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主……”最小的侍女安妮赶上来在她身边悄悄说道,语气很不可置信,“您相信啦?您就这么接受安德留斯的条件啦?殿下,只有这几个人进入安德留斯的领地,也许有危险……”
  芙洛丝摸了摸她的头发,嘴角扯出一个堪称残忍的微笑。
  “别为我担心。”她并没有特意压低音量,“我将要对那个乡巴佬做的,是一件非常、非常糟糕的事。我乐意提前给他点甜头。作为补偿。”
  听到自己的主人被称呼为乡巴佬,侍者心头一震,但也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他依然用温和的眼睛望着芙洛丝公主,“殿下,我想我先前说得不够清楚。”
  “安德留斯的领土,不欢迎任何外来者。也就是说,你只能一个人随我上山去见主人。”
  他并不想制造更多的牺牲。
  “这对殿下你也是件好事。”
  芙洛丝打断了他的话,“马呢,不会让我们就这么爬上去吧?”
  她的目光越过侍者,望向他背后巍峨如天阻的群山。
  她好像根本就不会在意其他人在说什么,自负与傲慢简直是她融进骨血的气质。
  侍者惊愕地张开嘴,“你……你不能……殿下,你没听清我刚刚说的话吗,这是安德留斯一族的规矩,只有你一个人能上山。”
  芙洛丝仍目空一切,只是注视着雪山,在缓慢降临的夜色中,它们白得不可思议。
  “哦。”她说,“是吗。”
  并没有以疑问的语气。
  第2章 未婚夫
  芙洛丝花了一天一夜来爬这该死的雪山。
  期间没有出现任何神迹,芙洛丝凭着一双脚爬到了顶,爬到了未婚夫安德留斯的城堡里。
  清晨。
  外面终于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马蹄声。似乎有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在朝这边靠近。
  侍者说他的主人有夜猎的习惯,这就是他没有前来迎接公主的原因。侍者的名字叫奥菲修斯,兼任安德留斯家族的管家、厨子。
  安德留斯一族现在人丁稀薄,只有侍者的主人一人了,所以侍者的主人没有名字,芙洛丝可以直接以安德留斯称呼他。
  “殿下,他是你要找的那种人吗?”安妮伏在她的腿上,这么问道。
  作为芙洛丝的【仆从】,她们大概知道芙洛丝在躲避某种人的追杀,同时也在追杀那种人,但仅止于此,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不是。”
  芙洛丝也以为会在雪山有点儿意外收获。
  【身份者】与【身份者】之间互有感应,但现在安德留斯的猎队离她只有十多米远了,依然没有一点感应的迹象。
  看来就是个靠编神话骗人的神棍,难怪招摇撞骗了这么多年,全费尔奇尔德王国的人都信了,依然没有【身份者】找上门来。
  芙洛丝轻轻阖上安妮困倦的眼睛,“睡吧。”
  这些姑娘跟着她爬上来,都累坏了。
  铃声越来越近。她听见年轻男人的笑声,不多,但也有五六个,女人的脚步比较轻,有……没有女人,一个也没有。
  这种封闭的古老家族靠近亲联姻繁殖,传到这一代,女人算是完了。再愚昧的乡巴佬也反应过来,要想传宗接代,该寻求其他家族的帮助,所以,安德留斯向王族请求联姻。
  那是十八年前的事,现在,安德留斯应该……至少也三十多岁了吧。
  芙洛丝这么想着。
  大门打开,冷冽的空气扑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全身都包裹在灰褐色毛裘中的男人,他提着几只小兽,一只兔子的嘴角还在抽搐、淌血,血滴滴答答淌了一地。兔子的嘴冒出小团小团的热气。
  他背后跟着五个同样打扮的男子,他们手上都提着猎物,身上都覆着雪。芙洛丝没有估计错人数。
  “哦……”男人发出声音,他很快注意到了坐在二楼栏杆后的芙洛丝,二人视线碰撞。
  “是那位公主殿下。”
  “来得比想象中快呀,不过……”
  他后面的人们窃窃私语,忽然又默契地闭了嘴。
  为首的男人倒是语出惊人地道出了“不过”后面的内容:“怎么是个杂种?”
  他的声音比预料中年轻,年轻很多,事实上,他隐藏在护耳帽下的那双眼睛闪闪发亮,亮得像时时刻刻含着热泪。这是一双二十岁左右的男人才会有的眼睛。
  看来他就是安德留斯。
  “你就是我要的那位公主?怎么变成杂种了?”安德留斯的大眼睛似乎委屈地耷拉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芙洛丝的错觉,“还有,这么多人,你带上来的?奥菲修斯呢!”
