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因为他无意说的这句话,后面裴言换了三任主治医生,这件事都再没有被他提及过。
  裴言小心地将脸往被子深处埋了埋,他早已学会如何去忽视,所以刑川的信息素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困扰。
  在这股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道中,他闭上了眼睛,罕见地做起了梦。
  梦到联盟中学的教室里,离午课下课时间才过去十分钟,大部分学生都还没回到教室。
  刑川和顾明旭说自己的饭卡丢失了。
  “什么时候丢的?”顾明旭问。
  刑川回答说:“昨天就找不到了。”
  听到他们的话,裴言身子朝他们的方向侧了侧,还没有什么动作,顾明旭“靠”了一声。
  “混蛋,肯定是被人拿走,偷着刷了。”
  裴言不引人注意地重新缩回了角落,因为这一句话,口袋里捏着饭卡的手心变得汗津津的。
  他不是偷的,是捡到的,在教室前的走廊上,从左数到右的第四根柱子下。
  裴言本来不想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在他眼里看来非常脏。为了捡这张饭卡,他去卫生间洗了三遍手,还用掉了两张消毒湿巾。
  饭卡在口袋里被他捏在手里快捏了一天,他还是不敢主动和刑川说话,所以打算找个没人的时候,偷偷塞进刑川的课桌里。
  顾明旭很不齿这类行为,“要不要查监控?这么久没还,捡到饭卡的人肯定拿去买东西了。”
  裴言抿了抿嘴唇,哪怕知道自己没有花饭卡里一分钱也紧张起来了,下意识屏住呼吸,回想走廊上有没有监控。
  在上手术台前,他都没有那么害怕过,裴言扣着饭卡的边,幻想当刑川发现是他捡走了饭卡时,会对他露出什么表情。
  疑惑,惊讶,鄙夷亦或是厌恶?
  那他以后还有机会和刑川搞好关系吗?裴言迷茫地想,几秒后就否定了自己,哪怕没有发生这件事, 刑川对他的印象应该也不会好上一星半点。
  “算了,”刑川无所谓地笑了笑,“可能人家有难处,我挂失重新做一张就好了。”
  裴言躲在书本后,松了口气。可心里的感觉依旧难以形容,他无法捕捉住那些细微的嫉妒与失落,于是一起都归纳于没能及时归还的愧疚。
  等到晚自习下课,裴言知道刑川会单独去操场上跑步,他躲在人群里,隔着很远的距离,跟在刑川身后。
  操场上的大灯不算亮,人渐渐变少,最后只有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刑川这天正好没有跑步,只是绕着跑道散步,裴言走了半小时,实在走不动的时候,他紧走了几步,叫了刑川的名字。
  裴言没有看刑川的脸,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才用特别小的声音说:“我捡到了你的饭卡。”
  他把饭卡从口袋里拿出来,递过去,准备等刑川一拿走,他就立刻往回跑。
  “谢谢,”刑川随即表情变得很微妙,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饭卡,没有伸手,“不过我已经申请新饭卡了,这张你帮忙扔掉吧。”
  裴言讷讷地发出一些语气词,他尝试说话,但只发出了一些让人听不懂的音节。
  他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在刑川面前转头走掉,又是如何回到宿舍的。
  就这样,他收到了学生时代来自于刑川的第一件礼物,一张印有他模糊一寸彩照的饭卡。
  然后就是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
  四周越来越黑,穿着校服的刑川面对着他,浅色的眼瞳静静地、直直地盯住他。
  他对他说:“裴言,你是小偷。”
  裴言惊醒,心脏控制不住地突突直跳,一时间忘记自己身处何方,缓了缓才意识到自己不在联盟中学,而是在费城的一家酒店里。
  发现刑川没有躺在身边,身侧的床铺已经没有任何温度,裴言反而放松下来,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单纯地发呆。
  在大多数的早晨里,他都没有多少空闲时间可以拿来什么都不用干地只躺着。
  太过忙碌的时候,他甚至会怀念自己在医院的日子,他哪怕睡上三天都不会有人来吵醒他。
  只是医生和护士会紧张地开始检查他是否还活着。
  不会被发现的,他想,他一直都藏得很好。
  裴言准备换个姿势,重新闭眼睡个半小时回笼觉时,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
