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云谏的手臂在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那只正被丹枫诊断的手。
  努力把奇怪的感觉驱逐出去,云谏开口打破了这微妙诡异的氛围:“有看出什么来吗?”
  丹枫停止输送力量的行为,收回了手,他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眸子,而后语气与表情再次变得平静无波起来。
  “你身体里还残留着一点力量的气息。”丹枫沉吟了片刻,继续道:“若我没有感知错误,那应当是毁灭的力量。”他微微拧眉,“但那股力量正在消散,但你体内的另一股力量。”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正在思考。
  虽然丹枫是亲罗浮派,在战场上对丰饶孽物毫不留情,但是持明族对待丰饶的态度确实有些微妙。
  仙舟也并非没有正常的信仰丰饶的人。
  孽物是孽物,丰饶是丰饶,在这一点上,仙舟人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当然,若不是丰饶这种给了力量不管后事的态度,仙舟的态度大概能再好一点。只不过,现在仙舟已经是全宇宙公知的给药师收拾烂摊子的第一选择了。
  仙舟曾受丰饶赐福,建木便是见证。
  当年持明族献出圣地鳞渊境,以镇压建木为条件,换取了留在仙舟作为回报。
  丹枫作为现任龙尊饮月君,自然也是距离建木最近的那个人。
  每过一段时间,丹枫便会巩固建木封印,所以他是对建木力量最熟悉的那个。
  而他,在云谏体内感受到的那股生机的力量,正如同建木那般。只是建木已经枯萎,而云谏体内的那股力量却十足的充满活力。
  这样的含量,已经远超普通仙舟人体内的丰饶力量,更超过了丰饶的命途行者。
  所以,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生活在仙舟,在巡猎势力监控下,为巡猎工作的——丰饶令使?
  想到这里,丹枫的表情忍不住变得奇怪起来。
  他微微睁大眼睛,青蓝色的眸子盯着云谏那张称得上精致且仙气飘飘的脸蛋,“你……?”
  就像是预知到了他心中所想,云谏撇过头,“不是。”
  回答得相当斩钉截铁。
  只是,你身体的力量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
  龙尊大人疑惑了起来。
  第47章 云谏线-45
  体内属于不朽的力量缓缓褪去, 那诡异的共鸣融合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云谏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脉搏,仿佛能够看透皮肉下的血管。那是一种过于冷静甚至冷酷的目光。
  “我并非丰饶的命途行者, 也不是令使。”
  停顿了片刻,他继续说道:“我同你们一样。”
  他抬起头, 发丝无法遮住他的双眼。
  “你的结论呢?”
  少年轻声问道, 如同月夜下荡开涟漪的湖泊。
  丹枫缓缓收回手,“你的身体还很虚弱, 我想你自己也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需要稍微改变一下你那反人类的作息了。”
  丹枫淡淡地回答道,似乎没有追究云谏身体内丰饶力量的打算。
  “我知道了, 正好最近需要我的地方不多。”
  听到云谏的话,丹枫轻轻颔首,“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 又是怎么招惹上毁灭气息的,但你体内的力量足够驱除残余的那些气息了。”他抬起眼眸, 青蓝色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年。
  丹枫有张美丽的脸, 这是整个罗浮公认的事实。
  作为医者的他,有着属于医者的温柔。那份温柔柔和了他身上属于龙尊的高傲还有性格中的冷淡。
  “我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但你的身体现在需要力量补充。”
  作为医者,丹枫能发现云谏体内奇怪的事情, 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 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消耗大量能量的事情吗?”丹枫审视地看着云谏, “这次,你也要拒绝我吗?”
  云谏并不是第一次拒绝他了,但他并不在意。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不会强求他人将秘密告诉自己。可这并不代表他会一直如此。
  丹枫与云谏的关系,正处在于一个非常微妙的点上。
  是合作者,是不陌生的朋友,是志同道合的伙伴,或许未来会发展成共享秘密的关系也说不定。但这都是未来,此刻,他们来到了临界点。
  是进是退,还是停滞不前,都取决于云谏的答案。
  这次,你也要拒绝我吗?