  看来芙洛丝的黑发是最重要的问题,比雪山的规矩被破坏还要重要,芙洛丝想,大概他也知道雪山的规矩不过是个谎言。
  他只想得到一个免费的王室新娘。
  “唔……”
  奥菲修斯以微弱的鼻音表达了自己的存在感。他被绑在角落,嘴里塞着头巾。
  看到这一幕,安德留斯惊讶了。
  芙洛丝欣赏着这惊讶的表情,理了理自己磅礴如云的黑发,“三件事。”
  “第一,你最好意识到这个地方也在费尔奇尔德王室的治下,而我显然不像老头那样相信你所谓的神话。”
  “第二,把房间打扫干净,我累了,而你的城堡脏到难以忍受。”
  “第三,我还没想好,但你要随时待命。”
  安德留斯扭过头来,用短促的音节表达了自己的侧目,“啊……?”
  他用另一只没提猎物的手摘下帽子,抖了抖雪,果然,他有一双很大,很善于表达情感的眼睛。
  “你的父亲……没告诉你要遵守安德留斯家族的传统吗?这是两个家族之间的契约,你不知道吗?”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芙洛丝父亲的承诺。他也只能抓住这个了。
  “我遵守了。”芙洛丝道。
  安德留斯视线扫过那些正在闭眼小憩的侍女们,不满道:“那她们是怎么回事?”
  安德留斯的领土不欢迎外来者,芙洛丝用头发丝想都知道他要说这句话,“小妾,或者是我给你找的情妇,随便怎么说吧。”
  芙洛丝是安德留斯承认的妻子,所以被许可进入此地,那么,这些侍女也是安德留斯的妻子,也就能够进入此地了。多么顺畅的逻辑。
  安德留斯点点头,似乎是表达赞赏,又道:“我不能跟来历不明的女人结婚。”
  芙洛丝也点了下头,“那我也不能远离我的护卫们,和这么多来历不明的男人待在一起。”
  两人针锋相对,完全是针尖对麦芒。
  只听安德留斯咕哝了一句:“……雪山不一样,把她们带上来,你会后悔的。”
  笃笃。
  芙洛丝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还愣着做什么?”
  她的苍蓝色眼睛很平静,但是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不耐烦的心情,“去、打、扫、啊。要是不会的话,让他教你。”
  “他”指的自然是一早就被绑起来的奥菲修斯。
  奥菲修斯又发出两声“唔唔”表达了不满。
  安德留斯和他身后打猎归来的男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安德留斯在原地转了一圈,沾着雪的靴子踏得地板咯吱咯吱响,他似乎是在思索,最终,他妥协了。
  “你想睡哪一间?”
  “当然是最大的那一间。”不然呢?
  芙洛丝单手抱起瘦小的安妮,拍醒在她裙角边打盹的另外两个侍女,“走。”
  “公主,等等!”
  安德留斯忽然大声叫了她一声,随后说:
  “我们还没交换戒指呢。”
  脑后有个什么东西飞快地飞了过来,芙洛丝下意识地接住,手上一阵诡异的濡湿感,温热的、颇有重量的、柔软但是又有硬刺混合其中的……
  那东西蹬了她一下。
  ——一只眼睛中过箭、半死不活的兔子。
  “哈哈哈哈哈哈。”
  安德留斯畅快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如雪山上的风一样清新而猛烈,似乎连室内的阴霾也驱散不少。
  这笑声感染了其他人,也感染了奥菲修斯,他们全都笑了起来。
  “谢谢。这是头纱。”芙洛丝说道。
  安德留斯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嘶”了一声。
  手指不可置信地抚上脸颊,他的眼珠微微转动,在飞起的断发中,他看见了指肚上淋漓鲜红的一片。
  划过他脸颊的刀稳稳地插在了地上。
  没有人再敢笑。
  “嘶……漂亮的回敬。”安德留斯看向二楼那个美丽的背影,“你的身手很不错呢,你真的是公主?”
  他舔了舔拇指,像是发现新奇玩具的孩子,“我喜欢你。做、吗?”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芙洛丝捏起的左拳正在乱咯吱响。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和信仰不允许我有婚前性行为,顺带一提,我说的婚姻,至少需要一个婚礼,见证人,还要有像样的礼服和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