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记得有种毒是能够让人沉溺在最想要的、快乐幸福的梦境里,永睡不起。这个应该还算合适。”云谏起身走向放置着各种资料典籍的房间里,他翻找着那本书,“不过丹枫他有那种东西吗?”
  从诞生之时,就被人捧上高位,视若神明,连一个正常的童年都没有,会有所谓的快乐幸福的梦境吗?
  “找到了。”他将书取了出来,熟练地翻到了要找的那一页,“不过,他应该有想要的东西吧?”
  如果有,那对丹枫来说应该有用。
  将书带出去,思考着如何把这毒改得无害一些的云谏在走廊上遇到了身着玄衣、腰佩环首刀的青年。
  雪发少年停下了脚步,淡淡道:“十王司判官到访,我却未曾迎接,失礼了。”
  男人转过身,“好久不见,小朋友。你还是那么有意思。”
  黑色半面具将他脸的上部遮住,露出的部分,能看到他上扬的嘴角。
  时不非对着云谏笑眯眯地挥着手,“上次见面你还是个普通医士,没想到这次见面,你就已经升职了,还是越级升的,真是让人惊讶。”虽然说着惊讶,但云谏可没从他身上感受到多少。
  “寒暄的话就免了,您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吗?”云谏侧了下头,脚步微微移动,“先跟我来吧,总不好在走廊上和您谈事。”
  领着人到了待客室。
  时不非相当自然的在座位上做了下来,压根用不着云谏说。
  时不非这次来果然也并不是来寒暄的,而是有正事。他就是云谏预感里,那位特殊的客人。
  “那我就直说了,你那个关于利用岁阳针对魔阴身的研究,得到许可了。”他抬起手,一份有着十王司、将军府、太卜司以及丹鼎司盖章的卷轴出现在云谏面前。
  云谏抱着手臂,“也就是说,我的研究要开始了?”
  “嗯哼。”时不非应了一声,“经过讨论,罗浮方面决定让你试试,但是我要事先声明一点。”
  带着微笑的男人身上散发出凌厉的气息,这气息并不是针对云谏,只是一种下意识地反应。
  “岁阳、魔阴身、药王秘传,这里面每一个拿出来,都是不可小觑的存在,更别说你要一次性研究三个了。你的想法很大胆,也很有新意,最重要的是我们看到了可能性。但同样地,这也很危险,稍有差池,便会酿成大祸。我们必须确保你不会是个下个幽囚狱最深层的客人,所以你可以研究,但必须在十王司的监管下研究。”
  时不非收了气势,笑嘻嘻地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们十王司在针对岁阳、魔阴身和药王秘传方面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你的安全绝对有保证。”
  保护、监管与监视并不冲突。
  十王司统管长生种生死、罪咎、魔阴身等诸般事宜,不受六御节制。云骑军是仙舟联盟的武装力量,而将军更是统帅仙舟一切事务。太卜司负责着占卜未来、信息处理和保存、航路推演、策略运筹等工作。最后的丹鼎司负责仙舟的生物学、医药研究。(注一)
  由此可见,因为他的研究,罗浮确实下了血本,想来也是六御与十王司进行了众多探讨,最终才通过了他的实验申请。
  魔阴身是困扰仙舟千百年的问题,无数人前仆后继的研究它,只为了不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以人的身份死去。
  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没直接把他提进幽囚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云谏并不意外,只是他并没想到,自己的这个方案竟然真的会被通过,还以为仙舟方面会更保守一点。他垂下眸子,淡淡道:“我知道了,我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兴趣。研究从什么时候开始?”
  时不非吹了个口哨,“爽快。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算算时间,大概还需要一个周。十王司那边也要再布置一番。”
  云谏点点头,“好,你还有事吗?”
