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在学院见过临摹的《圣乔治与龙》,我不知道原作如何,至少那幅画实在是挑不出错。”布兰登说。
  “原作者和原作时间早就不可考了,但是圣乔治的传说一直流传在口口相传中。”狄默奇太太说,“我们国旗上的红十字就来源于圣乔治。”
  “我只想知道,圣乔治和公主在一起了吗?”安娜说。
  狄默奇先生抹了一把脸。
  “当然没有!”盖文说。
  “我搞不懂,他为什么不接受美丽的公主呢?”安娜问。
  “因为传统神话故事的核心在于,圣乔治的英勇和基督教象征意义,而非爱情的结局。”黛芙妮终于开了口,还得感谢安娜的愚蠢。
  “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好奇。”安娜嘟囔。
  艺术话题又被她打断,其他人只好绞尽脑汁想想别的。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趣事,关于'口是心非'的事。”狄默奇先生说,“如今一部分人立志于批评勃朗宁姐妹,我说'一部分人'多少是给他们一点面子也是给我们一点面子。”
  他笑呵呵的:“根据伦敦雅典娜俱乐部的借阅记录,男性私下借阅勃朗宁姐妹小说的量,是公开评价的三倍。”
  “我很清楚这是为什么。他们害怕女性经济独立意识的启发、害怕底层复仇贵族的威胁,以及女性性自主权。”开了口后,黛芙妮顺理成章地加入他们,“我记得就在上个月,肯特郡疯人院丑闻。那些绅士嘴上批判罗切斯特有伤风化,私底下却效仿他囚妻的行为。恶心的我一天没吃饭。”
  “偏偏还有些女人头脑不清楚,在遭受非人对待后还能说出'愿他因我永不安宁',她们认为这是绝美的虐恋。”康斯坦丁说,“只能说,这部分人在思想上完全做到了平等。”
  “我认为她们的过错与囚禁她们的先生比不值一提。她们大概没有接受过真正的思想开化,一言一行都是礼教下的刻板,唯有爱情是她们突破规矩的意外,她们渴望挣脱百年来的牢笼,最能接触到的就是男人,最能为之激动的就是爱情。”黛芙妮想到自己,眼神慌乱地避开他人,说到后来语气也变轻了,“她们不见得是爱男人,只不过是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证明自己的灵魂独一无二。”
  “你的观点倒是新颖。”盖文说,“但是仔细想想也不无可能。”
  “这也是我始终不明白的点。我不明白她们明明已经得到了财富和地位,为什么要去追求精神层面的东西。”安娜不屑道,“在我看来都是蠢货。”
  “安娜,别这么刻薄。”狄默奇太太提醒她,“有人追求财富地位就有人追求灵魂共鸣,这很正常。”
  安娜转了转眼珠,笑眯眯地问唯一的客人:“先生,你到现在还独自一人,那你一定是极致地追求财富的对吗?”
  “称不上极致,只是在我前二十几年里确实更偏爱物质。”他说着看向黛芙妮。
  “'只是'?爸爸妈妈你们听到了吗?”安娜吃惊,“先生,看来你有了新的动作!”
  “是的。如今我有更渴望的。”
  随着他的承认,狄默奇夫妇又笑又惊呼。
  “一定是一位优雅、温柔、聪慧的小姐。”狄默奇太太说。
  “是的,她是。”康斯坦丁说。
  黛芙妮耳垂发红,手心的枕巾被捏得皱巴巴。
  在那么多人面前这样说,她怕康斯坦丁直接告诉大家他们亲密过了,可内心偏偏因为这样的指代变得喜悦。
  “是哪家的小姐?原谅我,这实在是大新闻。”狄默奇先生追问。
  黛芙妮这下更坐不住了。
  “我很想将她的名字说出来,但我得尊重她的意见。当然,说些让我惭愧的,我还没有得到她的首肯。”康斯坦丁说。
  “你这么优秀,她一定会同意的。”狄默奇太太笑说。
  “先生,你一定没告诉她你的资产,我不信有人会拒绝。”安娜说得直白粗俗,狄默奇太太瞪了她一眼。
  “很可惜,她还真不是一位多么看重钱财的人。”康斯坦丁说,“像黛芙妮。”
  第103章
  黛芙妮的脸白中带红, 还有点青:“是吗?”
  “你看上去不舒服,是不是感冒还没好全?”布兰登关心她,“还是壁炉太旺了?”