  穿着整齐的刑川抱着牛皮纸袋走进来,没有想到他已经醒了,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裴言反应很快地移开目光。
  裴言便不打算再睡了,从床上坐起身,嘴角微微下垂,没什么精力的样子,靠在床头。
  “醒了?”刑川将袋子放到床头桌上,里面散发出食物的香味,“正好赶上了早餐。”
  裴言手伸到枕头下摸索了一番,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已经是早上九点半。
  裴言缓慢接受现实,关上手机,抬眼发现刑川站在床边,没有坐下的意思。
  “……你坐下吧。”裴言很后悔自己那天意识不清醒时下意识做出的行为,“我没有那么……”
  他说到一半,找不到词形容自己,虽然难相处和规矩多都是现实,但要他自己说出来,他还是很不好意思,就像当面承认了自己的恶习一般。
  刑川没有听他的话,重新拿起袋子,走向台几,“先来吃点东西。”
  裴言下床,绕着床把四角的被子重新拉平整,在他认真摆放枕头的时候,余光中看到刑川一直注视着他。
  裴言停下收拾的手,欲盖弥彰地把枕头打乱,把被子掀开了一个角。
  刑川走过来,伸手重新拉直被子,捏着枕头并排摆放在了床头,还特意调整了角度。
  “以后按照你的习惯来就好。”刑川说着,手搭上他的肩膀,扶着他转身,“现在,去吃早饭。”
  裴言简单洗漱完,在沙发前坐下,看着刑川将袋子里的食物一件件摆出来,想起陈至之前和他说的话。
  陈至发现他和刑川同过校,兴奋地问他和刑川关系怎么样。
  裴言没什么思考地回答,不太好吧。
  陈至莫名变得失落。
  “什么啊,”他说,“裴言,你和刑川都相处不好的话,怎么办呀。”
  裴言当时觉得莫名其妙,他和很多人都相处不来,为什么只有刑川是特殊的存在,似乎无法和他搞好关系,就是件很罕见奇怪的事。
  裴言接过刑川递给他的杏仁酱牛角包,牛角包还是温热的,散发着面粉和糖经过烘烤才特有的甜香,低头咬了一口,才知道陈至真实的意思是什么。
  刑川吃得很快,裴言还没看清他怎么咀嚼的,两个面包就消失了,紧接着一杯牛奶也只剩杯底。
  他吃完了,便坐在一旁看裴言。
  裴言睡觉的时候很安分,手脚都放得规规矩矩,睡熟了之后姿势都不怎么换,连呼吸声都很轻。
  但他经常把自己头发睡得很乱,老是有几根不算听话的头发翘起。
  今天他的头发在头顶两边各自翘起了两小撮,正好对称,像小猫耳朵。
  裴言慢慢咀嚼嘴里的食物,忽然,头上传来轻微的碰触感,他停下进食的动作,往上抬头的时候,刑川已经收回了手。
  “头发翘起来了。”刑川低笑着说。
  裴言没有特别的反应,和他对视了几秒,伸手去拿牛奶喝。
  裴言不知道刑川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才拿下了联盟中学最想结交的alpha的榜首。
  临出门,裴言对着镜子,尝试了好几遍,想把自己翘起的头发压下去,但压了好几次还是没有用。
  他无奈,叹了口气放弃了,找出一顶黑色的毛线帽戴上。
  他走到门口,发现刑川手上拿着围巾和手套等着他。
  “不用了,”裴言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一眼他准备的东西,冷淡地说,“没有很冷。”
  刑川挡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理他,将围巾围到了他脖子上,然后拉过他的手,给他套手套。
  裴言的手腕细白,腕骨突出,青色的青筋明显,手心很软。
  手套果然有点大了,在裴言的手上松松垮垮的。
  两只手都套上手套,隔着柔软的布料,刑川握着他的手,大拇指靠着他的手心,没有放下,离得很近地看他。
  裴言戴着帽子,半张脸被埋在宽大的围巾后,只露出漆黑的眼睛和挺翘的鼻子,不悦地回视他。
  刑川有点忍不住笑,但他要是现在笑出来,裴言的脸色肯定会变得更臭。
  “好了,出门。”刑川放下手,让开了路,帮裴言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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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跟了一路,以为是来和自己表白的,一边散步一边慎重纠结,慢慢说通自己实际上当个同性恋挺好的时候,裴裴把饭卡掏出来了(。v_v。:)
  裴言的信息素很早就定下来了,是忍冬,也就是金银花
  一到早春就悄悄开放,它的香味是为数不多在花里确实轻盈的淡香,有点混着中药的苦涩,但是泡茶喝对比茶叶来说,还是甜的,清凉解火的一款下火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