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任姌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梁奕猫:“谢谢你,奕猫,我以前对你……”
  “以前的事就不说了。”梁奕猫脱下了外衣,“有点热。”
  任姌又责备地瞪了眼聂乘,低声说:“你会不会好好说话了?”
  聂乘很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来,奕猫。”任姌又打开了下一个礼物,“这块表你戴上看看,还有这条手链,我一看到就觉得合适你……”
  聂礼笙煮了一壶茶,还端了一盘点心,刚从烤箱取出来,金黄的酥皮泛着黄油的香甜。
  任姌又主动倒茶,说:“礼笙,你坐下来嘛。这是凤梨酥吗?我听老爷子说过,奕猫喜欢吃。”
  “嗯。”聂礼笙应了一声,看梁奕猫,“我做的没有他那边的厨师好吃。”
  “哪有,特别好吃。”梁奕猫挨着他坐,接过茶杯小声道谢,“这是礼笙烤的,他什么都会。”
  聂乘便拿了一枚,笑着说:“上次小梁到家里来,也拿来一份说是礼笙烤的饼干,我都没来得及尝,他就收走了。”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静默。
  聂乘茫然地吃凤梨酥。
  任姌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聂礼笙似笑非笑看视线游移的梁奕猫,“还有这事呢?”
  “当时的情况不一样。”梁奕猫讨好地勾他手心。
  任姌实在受不了这如履薄冰的相处方式了,一咬牙,对聂礼笙说:“礼笙,妈妈也不跟你周旋了,这次来,是想向你道歉的。对不起,爸爸妈妈误会了你那么多年,把你当成……害死礼萧的人,是我们不对。我们伤害了你那么深,那么久,这声道歉来得太晚,你不想接受也没关系,但请给我们弥补你的机会,好吗?妈妈发誓,一定不会再做让你反感的事了。”
  聂礼笙的视线刚和任姌对上,那双眼里澎湃的情感,像汹涌的洪水朝他袭来,他……又一次别开了眼。
  任姌黯然了。
  梁奕猫握紧了聂礼笙的手,对任姌说:“伯母,他一时半会没办法全部接受,毕竟十几年的隔阂,慢慢来吧。”
  聂乘赶忙点头,“慢慢来,慢慢来。礼笙,爸今天见你,也是很不知所措,嘴巴都不知道该怎么用了。爸爸和你妈妈一样,想补偿你。”
  聂礼笙眼帘下垂,遮住了所有情绪。
  梁奕猫握着他的手,拇指摸索他的手背,安抚着。
  片刻,聂礼笙抬眼,目光很静,声音有些低哑:“在你们看来,我为了报复你们的误解,让方延垣如鱼得水,陪在你们身边,也一笔购销么?”
  任姌的眼中积蓄了泪水,盈盈地望着聂礼笙,哽咽道:“够了,礼笙,我这个人已经计较了半辈子,到头来得到了什么?妈妈之前跟你说眼睛花了,头发白了,不是在卖可怜,我真的……老了,没有心力再去一笔笔的算,毫无意义。我现在只想、只想好好和我儿子坐下说几句话,一起吃个饭,他不恨我,我也不恨他,这就足够了。”
  她已泪流满脸,聂乘也红了眼眶,搂住她的肩膀。
  聂礼笙看着她的眼泪,嘴唇细微颤动,他站起来走去别处,梁奕猫也马上跟去。
  “我想一个人。”聂礼笙说。
  梁奕猫嗯了一声,却仍是亦步亦趋。
  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阳台,梁奕猫刚带上门,就被聂礼笙紧紧抱住。
  梁奕猫抬手回拥,手掌在聂礼笙的后背慢慢地顺,一下又一下。
  聂礼笙深深埋在他的颈间,他听到重重地吸气,再缓缓地呼出。
  他们都没有说话。
  约莫五分钟,他们回到客厅,任姌也平复了泪水,朝他们笑,笑容里有难为情和歉意,她招了招手,“坐这里来。”
  这次聂礼笙坐在了她身边,很多话就不用再多说了。
  梁奕猫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任姌知道说起他,聂礼笙也愿意多一些话,就问梁奕猫过去的经历,她调查过,可掺杂了太多偏见。
  梁奕猫都老老实实地答了,在福利院长大,上学,脑子笨学不通,在学校又被欺负,就退学出来打工,当了两年模特,融不进圈子的风气,解约回到小镇上当个快递员,走了很多岔路,但平生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在那天半夜,把聂礼笙捡回了家。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才有了起伏,眼睛也亮了好多,他说他给失忆的聂礼笙起名叫“梁二九”。
  任姌和聂乘都笑了,“怎么会叫这个名字?”
