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其他人又笑了,常少先抱臂问,“谁取的名字?”
  顾松临说,“就是这儿的老板。”
  常少先扬扬眉,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像是被美食治愈了来之前的不愉快。
  饭吃到一半,常少先忽然觉得胃不舒服。
  刚刚没吃一点东西就开始喝酒,现下才觉察出不舒服来,他拉开座椅走出去,单欣要跟着被制止了。
  在洗手间里吐,又蹲那儿休息了会儿,屋里闷得厉害,他一时不想回去,走到走廊转角的地方看到一个露台走过去抽了支烟,雨声好像渐渐变小了,有微湿的风扑面而来。
  抽完烟他才回去,推开门熟悉的声音又重新传入耳朵,忍住心中的不适,常少先抬起头,就在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入了梦。
  第2章
  尹温峤在看到他的一瞬,也敛去了脸上所有的笑,眼里全是诧异。
  但他只是顿了几秒,就恢复了脸上的笑容,含笑听顾松临介绍,“常少先,今天的寿星。”
  直到这一刻,常少先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梦里的人不会对他伸出手来,客套地笑着道,“常先生您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尹温峤。”
  不近不远的距离,清新的柠檬水味钻入鼻尖与记忆深处交叠,嘴角的酒窝是那样明亮而刺眼,仿佛时空的穿梭,一瞬间回到过去,又忽然间近在眼前。
  那晚常少先吃过饭以后就回家了,连朋友都看出他的反常,在见过尹温峤以后,他极力压抑住的烦闷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单欣看他脸色不善,不敢挽留,更别提夜宿的事。
  回家的路上,雨已经停了,街边零零碎碎的闪着几盏路灯,像是在织一个轻薄的梦。
  回到家阿姨告诉他安安已经睡着了,“一直说要等您回来,但估计太困了,抱着生日礼物就睡着了。”
  常少先上楼去看孩子,安安抱着一个哆啦a梦睡得香甜。
  心底一软,想伸手去碰却担心把她吵醒,只得给她盖好被子,阿姨指指她怀里的玩具,轻笑着道,“今天吵着让我带她去买的,说是给爸爸的生日礼物。”
  常少先此时方才露出一个纯粹的笑来,他笑容其实很浅,都说冷面的人笑起来挺渗人,但他不是,以前尹温峤就说他,你笑起来挺纯良的。
  纯良?这么多年,也只有尹温峤这么说他。
  给安安关了灯,又在黑暗中静默了一会儿,他才关门离开。
  回卧室洗了澡,在镜子前他才看到嘴角的伤口,已经凝结了。
  常在国那拳真没半分留情,当时砸下去他就觉得疼,但过了反而没事了,连出血他都感觉不到,之后常在国还想打他,被赶来的保安和秘书拽着出去了,他最后看他的目光尽是怨恨。
  “就当我他妈生了个畜生!我今天出门被人打死就他妈是你干的!”
  常在国已经是口不择言,张口闭口一个他妈,他倒是忘记了,他是谁生的。
  冷笑了一声,常少先倒了杯酒走到阳台吹风,手机滴的一声,是短信提示,常少先捡起来看了一眼,单欣问他,睡了吗?
  他直接关机。
  这些年,他身边莺燕无数,图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这个单欣算是在他身边最长的一个,也就半年,他厌倦了。
  临睡之前常少先给秘书拨去电话,“明天拿两百万替常在国把高利贷还了,从我账上扣。”
  秘书似乎是松了口气,应着,“好的。”
  过了一段时间,大概一个月以后,常少先又再次遇上尹温峤。
  在马路上等红灯,常少先听着收音机里传来本市天气预报,未来几天寒潮再次来袭,想着刚回暖的天气又要冷下去,他啧了一声,把头扭向窗外。
  尹温峤穿一件浅蓝色毛衣刚好从对面商场出来,他戴着墨镜,随意抹了一把微卷的头发,是温秀的帅气。
  常少先眼底莫名亮了一下,他看着他开一辆银色途昂从商场离开,车子消失在视线中时,红灯刚好跳过。
  后面有喇叭声响起,常少先才移开目光,重新启动了车子。
  第二天,顾松临打电话给他,约他吃饭。
  “今天?”常少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行程安排,“今天不行,我有会。”
  “你开会开一天?什么时候结束我等你就行了。”顾松临平日里不太和他联系,今天这么殷勤,他知道肯定是有事。
  常少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些不耐烦,随口问了句,“去哪儿吃?”
