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那时的她是阳光明媚的少女,是站在树荫下指着天上的纸鸢不停嬉笑的少女,是穿着新做的衣裳特意跑来自已面前晃一圈的少女。
  可这一切都终止在了她进宫为妃之时。
  早知如此,他当初便不让她入宫了。
  可以以皇上最尊贵的表妹身份,让她进入任何一家府邸做福晋。
  她依旧可以做肆意洒脱的女人,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情。
  可唯独进宫不行。
  她最不该的便是对保成出手。
  如果没有这件事,不论她日后作妖成什么样,或许他都不会对她冷眼相待,更不会因为隆科多的事情对她责罚与降位。
  可有些事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想追悔,晚矣。
  “好好养着,太医说只要你安心静养,不要胡思乱想就一定不会有事。”
  佟佳氏勉强扯出一丝微笑,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表哥,如果一切都能重新开始,我不会再害太子,那你就不会讨厌我了……是吗?”
  康熙握住她的手,忍住泪水,哽咽地说道:“不要胡思乱想,朕从来就没有讨厌你。”
  说完看向一旁的梁九功,“传朕旨意,晋封佟嫔为皇贵妃,即刻晋位。”
  佟佳氏苦笑,“表哥都给我晋位了,看来……我是真的……要不行了……”
  康熙面色一僵,随即笑了出来,“看来你没什么事,脑子转的还挺快。”
  佟佳氏也难得露出一丝微笑,二人又聊了半晌,康熙才起身离开。
  康熙一走,舒舒就进来笑着恭喜,“恭喜娘娘,现在是皇贵妃了呢,看来咱们皇上心中是惦念着您的。”
  佟佳氏摇了摇头,却是什么也没说地闭上了眼睛。
  他是惦记自已吗?
  不是。
  他只是觉得愧对孝康章皇后而已。
  这一日之后,佟佳氏的身体越来越坏了,起不来床都已经是常态了,时常还会昏迷不醒。
  有时会直接昏迷三四日,再次醒来都会短暂的失忆。
  直到七月初九,她早晨醒来后觉得异常的清醒,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极好的。
  她心里已经有数了,大概就是今日了。
  派人去请了皇上过来,又准备了一些酒菜。
  二人坐在一起难得平静地吃了一顿饭。
  “表哥,偶尔清醒时有庆幸也有不甘。”
  “庆幸自已生在佟家这样富贵显赫的家族之中,庆幸自已与皇上是青梅竹马,庆幸自已能进宫做了娘娘。这一切的一切看似寻常,但又有多少女人真的能做到?”
  “也时常会不甘。为何我当初会头脑一热对太子动手?为何家中弟弟会做出那般糊涂事连累我至此,为何……为何我与表哥才是青梅竹马,到头来却也只是个妾。”
  她朦胧着一双眼,看向康熙时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表哥,如果你不是皇上,我是不是就有机会做你的正妻。”
  康熙闭了闭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梁九功传旨,佟佳皇贵妃品貌端庄,秀外慧中,着今日册封为后。命后宫所有嫔妃即刻来承乾宫拜见皇后。”
  梁九功及殿内众人皆是大惊,就连佟佳氏本人也错愕了半晌。
  “还不快去。”康熙瞪了一眼梁九功,对方立刻撒腿就跑。
  “表哥……”佟佳氏愣愣的。
  康熙冲着她艰难一笑,“哪怕朕是皇上,你也可以是朕的正妻。”
  佟佳氏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凉,双手捂着脸痛哭出声。
  半个时辰后,后宫所有嫔妃全部聚集在承乾宫,按着规矩和礼仪齐齐给佟佳氏磕头请安。
  佟佳氏看着眼前众人,笑着带着一丝苦涩。
  “好好,都起来吧。”
  众人见她如此心中都已经有数,这次怕是真的没几天了。
  虽然以前与她也多有不睦,但今日看见她这般状态,心中也都不免有些难过。
  这日晚,康熙留在了承乾宫,次日康熙早朝刚结束就听说佟佳氏薨了。
  康熙深呼吸一口气,赐谥号孝懿仁皇后,并命礼部负责皇后丧仪。
  后宫嫔妃及宗室女眷跪灵一个月,太子无须跪灵叩拜。
  乾清宫内,胤礽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看到一脸疲惫的康熙时,心中有诸多不忍。