  这个问题,云谏也想过。
  无论是他还是丹枫,或许就维持着这种不温不火的朋友关系,合作者,研究同伴的关系似乎也不错。但是——
  他从人类身上学过的东西告诉他,渴望拥抱、渴望更亲密的关系也是本能。
  人之本能。
  这样的决定或许会给云谏带来危险,未来的改变或许也并非他想看到的。
  父母的身影出现在他的回忆里,寻柯的身影也出现了。云谏忽然发现,尽管他才来仙舟没多久,但是获得的爱其实并不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寻柯承担了父母的位置。
  朋友。
  他的父亲云饷与寻柯是好友,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他还记得寻柯在说起云饷时的表情。带着笑,尽管眼睛里带着泪。
  但那一定是一段十分美好的时光。
  云饷与柳玉之间大抵也是如此,既是朋友也是爱侣。
  人从来不是孤单存在的,想要什么,也必须要付出什么。
  有所求,有所应。
  他应该踏出那一步吗?
  这层稀薄的人皮维持得久了,难免会出现破损,与他人保持距离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云谏望向丹枫,眼睛里映出男人的身影。
  他缓缓开口,“我,遇到常乐天君了。”
  话音落下,房屋里安静无比。
  丹枫的眉毛微微拧起,表情有些凝重,“常乐天君?”
  在仙舟被称为常乐天君的,正是欢愉星神阿哈,这位星神喜怒不定,无人能够猜测他想做什么,要干什么,也无从判断他会在哪里出现。这样不稳定的星神无疑是危险的。
  “但是你身体里的气息并非欢愉,而是毁灭。”
  丹枫梳理着思绪,他倒是不觉得云谏在骗它。毕竟这没什么必要。
  “祂同我对话,似乎对我有些感兴趣,祂离开后,我的身体。”云谏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他有些庆幸自己没长太多,留在这里的衣服勉强合身,不至于让他光着身体。
  “毁灭的火焰燃烧起来了。”
  他摊开手,表情淡漠地看着掌心,“我的血肉被烧焦,而丰饶的力量则在修复我的身体。我并非丰饶令使,也不是丰饶的命途行者。毕竟你知道,我研究的东西,可不是无害的。”
  尽管身体里有着丰饶的力量,但这种力量更多地是表现在云谏自身。云谏表现得一直如同普通仙舟人一般,作为和云谏相处时间最多的人之一,丹枫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至于身体里的力量。”
  云谏抬起手将脸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银白色的眼睛如同镜子,却无法映出事物身影。
  “我曾无限接近死亡。”
  平静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其中的不详含义让人不想深思。
  “那个星球被丰饶孽物蹂躏,大火在燃烧,呼吸间都是焦臭。”
  他好像回到了濒死的那天。
  “步离人如同海潮,狼藉之后又匆匆褪去。”
  “我是那个星球的唯一幸存者。”
  丹枫沉默不语,他知道云谏的事情,但也并没听太多,如云谏这样的存在并不少,更多的还是在丰饶孽物蹂躏后,再无生机和幸存者的星球骸骨。
  “绝大多数时候,人们只会关注结果,不会在意过程。”
  少年的脸上出现了笑容,温和地、温柔的、带着诡异的满足与仰慕。
  “在濒死之际,我得到了药师大人的祝福。”
  丹枫的眼神凝住,云谏现在表现得可要比炼制毒药时危险多了。
  “这才是我成为唯一幸存者的原因。”
  云谏的脸上再度变得冷淡,“我的危险程度,大概不亚于那根被斫断的建木。所以,我不拒绝你,你打算如同镇压建木那般,镇压我吗?”
  如同稚子一般好奇地发问,却也掩盖不住一个大麻烦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