  “就之前去过的,你说还不错的那家。”
  停顿了两秒,他把手里的烟摁熄开口道,“行,你说时间。”
  挂断电话,常少先叫来秘书,“把下午的会提前。”
  秘书是他从新泰带回来的,跟了他四年的时间,知道他的脾气,点头应着,“好的,老板。”
  会议结束刚好是规定的时间,常少先没让司机送,自己开车去赴顾松临的约,秘书担心他,站在他身后犹豫地说了句,“要不还是让小陈跟着您?”
  两年前在新泰的车祸让秘书直到现在都心有余悸,虽然回国后一直顺风顺水,但秘书还是处处小心谨慎。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常少先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用了。”
  若没有公事,常少先确实不太喜欢带司机,更何况是保镖,秘书只得作罢。
  来到地点,顾松临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顾松临和他的关系说好也不算好,不过是长辈之间有些交情,他从新泰回来后,因为有业务往来,所以便比旁人走得近些。常少先这人挺小气,与生俱来的一股子傲气,特别这几年在家族中厮杀出一条血路,“利益”二字当头,与人打交道求的是白头如新的交情,所以几年下来没有什么真心的朋友,谁交谁呢?
  但今天常少先也不知道顾松临唱的是哪一出,要没事,平日里哪里见得到顾松临的人?
  “等久了?”常少先走到他面前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还行,也就一会儿,”顾松临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皱眉说着,“进去吧,这天气真他妈冷。”
  被顾松临那么一说,常少先才感觉到有冷风呼呼挂在脸上,他刚才并不觉得,想到之前听到全市降温,头抬起望了望天空,有大片的乌云密布,估计又要下雨了。
  走进大厅,常少先朝四周打量了眼,顾松临步子快,走了一半看到常少先没跟上来,扭头问他,“看什么呢?”
  常少先摇摇头,跟上去,“没什么,随便看看。”
  两人坐下来,先客套了几句,顾松临才说了正事。
  原来是之前上面有个项目需要常少先出头,但项目做了钱却拿不出来,现在决定拿地抵押。
  顾松临家里有背景,所以这事他提前收到消息常少先也不奇怪,正好顾松临打算做一项目看上了那片区,但肉少僧多,所以近水楼台,先来跟常少先这儿谈交情了。
  但这些东西不能一蹴而就,顾松临也明白,所以今天只是把事儿提一提,让常少先心里有个数,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所以两人这顿饭后来也吃得挺有胃口,两人都不喝酒,但天南地北的侃也消磨时间,不知谁把话题牵到这家餐厅上来,顾松临说,“尹温峤这人挺不错的,要不我问问他在不在店里让他过来坐一会儿?”
  常少先抬眼看了看他,笑得深沉,“尹温峤?”
  “哦,就是这家店老板,”顾松临以为他忘记了,提醒他道,“就那天你见过的。”
  常少先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想起来了,他问,“听你口气,你和他关系不错?”
  顾松临看着常少先意味不明的眼神,以为他想到那方面去了,笑了一下道,“什么关系,就普通朋友。”
  看常少先低着眼只以为他不信,继续解释道,“不是,还真不是,尹温峤是直的。”
  常少先抽烟的手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盯着碗里的菜淡淡一笑,他说,“你把他叫过来,也算是交个朋友。”
  顾松临反应了几秒才知道常少先是让他打电话,他不过随意一说,这人还上心了。
  “你们很早就认识了?”常少先抽着烟,似是漫不经心地问。
  “也就前几年,我去中东跑个项目正好赶上打战,尹温峤当时是战地记者,就这样在大使馆认识了。”
  “战地记者?”常少先抬眸看着顾松临。
  “是啊,炮弹在几百米外爆炸,尹温峤当时为了救个孩子差点把命都搭在那儿……”
  常少先看着面前的人,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不是没有找过尹温峤,也不是不知道他当上记者,第一年,他是一直知道他的行踪的,但后来常祖耀发现了,他不得不把暗中派过去的人撤回来。
  他不知道尹温峤竟然去了战区。
  刚好尹温峤在店里,常少先沉默着抽烟听顾松临打电话,尹温峤也答应得爽快,他听见他说,我一会儿过来。
  挂了电话顾松临又在讲其他的事,但常少先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一支接一支的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