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丰饶赐福和因不明液体重锻的身体原比想象的强大敏锐,他刚出院就感受到了六七道视线。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将军安排的人。想也知道,他这个孤儿需要进行一番检查,才能重获自由。
  只有确保他没问题之后,这些眼线大概才会撤除。
  云谏并不缺乏等待的内心,可当他想到自己没在清理那些垃圾一天,药师大人的名声就要被毁坏一天,他就越发不可忍耐。
  将脸埋在腿上,少年缓缓呼吸,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杀意。
  他对这些仙舟人也并无什么好感,但也不太讨厌,除非他们堕入了那所谓的魔阴身,不然他绝对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他不是蠢货,他如今在仙舟地盘,要是暴露自己信仰的并非巡猎而是丰饶,不出三天,他就能被提进幽囚狱。
  如今的他要做的,就是获得自由,只有这样,才有进行下一步的可能。
  否则他又该如何为药师大人做事呢?
  云谏缓缓抬起头,整理了一下床铺,熄灭了房内的灯,闭眼准备睡觉。
  恍惚之中他又来到了那全黑的空间,只是这一次与上次略有不同,他的小腿好似浸在水中,摇曳的金莲盛放,天边的云霞好似火焰,这里更像是某个独特的空间,而不是他的梦境。
  云谏趟着水往前走,不知道要走到何方,他最近经常在做这样子的梦,这些金莲,那些金焰,还有偶尔会显露端倪的星空,这里的一切寂静无声,却又好似水波流动。
  直觉告诉他要往前走。
  在这异样的空间中,就连人这样的概念都好像消失了,明明眼前有着莲花、火焰与星空,可是这空间却让人觉得格外空旷。
  不知道走了多远,目中的金莲显露出被火焚烧的残败,就好像这里发生了一场大火,可大火之中,又有生命诞生。
  云谏站定在水中-央,这里似乎是最中心处了,可是除了金莲外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难道是他感觉错了?
  云谏不确定地想到,虽然梦中并没有疲劳的概念,但他还是坐了下来,水便到了他的腰间,只是浸泡在水中的这感觉并不惹人讨厌。
  索性直接躺倒,将自己浸入在水中,水面之上那些金莲盛开,金焰焚烧,可水下却无比安宁,像是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之中,这种感觉熟悉无比,是他向丰饶祈求的那天。
  他多少也知道自己的来历异常,否则自己的那对父母又怎么会常驻外界旅行。对于幼崽来说,一个安定的成长环境显然更加重要,他的父母大可以将他带回仙舟抚养,而非滞留外界。
  只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银白的眸子安静地望向水面上的星空一角。
  水泡从少年唇边溢出,水下的少年缓缓闭上银白色的双眸,这一次是真的入梦了。
  第4章 云谏线-2
  白色娃娃头的少年发尾染成了黑色,穿着朴素的短打和褂子,唯有一张精致的脸格外醒目。他抱着袋子,里面是购置的熟食,父母的遗产加上仙舟给予的补贴,能让他过得相当滋润。
  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他是遗孤,纷纷哀叹着他的不幸、可怜,然而再多的就没有了。这很正常,毕竟云谏的父母为了他可是留在仙舟之外数年。
  不过,若是让他们看到自己此时能够融入罗浮,想必这对向丰饶祈求孩子的夫妻也会很欣慰吧。
  抱着纸袋子,转过身的少年翘起嘴角,银白的双眸微微弯起。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为了买到的美食开心地孩子。
  暗处监视的人没觉得这个名为云谏的孩子有什么问题,未成年、父母双亡、遗孤,这几个词放在一起让人心生怜爱与同情。
  早就察觉到暗处有人跟着的云谏脸上没露出半点端倪,他穿过街道,拐了几下,才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他的父亲曾是工造司的一名工匠,而母亲则是一名行商。
  只是无论他的父母曾做出些什么,取得了什么成就,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既然过去,那便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一名工匠和一名行商,这样描述就可以了。
  云谏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刚放下,关上的门便被叩响。
  心中疑惑是谁的云谏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一个并不认识的青年出现在他的眼前,对方的身上还穿着工造司的制服。
  云谏的眼睛在对方的衣服上停留了两秒,而后抬起头问道:“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父亲作为匠人,与外界联系并不深,而母亲虽为行商,却行踪不定,很难有稳定的关系。
  这么多年过去,实在让人无法想象还会有人来探望。
  男人在门口搓了一下鼻子,似乎有些紧张,“你,你就是云谏吧。你大概没听说过我,我是你父亲的朋友寻柯。”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得有些柔和。显然和云谏的父亲——云饷关系不错。
  云谏微微垂眸,作出绝不会错误的有些怅然和悲伤的样子,“父亲,已经不在了。”他停顿了片刻,暗中打量着男人的神色,继续说道:“如果你想找父亲的话,抱歉,只能让您失望而归了。”
  “这,这个……”
  寻柯没想勾起少年的伤心事,一下子停在了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不过他没心没肺惯了,抬起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安慰道:“别哭,我就是听说云饷和玉姐唯一的孩子回了罗浮才来的。虽然晚了点,也没能去丹鼎司看你,不过如果你愿意,叔以后就是你的长辈了。云饷一定不会反对的。”
  云谏是真的有些惊讶,他抬起头来,“您?”