  梁奕猫觉得特别满意,说:“因为他手上戴的表,我查了值二百九十九万。”
  聂礼笙很庆幸,“还好益南那边的口音在‘九’上没有很大的偏差,否则……”
  “否则怎么啦?”梁奕猫头头是道,“我是‘一猫‘,你是‘二狗’,一听就是一家的。”
  任姌笑得肚子都疼了,梁奕猫又说了许多和梁二九的故事,会做饭、会种花、会钓鱼,还会帮阿婆把苦津卖给大老板,他的梁二九特别特别完美。
  任姌听着听着,心里渐渐变得难过,她想,如果她能和梁二九见一面,是不是就相当于和一个没有仇恨、没有算计的大儿子相处,或许她就能更早的体会到普通母子的幸福?
  可往深入去想,为什么聂礼笙当初会用失忆这么极端的手段呢?在他心底也想卸下那些冗余的恨,轻松的活着吧?
  他们与他之间,实在错过了太多太多。
  第114章 圆满
  四人坐着聊了许久,聂礼笙倾听的更多,但任姌轻声向他提问,他也会回答。
  这种平平淡淡地交流让任姌感到莫大的幸福,乃至于聂礼笙起身要去厨房做饭,她都还感到不舍,也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哪有让客人进厨房的道理。”聂礼笙说。
  她只好扭头向梁奕猫求助。
  梁奕猫眨了眨眼,扯了扯聂礼笙的裤腿,“我想帮忙行不行?”
  “你?你只会给我添乱。”聂礼笙笑了。
  梁奕猫拽的力道变大。
  “好好好,都随你。”聂礼笙妥协。
  梁奕猫马上喜气洋洋地说:“那伯母来协助我吧!”而后接收到聂乘扭捏的眼神,又说:“还有伯父也来吧!”
  于是四人转换了阵地,到厨房各司其职。
  任姌也会做菜,自然而然站在了聂礼笙身边,梁奕猫撸起袖子,分得了一个做元宵的工作。聂乘殷切地想要切菜,被任姌一拍手臂,让他陪梁奕猫搓糯米团子去。
  聂礼笙做的几道菜都是益南那边的特色,用到的佐料很多,任姌就帮他备菜,好几味她没见过,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聂礼笙一一教了。
  看他游刃有余地处理肉,高大的身形站在案板前,浸透着温润、体贴的成熟男人气韵,她有种不真实地感受,她的礼笙原本还是刚抽条的小少年,怎么一下子就长大了?
  “这些香料都放石臼里捣碎。”聂礼笙说。
  任姌回神,嗯了一声,忍不住夸他,“儿子你真棒。”
  聂礼笙的手顿了顿,心里有些异样。
  但不算坏。
  另一边,梁奕猫和聂乘正严谨践行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真章,怎么一整袋糯米粉倒下去了也不太够呢……
  总之,在厨房里也十分和睦,最后餐桌上多了几道糯米饼、年糕汤、红糖糍粑……
  “干杯!”
  他们举杯同庆,这个小家时隔十五年,终于和平地坐在一张桌上。这顿饭的氛围也很好,聂礼笙的脸上笑容变多了。
  但到了后来,聂乘猛灌了一整杯红酒,腾地站起来,脸憋得通红,对聂礼笙说:“爸爸对不起你!都怪我,太愚蠢!那个时候你明明把证据拿给我看了,证明你不是害死你弟弟的人,可我却、却把它当垃圾看,以为你在狡辩!是我的懦弱、傲慢害了你,让我们家离心那么多年!”
  一个大男人,泣不成声。
  这事任姌也不知情,怔然地问他,礼笙给他看什么了。
  聂乘断断续续地说,是那张被撕碎的藏宝图,是方延垣故意在上面做错误的标记把礼萧引过去的。聂礼笙把证据给他看的下一周,就被他们安排去遥远的英国念书。
  任姌感到眼前天旋地转,原来在那么早以前聂礼笙就尝试过把真相告诉他们,可他们……又一次深深地伤害了他。
  任姌心如刀绞,想痛骂聂乘,可发不出声音,她艰难地看向聂礼笙,嘴唇颤抖:“儿子…… ”
  这件事情,聂礼笙真没什么感觉了,他想说就算当时聂乘当一回事,照她的状况,也不会相信他的,不过这话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他叹了口气,给任姌递过纸巾,又轻轻和聂乘的空杯碰了碰,也喝完了杯里的酒,“哭完就过去了吧,元宵节快乐。”
  走的时候,两老眼睛都肿肿的,肚子也撑得难受,那一大锅元宵太顶了……
  任姌依依不舍,想去拉聂礼笙的手,又怕惹他不快,只得去拉梁奕猫的手臂,细致地帮他把衣襟、袖子都捋过去,说:“那下次,什么时候再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