室拐角左侧的健身房。
  健身房里的器械很全,但裴言不像是会长期保持健身习惯的人。
  刑川看了下,器械果然都很新,只有跑步机留有使用的痕迹。
  上面最后一条记录还在月初,速度设定在8-12km/h,时长30分钟。
  看来裴言确实不经常来这里住。
  刑川按照之前的习惯锻炼了半小时。因为身体机能的变化,原本感到轻松的锻炼强度,到最后几分钟也感到了吃力。
  他拿起毛巾擦汗,打开手机解锁屏幕查看信息,发现裴言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询问他到了吗。
  刑川回他已经到了,看着顶部“对方正在输入”的小字,等了两分钟对面却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他笑了半天,对着镜子稍微找了下角度,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用了下你的健身房。”
  裴言还在开会,在间隙时间里给刑川发消息,输入到一半,他听到员工讲错了内容,抬起头皱眉。
  他刚对员工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沉默半晌。
  刑川自然地站在镜子前,手机遮住了脸,身姿挺拔,肩膀宽阔,腰腹却紧实,利落向下收紧,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这具年轻身体的力量感。
  员工还在等,裴言却没有再抬头,“……没事,你继续。”
  裴言在他手臂处看了许久,把聊天框里未打完的话删除了,重新输入:“衔接处会疼吗?看着有点问题。”
  裴言不知道刑川去干了什么,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后,聊天界面才重新顶上来新的消息:“不太疼。”
  裴言更着急了,他不太相信刑川说的话。
  之前隔着衣服察看没能摸清,所以上次裴言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但刑川今天穿了背心,他就看出来机械臂和断肢的衔接处不太匹配,短期使用可能没有问题,但长期下去肯定会磨到断肢面,影响康复。
  “等我回来帮你看看。”裴言发完,猛地想起陈至的话,为了让自己显得好相处些,他加了一句万能的,“可以吗?”
  刑川这次回得很快,“好,等你。”
  晚上临近十一点,裴言驾车离开园区,路上回了管家的电话,让他叫厨师准备些宵夜,他还没吃晚饭。
  半个小时的车程,车停在了别墅门口,车前大灯将门前草坪照得一片白。
  桌子上已经摆好热气腾腾的夜宵,却没有其他佣人的身影,整栋别墅都静悄悄的。
  裴言怕刑川已经睡了,只留了餐厅一盏灯,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杯冰块。
  他正往杯里倒啤酒的时候,餐厅外的灯亮起,他转头看向门外,下一秒穿着居家服的刑川就抱着手臂出现在门口。
  裴言蹲着,自下而上地仰头看刑川,有点呆愣,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学生。
  “刚下班?”刑川靠在门边问。
  裴言缓缓站起身,将倒剩的啤酒瓶扔进垃圾桶,关上了冰箱门,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往餐桌边走,坐下喝了口冰凉的啤酒,脸上淡淡地挂着明显的疲态。
  “你要吃点吗?”裴言问刑川。
  刑川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摇头说不用。
  厨师做了鸡汤面,是裴言深夜下班后最爱的食物。他喜欢把溏心蛋戳破,流心的蛋黄淌进热腾腾的面汤,喝下去连脾胃都温暖,可以极大地缓解他的疲惫。
  刑川坐在他身边,他现在却吃不出什么味道,干干地嚼了两口后咽下。
  虽然之前也有两人长时间同坐一桌的经历,但因为身份的转换,裴言无比清楚,刑川现在是在他私人的地盘,刚洗完澡,身上散发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穿着居家服安然地坐在这。
  这种隐晦的不易被察觉的私人感,让裴言紧张,不太知道如何处理。
  裴言停下吃饭的动作,犹豫地看了会刑川,心中始终惦记着最重要的事,“你现在可以给我看看吗?衔接处。”
  “你吃完再看。”
  裴言“哦”了一声,很听话地低头吃饭,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肤色和唇色都很淡,发尾随意地垂在颈后。
