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看到她和克林特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史蒂夫没有停下动作。刚才那场爆炸一定威力十足,我画的抛物线也一定比想象中要长,我们此刻离石屋的距离要远远大于前方的河岸。
  我开始划水,不让自己完全成为史蒂夫的累赘。等我抓到岸边潮湿的泥土,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自己拉上河岸的时候,我的手臂和双腿都像灌了水泥一样沉重,每一块肌肉都又酸又痛。我咬紧牙关往前爬了几米,然后翻身仰面躺着,吃力地喘息着。
  史蒂夫居然还能站起来。他一边抖落身上的水,一边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过他也喘得很厉害,至少这让我感觉稍微平衡了一点。
  “你简直像石头一样沉,小子。”他说着一屁股在我身旁坐下,溅起一堆泥巴和水花,“天啊,你都吃了什么?”
  我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又开始咳嗽。即便手臂酸软无力,但我还是拍了拍他的腿,有气无力地说:“我还以为你死了,你这个混蛋。你上哪儿去了?”
  “这半年里,我一直在找机会和你们联络。”史蒂夫说着用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水,表情有些阴沉,“但我不确定这是个好主意。我已经把克林特拉下水了,不能再连累整个队伍。”
  这番话让我立刻坐起身来,皱紧眉头,一时之间忘记了身上的酸痛。“有一个组织在追杀你。”我说,“kca,你知道吗?”
  “我知道。”史蒂夫叹了口气。他的一头金发都被水湿透了,看上去简直像落水的金毛巡回犬。我深度怀疑自己看上去也差不多就是这幅蠢样。“看起来,我的狂热粉丝又增加了。”史蒂夫不高兴地嘟哝着,然后扭头看了我一眼,终于微微笑了笑。这笑容让我心中一暖。
  “巴基在哪里?”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在风雨声中努力提高嗓门,“他没和你一起行动吗?”
  史蒂夫摇了摇头,回答说:“等这些事情彻底了结,你就会见到他的。”隔着雨幕,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一瞬变得古怪,仿佛那是什么私人笑话似的。但他很快站起来,并且伸手把我拉起来,“好了,我不能在这里多待。替我向大家问好,好吗?”
  “什么?难道你不和我一起走吗?”我愕然看着他,差点脚下打滑没有站稳,“山姆和娜塔莎就在那边……”我一边说一边急切地调整刚刚泡了一遭水的通讯器。
  “我不能。”史蒂夫平静地打断我,“我是为克林特来的,我们有碰头的地点。不能冒险让人看见我们在一起,不然你们也会有危险。他们比你想象得还要难对付。”
  “我们可以一起行动,反正我们也在追查kca。”我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你不用一个人单打独斗,队长。我们都会站在你这一边,托尼也是。事实上,他说过……”
  史蒂夫脸上的表情说明我并没有说动他。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了眼已经在大雨中彻底熄灭的石屋。狂风呼啸,骤雨倾盆,一旁的水库像是活了过来,正向夜空狂乱地怒吼。紧接着,史蒂夫又重新转身面对我,加快了语速,说道:“我会料理这些事的,好吗?告诉他们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可……”
  “我会保证这个,”史蒂夫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右脸,低沉的声音在雨中几乎无法听清,“永远不会有第二次。”
  然后他就这样转身离开,迅速消失在了大雨中。我伸出手,但没能拉住他。通讯器里开始刺刺拉拉响起电流的声音,娜塔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但无法听清。
  一道闪电劈过,把这里照得一片雪亮。然而我已经失去了史蒂夫的踪迹。
  紧接着,雷声轰鸣着响起。
  这场雨一直下到天亮,而那已经是漫长的几个小时之后了。
  52 清净日子
  ◎也许每隔一个月被炸飞一次完全符合「清净日子」的标准◎
  “我简直不能相信你居然就这么让他走了。”娜塔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们费劲千辛万苦就是为了找到那个自大的混蛋,为此差点把自己的屁股炸飞,结果临门一脚你居然掉链子了!”
  我叹了口气,“是他自己非走不可,小娜,他非常坚定。你知道史蒂夫拿定主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不管怎么说你都应该拦住他。”娜塔莎抱起胳膊交叉在胸前,“见鬼,你至少应该拖住他。”
  我翻了个白眼,“怎么拖?咬住他的裤腿不放吗?”