  时不非顿了一下,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我没理解错的话,你这是在赶我?咱们接下来可是要共事一段时间的。”虽然他一直都知道人们对十王司心怀敬畏,不敢靠近,可他还从没体会过被人赶的感觉。
  多新鲜啊。
  云谏伸出手,做出了个请的手势,“那也得等到那个时候再说。至少现在我们并非同僚,我接下来还有研究要做,恕我无法招待了。”
  “行行行,我走我走。反正该说的我已经传达给你了。”时不非站起来,笑眯眯道:“那就一周后再见了,小朋友,哦,不对。”
  男人背过身,挥了挥手,“现在该称呼你为鸩羽长了,云大人。不用送了。”
  时不非的身影消失,云谏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将放到一边的书籍拿了起来,“同僚么……”
  他这个药王秘传的卧底还真是在危险边缘蹦跶。
  不过。
  “信任已经取得了,差不多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少年深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唯有袖摆的羽纹变换着色彩,昭示着隐秘的危险。
  第39章 云谏线-37
  抱着病历本的女子脚步匆匆,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华,你又去找那位了吗?”
  云华转过头,“是你啊, 千兰。我确实是去拜访鸩羽长了,但是。”她叹了口气, “但很可惜, 他不在,或者说我根本没进得去门。”她有些奇怪地问道:“难道鸩部还在装修?可我之前去的时候都已经装修完了啊?”
  千兰摇了摇头, 如实相告:“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云华你会知道什么呢。”
  云华颇为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颊,“我怎么会……”
  “云华你就别谦虚了,毕竟整个丹鼎司, 除了那位饮月君,只有你去过鸩部。”千兰叹了口气,“我们倒是也想去看看, 可是想到那位的性格,怕是根本入不了他眼。”
  云谏加入丹鼎司后, 就凭一己之力孤立了丹鼎司其他人。
  当然, 其中原因也不乏他们研究的东西截然相反。
  “咱们终究是学医的,研究毒理这方面,完全比不上他这位专业人士,各司其职就好。倒是云华你最近为何经常拜访那位?”千兰担心地问道:“难道是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云华与千兰不算朋友, 却也颇为熟悉。她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千兰, 我之前拜访云谏大人,希望能成为鸩者。”
  “你想成为鸩者?为什么?”
  千兰奇怪地皱眉,她看了看四周, 拉着云华到了一处偏僻幽静的地方,防止云华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被旁人听去,广而告之。
  云华顺从地跟着她走。
  “你这个想法是认真的?”千兰松开手,打量着云华的脸,脸上露出了担心的神情。“真的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不光是我们,就连医士长也都觉得你能成为下任医士长。”
  “只是候选。”云华纠正道。
  “好,候选。”千兰改口,“你在医部待得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想去鸩部?你更喜欢救人吧?”
  云华点点头,她当然不能告诉千兰,她加入丹鼎司其实是跟随了饮月君的步伐,直到现在依旧如此。只是她在这些年里,逐渐喜欢了丹鼎司医士的工作。
  “我想从云谏大人那里学习非常规的治疗手段。”
  听到云华的回答,千兰微微皱眉,“非常规治疗手段?那不就是以毒攻毒?”
  云谏治病的手段向来不算温和,以毒攻毒的治疗法子只有对自己的医术、毒术颇为自信的人才敢尝试。当然,云谏会选择这么做更多地是因为他更喜欢研究毒。
  云华点点头,苦笑起来,“所以,我被拒绝了。”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本来觉得自己很坚定,但是云谏大人、鸩羽长太过一针见血,我退缩了。”
  丹鼎司以医道丹药为主,履行着治人救人的职责。救治他人是一件会让人产生成就感的事情,医者仁心并不是虚话。但新设立的鸩部却不同,从医部丹部分割出来,以毒鸟鸩鸟为名,尽管没将毒字光明正大地挂在台面上,但谁都知道这个部门绝不是继承了丹鼎司行医救人传统的部门。
  毒乃偏门,并非正道。
  可想而知,鸩部几乎是丹鼎司的反义词。比起研究救人之术,说不定还是研究杀人之术更多。
  千兰了然地点了点头,安慰道:“这不怪你,恐怕不只是你,丹鼎司的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这个勇气。”
  能够无视他人、大众的眼光,在寻医问药的地方研究能致人死地的毒,这样的人内心该是多么强大啊。
  千兰在心里叹了口气,从云华这里打探到的消息也不全然没用。鸩部的设立,固然有药王秘传的人在其中推波助澜,但更多的则是因为云谏那出色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