  刑川想到裴言和他说自己生过病的样子,车窗外的车灯流过他的脸颊,把他的肤色照得透明。
  裴言吃完三分之二的面,啤酒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不少,他喝了几口发现不冰了,就不太爱喝,一起剩下了。
  他在刑川的注视下慢慢擦完嘴,像是在向老师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端起碗,碗口倾向刑川,“我吃饱了。”
  刑川很守信用,把衣袖往上卷,一直卷到肩膀处。
  裴言站起身,靠近他,刑川闻到了身上那股苦淡的信息素味。
  裴言伸手,在衔接处上上下下摁得很仔细,信息素激起了刑川的攻击性,他不由自主抵抗了下,裴言停下手静默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裴言才开口:“是有点问题,机械臂接口做大了,我重新联系人帮你改一下。”
  裴言靠得太近,从刑川的视角看,全然都被他的腰腹占据,鼻尖快要触碰到他的衣服。
  刑川没有提醒他信息素的问题,一动不动,说了声“好”。
  裴言放下手,后退几步,两人对视几秒,刑川没有说话,他也就没有出声,转身把碗筷收拾了下,送到厨房里。
  他出来的时候,刑川还在,他还是一句话不说,只站着。
  “晚安。”最后还是刑川打破了沉默。
  裴言莫名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他也说了句晚安后,离开餐厅上楼。
  裴言的睡眠一向很浅,但今天可能是工作得太累了,他想了会刑川的机械臂,很快就沉入了睡梦中,直到被一阵动乱摇晃醒。
  他睁开眼,拉着窗帘的房间只透进来微弱的晨光,还在晚上般。
  可确实已经是早上了,刑川正衣着整齐地坐在床沿看他。
  裴言怀疑自己还在梦中,因为偶尔他也会做一些有关刑川的梦。
  他撑着床铺做起来,迷迷瞪瞪地发了会呆,刑川起身打开床头灯,又重新坐回,离他更近了些,表情担忧,“早上秘书联系不到你,电话打给了我。”
  刑川拿起他的手机,解释说:“闹钟已经响了三次,你一直没有反应,我怕你出事,只能叫醒了你。”
  裴言有点吃惊,自己从没有睡那么沉过,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热的迹象,应该不是腺体的问题。
  “我没事,对不起,可能因为昨天睡太晚了。”他还有点不太清醒,眼睛发酸,手在被子上胡乱摸着,不知道想找什么。
  刑川将手机递给他,裴言道了谢,眯着眼艰难地分辨屏幕上的字,先打电话给秘书报了平安,再叫她先把早上的行程往后推。
  “你不准备休息吗?”刑川问。
  裴言关掉手机摇头,才注意到刑川穿着外衣就坐在了自己的床上,而自己床尾胡乱团着一团陌生的外套,应该也是刑川的。
  他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刑川还在劝他:“要不休息一早上?你脸色看上去很差。”
  裴言不由自主地看着自己被弄乱的床,摸了摸脸。
  “我还有很多工作。”他说话有点心不在焉,刑川还在说着什么,他已经分不出什么心力去听了。
  终于,他忍不住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床尾捡起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然后他很快地走回,因为刑川很重,他费了好些力气,才把不明就里的刑川拉起来,然后弯腰使劲把被子拉直。
  他做完一切,床铺重新变得整齐,那股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不适感才消失了大半。
  当他转身撞上刑川的视线,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出了多么无礼的行为。
  裴言穿着灰色条纹的睡衣,脑后的头发睡得凌乱,尴尬到无所适从,微微仰着头,扣着手站在床边。
  裴言觉得自己需要道歉,可他还没有说出口,反而是刑川先向他道歉了,“抱歉,我下次会注意。”
  裴言没有觉得变好半分,反而更难受了,“没事,你不用在意这些。”
  刑川盯着他低垂的脸半天,反而问:“你感觉很对不起我吗?”
  裴言闷着脸点了点头,刑川轻笑,“那你先下去吃点东西,下午再去工作,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