  “是有点热了, 我们换个位置吧。”黛芙妮连连点头。
  狄默奇太太蹙起眉毛, 突然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们。
  “我才不相信,除非她脑子坏掉了才不看重钱财。”安娜说。
  “她比任何人都聪明,也不似我这样的俗人装点了躯壳,内里虚无。她善良、美丽、待人友善、尊重人性的多样、没有偏见, 我从未见过像她那样完美的小姐。”康斯坦丁目光清正, 不再懒洋洋的。
  “我太好奇了,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她。”狄默奇先生一手按在安娜的手背上说。
  “如果我有这个荣幸。”康斯坦丁说。
  “千万别妄自菲薄。”盖文说,“我看你头骨隆起,预示三十岁可以步入婚姻殿堂。”
  “这是哪里的说法?”安娜问他。
  “我和布兰登在伦敦参加过颅相学讲座, 他们说头骨越高结婚时间越晚。”盖文说。
  “如果你不满意,可以让他重测。”布兰登小声说,“但是我不相信。”
  “所以你们测了几岁?”狄默奇太太问。
  “他说布兰登二十一就会结婚, 而我却要三十一岁。”盖文气愤地拍手,“我说了我们是双胞胎, 那人摸了我们的头骨确切地说自己没错!路威尔顿先生比你更可怜的人在这儿呢!”
  “我今年二十九, 且看他到底准不准。”康斯坦丁挑眉。
  黛芙妮一眼又一眼装作不经意地去观察他的头骨,接着又对比盖文和布兰登的。
  “说个有趣的,你们知道那些年轻人失恋会去哪里吗?”盖文问,“去伦敦塔处决遗址观光!”
  “这是为什么?”实在好奇的黛芙妮小声问,原谅她根本不敢提高嗓音说话,总是心虚。
  “'情伤不及断头疼',真是笑死我了!”盖文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关于失恋的慰藉实在是太多了,就说我知道的一个, 绅士们失恋后往往会得到一个银质酒壶,上面刻有被绞断的丘比特。”布兰登笑说。
  “这是真的,我就有一个。”狄默奇先生说。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狄默奇太太不好意思地瞪他。
  “我第一次向艾莎求婚,她拒绝我后,你们的爸爸,”他指向双胞胎,“他同情我给了我一个酒壶。不过显然酒壶没有浇灭我心中的火焰,反倒越烧越旺。”
  黛芙妮想,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康斯坦丁送过酒壶。
  不过狄默奇先生的话,给近来春风得意的康斯坦丁又添了不少信心,没想到感情十分好的狄默奇夫妇婚前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这么想着看黛芙妮的次数越发多,还和她讨论起小公园里的松鼠。
  那里豢养了一批亚欧红松鼠,以供小姐先生们停留逗趣。
  黛芙妮和贝拉曾去过那里,还在商贩手里买了一包榛子用来投喂小动物,价格也不贵只要两便士一袋。
  这会儿康斯坦丁在和她说北美灰松鼠,利物浦船商走私幼崽,往往一船偷运五十只最终只能活下来二十只左右。
  它们比起本土红松鼠,尾巴更蓬松,铁灰色的毛发还会泛蓝光,常称'殖民银'。
  康斯坦丁说多琳曾经就养过一只名叫'布布'的灰松鼠,可惜没活过三个月就生病死了。
  “可怜的小家伙,主一定会让它在天堂安息的。”黛芙妮哪里敢和他多说几句,她可不是那些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调情的人。
  下午三点三十,即便康斯坦丁再不满足,也不得不走了。
  不过他现在可谓是全方位地想要黛芙妮想着他。
  平日里他虽不在,可机智地不放过任何一点缠着她的机会。
  为了支持黛芙妮将要执行一生的举动,每回她和狄默奇太太做面包做慈善的时候,他都会大张旗鼓地送来一车的物资。
  很明显他已经不再隐瞒自己做的事,黛芙妮不知道他会不会被他的圈层排挤或是调侃,不过她心里是高兴的。
  总是这样,每当她对他失望的时候又会触底反弹,往复循环。
  而那个吻也被她藏了起来,藏在她心底的宝盒里。
  十一月最后一周的周一,一百零八号众人受康斯坦丁和多琳的邀请,前往公馆参加冬季庆祝晚宴。
  今年路威尔顿公馆里布置了很多雪白的装饰品,像个水晶王宫。
  壁炉上挂着雪花片,角落巨大的圣诞树上洒了白粉,一路堆积到大理石地砖上。
  红丝绒窗帘换成了深蓝色,仔细一瞧还能见到银线闪闪发光。
  “明明室内那么暖和,可一看装扮硬生生觉得有些冷。”黛芙妮举着水晶高脚杯与多琳交谈。
  “哥哥说年年都是一个样子,看腻了。他怎么自己不来做。”多琳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