  寻柯挠了挠头,“哎,我还是进去和你说吧。咱们站在门口唠嗑,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云谏反应过来,退了一步,请寻柯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家里没有茶,只有水,可以吗?”云谏有些为难地问道。
  寻柯大手一挥,“没问题,让我喝茶就是牛嚼牡丹。反正我也品不出来什么好茶坏茶,你给我倒杯水就行。”
  云谏转身倒了一杯水,给对方,而后,他坐到寻柯对面。
  “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寻柯摆了摆手,“不用敬称。”他斟酌了一下,“你父母的事情我很抱歉。”他绞尽脑汁,终于凑出了这么一句话。
  云谏无奈地笑了笑,“谁也没想到,意外来的总是突然,某种意义上,我或许还算幸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如今的双手,这是一双虽然有些白,但是健康有生命力的少年的手。
  他诞生诡异,至少绝不仅仅是自然孕育,虽然父母待他极好,可是这样来自年长之人的关心还是让他有些新奇。
  寻柯咳嗽了两声,四处看了看,想要找个话题,扫了一圈,然后眼睛定格在了放置在桌子上的纸袋子上,便出声问道:“这是?”
  少年侧过头,“哦,这个啊。是我买回来的熟食。”他将纸袋子挪过来,将里面的熟食拿了出来,还带着淡淡的温热。
  云谏对着寻柯笑了一下,“寻叔你吃过了吗?要不一起吃了吧?”
  少年的脸一团稚气,还未张开,轮廓有些青涩,娃娃头可是显得乖巧无比。看得寻柯心口发热,一股属于老父亲的感情流淌出来。他看了看桌子上的熟食,想出了一个照顾孩子的绝妙点子。
  “小云谏,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云谏点了点头,他确实有空,不如说其实是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他待在家里最常做的就是看书,看书这件事在他的认知里是个非常好的行为,又能获取知识,又能打发时间,还可以让监视他的人放松警惕,何乐而不为呢。
  寻柯嘿嘿一笑,“你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很擅长做饭的,晚上你来我这儿吃饭吧。”
  邀请来得突然,男人的态度也有些热情,明明今天只是初见,却透着一股稔熟。
  少年眨了眨眼睛,他的内心虽然总是充斥着燃烧的毁灭之焰,可对这样的人并不讨厌。
  哎呀,这就是母亲说的合眼缘吗?
  云谏在内心这么想着。
  于是,他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好哦,我可以点菜吗?寻叔。”
  寻柯得意地大手一挥,放言道:“点!都可以点!你想吃啥,叔给你做啥。叔的工资养你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得到这个回答的少年笑得眯起了眼睛,“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我想想,我有什么想吃的。”他自小跟着父母,自然吃过很多不同的食物,所以他对食物其实没太大的偏好。
  他仔细想了想,最终从记忆里挖出了一个词,“火锅?”
  是了,他想起来了。
  那是在他五六岁的时候,他们又搬离了一个星球,在另一个新的星球定居,为了庆祝乔迁之喜,父母一致决定吃火锅,而那个时候又恰逢仙舟过年,于是又备上了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