  “皇阿玛,儿子来看您了。”
  康熙闻声看了过来,见是胤礽提着食盒走进来,笑着冲他招手,“保成怎么这个时辰来了,还不去休息呢。”
  胤礽从食盒里拿出一碗参汤,“儿子见皇阿玛这几日神情倦怠,实在是有些不放心,所以特意来看望皇阿玛。”
  顿了顿后,又说道:“皇阿玛节哀吧,想来孝懿仁皇后临终前被晋封为后,也算是得偿所愿。”
  提及此事,康熙看向胤礽严肃地说道:“保成,阿玛也正想和你解释这件事呢。”
  第139章 二公主出嫁
  【皇阿玛是想让我去祭拜孝懿仁皇后吗?】
  康熙抿了抿唇后,方才说道:“阿玛之所以封她为后,是因为出于对母后的愧疚,也是觉得她所剩时日不多,即便封了皇后也不到什么实惠,仅此而已。”
  “阿玛知道你对她有心结,册封之前就应该与你商量,可当时时间紧迫,所以阿玛才自作主张。”
  胤礽诧异地看向康熙。
  【皇阿玛这是在和我解释吗?】
  【可是……皇阿玛就算是想册封,我也不会怎样,虽说心里确实有些不好受。】
  “保成,阿玛知道当初没有直接处死佟佳氏,已经是对不起你了。毕竟出痘一事,也是可以死人的,你能活下来是上天庇佑,但这不能成为豁免她的借口。”
  “只是……”
  胤礽忽然上前抱住康熙,“皇阿玛”
  康熙被突然抱住,嘴里的话被瞬间打断。
  “皇阿玛,儿子虽然永远都忘不掉那件事,也永远都不会从心里原谅孝懿仁皇后。但儿子也不会质疑皇阿玛的任何一个决定。”
  “儿子知道皇阿玛做事都是有自已的苦衷,哪怕您是皇帝,也不能事事顺意。”
  康熙回抱住胤礽,“保成,谢谢你理解阿玛。”
  第二日,胤礽穿了一身素衣去灵堂上了三炷香,没有磕头也没有行礼,却也将佟家感动坏了。
  因为孝懿仁皇后去世一事,年底的宫宴从简,加之噶尔丹再次来犯,众人也没有心思过年,全都想着如何打回去。
  三月初,敏贵人再次被诊出有孕,贵妃带头给了赏赐后,就让她安稳待产。
  康熙看过几次之后,也送了一些赏赐,便就忙活前朝的事情了。
  十月,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康熙任命裕亲王为抚远大将军,胤禔随军出征负责战前指挥。
  大军浩浩荡荡的离开,惠妃站在宫门前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几乎是搅烂了手中的帕子。
  “惠娘娘放心吧,一切有二伯在,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大哥有事的。”
  惠妃点了点头,看着远处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有时候我盼望他能出息,这样以后子子孙孙就能过的好一些。有时也盼望他孬种一点也很好,起码不用上战场饱受危险。”
  “可他从小就一门心思去打仗,饶是我不图他的功名,也不能违背他的意愿。”
  “惠娘娘,不论日后大哥如何,只要保成在一天,便能保他安稳一天。”
  惠妃转身看向胤礽,“保成,谢谢你,惠娘娘谢谢你。”
  此次出征条件不算艰苦,但比起御驾亲征却是差了许多。
  一两个月没有一封信捎回来也是正常,即便裕亲王偶尔送奏折回来,也都是说战事,很少说起家常。
  惠妃一日日在宫里等着,只觉得度日如年。
  胤礽将写好的信笺递给何玉柱,“快马加鞭给老大送去。”
  混小子,走了好几个月了,也不说给惠娘娘送一封家书回来。搞的惠娘娘时不时来探望他,想从他这里打探到一些消息。
  奈何他也是两眼一抹黑。
  好在老大还算是有良心,收到信笺后很快就给他回信了,一共送回来两封,分别是他与惠娘娘的。
  对于他这一封,主要说的是战况如何,至于惠娘娘那一封,据说通篇只有几个字:额娘,儿子想你了。
  据说惠妃看到这封信后哭了好几天。
  好在前方捷报频频传来,饶是惠妃再想老大,可听着一封一封的捷报,也知道儿子这次真的出息了。
  快到年底时,大军重创噶尔丹,打的他们几年之内不敢再犯。
  宫宴上,康熙兴高采烈地一顿封赏下去,这次不仅封赏了老大,连惠妃都得了厚赏。
  众人皆是一片喜气洋洋。
  酒过三巡,康熙受封二公主为和硕荣宪公主,赐婚六月下嫁漠南蒙古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乌尔衮。
  荣宪的手一顿,饶是心中再有不舍,却还是恭敬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