  “你下次可以这么试试。”娜塔莎恼怒地说,“反正我没意见。”
  “得了吧,你也没能留住巴顿,壶底就别嫌锅底黑了。”我无情地掀她老底。娜塔莎冲我瞪了瞪眼,然后在机舱角落的休息台盘腿坐下,闭起眼睛开始假寐。
  从我们踏上逃离克利夫兰的旅途开始,飞机就在气流中不断颠簸着。外面的云层几乎像是翻滚的墨浪,偶尔还夹杂着刺眼的枝形闪电。这场暴雨持续的时间远比我想象得要长得多。而眼下,我不得不老老实实坐在医疗床上任人摆弄。山姆正替我处理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暴脾气护士的角色。
  “至少我们知道他还活着,克林特也和他在一起。”我对他们两个说,“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把kca那群疯子解决掉,这样队长就能尽早归队了。”
  “你太天真了。即使kca的疯子死光了,队长也没法立刻归队。”山姆平静地说,“别忘了我们之前还给自己惹了一屁股的麻烦,离所谓的清净日子还远着呢。”
  娜塔莎哼了一声,“理论上来说,我们从来没有过清净日子。”
  山姆看上去很想争论一下,不过最后还是耸了耸肩,“好吧,我得承认你说得有道理。「清净日子」这东西本来也不是给我们这种人准备的。”
  “我连「清净日子」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兄弟。”我说。
  然而直到等那场真正的战争降临,我才开始认真考虑,也许每隔一个月被炸飞一次完全符合「清净日子」的标准。事实上,比起等待我们的疯狂未来,现在的日子绝对他妈的值得好好珍惜。
  回到纽约之后,我尽职尽责地把发生在克利夫兰的事情写成报告交给了弗瑞,算作对他在电话里指责我「走到哪里炸到哪里」的一个交代。然后,我挑了个风和日丽的中午约娜塔莎和山姆吃饭。
  “我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山姆戴着棒球帽走进这家看上去不够干净但其实卫生还算合格的小饭馆里,一边摘下墨镜,一边在我对面落座,“我很惊讶,你居然还掌握了一项正常人的社交技能。”
  “唔,我就勉强当你是在夸我好了。”
  “不用惶恐,我这人一向不吝啬夸奖。”
  如诸位所见,和山姆相处一向都是如此令人愉快。我从桌上的盒子里抽出一张餐巾纸,团成小球毫不留情地朝他那张帅脸扔了过去,以示感谢。山姆则对我比出□□姿势作为还击。我们就这样友好地交流了几分钟之后,娜塔莎终于推门走了进来。她穿了一条漂亮的裙子,戴着一顶漂亮的帽子。但绝对不会在这家饭馆里看着太过显眼。
  “听说你已经接受过弗瑞的怒火洗礼了。”她坐下的时候同情地看了我一眼,“他的血压还好吗?”
  “我把降压药和报告一起寄给他了。”我耸了耸肩,“但尽人事,听天由命。”
  山姆挑了挑眉,然后问我:“你联系过史塔克了吗?”
  “嗯哼。”我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没错,我的确联系过他,而且是第一时间联系了他。托尼让我有空到他那里一趟,因为有些话不适合在电话上说。
  只是我并不确定,见了面之后自己到底该说点什么。
  在填饱肚子之前,我们没有再谈论更多影响消化的东西,而是像普通人一样聊聊电影和球赛。山姆一直在为错过纽约洋基队和波士顿红袜队的对决而抱怨个没完,娜塔莎则告诉他。作为一名全国知名的通缉犯,在体育场被当众逮捕绝对是一件值得记入史册的丢脸事情,丢脸程度可能仅次于在摇滚演唱会现场被捕。
  “你的意思是,在通缉令解除之前我都没法去看现场比赛了?”山姆夸张地瞪大眼睛,“你知道赛季末马上就要到了吗?”
  娜塔莎微笑着回答:“你可以在电视上看直播。”
  “那不一样。”山姆老大不乐意地哼哼着,在此之前,我只听过猪发出这种声音,“去他的《索科维亚协议》,去他的乌克兰,去他的世界安全理事会。”
  我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天啊,山姆,管管你的嘴。这里还有小孩子呢。”
  “不管怎样,”娜塔莎高兴地说,“我们现在又有事干了,你会忙到根本想不起来错过球赛这回事的,山姆。”
  “你说这话还真是令人欣慰,白发妞。”山姆没好气地回答。
  娜塔莎不以为意,转头看着我,“所以,现在是时候说说你为什么约我们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