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虚打量着她,当他看见两人过于单薄的里衣时,有些不悦:“你倒是能毫无芥蒂地接受这个你不熟悉的我。”
  “明明都是你自己……”十七嘟囔道。
  “胡说,我和他不一样。”虚轻描淡写地说道。
  “啊,对了!”十七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除了你和松阳,还有你共存在这个身体里吗?”从天人入侵地球后传播的一些书籍中,她找到了对虚这样情况的一种定义——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也称多重人格障碍,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通常都会分裂出两个以上的人格,甚至几十几百个的都有,难道她以后需要在无数个虚的夹缝中艰难求生了吗!
  “只有我和他。”虚回答道。
  啊,那就好,十七松了一口气。
  “怎么,你不喜欢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另一个我在你这里更受欢迎一点吗?”虚反问她。
  “你怎么知道?你们会互相交流吗?”看你们关系不太好的样子,居然也……
  “这双眼所见的一切,这双耳所闻的一切,我都知晓,我一直透过那家伙的眼睛看着你,十七。”虚血红的双目不加掩饰地直直注视着她。
  天哪!书上说每个人格掌控身体的时候其它人格是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的,但有可能交流,然而这个家伙居然如此鬼畜,简直如同电视直播一样啊!不不不,这种情况发生点什么岂不是像在ntr一样吗!
  ——从现在开始,她要坚定地做一个清心寡欲的修士。
  “虚。”十七极轻地唤了一声:“是什么让你如此痛苦呢,难以忍受到将自己割裂?在最初受到人类那样对待的你都忍耐了下来,为什么在我以为生活平静甚至在变好的时候,突然逃避起来?对不起,如果我早一点察觉到你的感受……”
  “那也无济于事。”虚漠无表情地说道:“这不是你能改变的事,这源于人类早已埋下的祸患。”
  “多说无益,十七。你无需多想,只需要接受我就好。”
  可两个你明显是有矛盾的啊!意思是要她做夹心饼干中间的受气包?!混蛋!十七用笔直的目光试图传达出这样的意思——你先把两个你的矛盾解决一下啊!
  然而,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眼前男人的双目恢复轻柔的碧绿,略带歉意地看着她,用温和的嗓音说道:“探视的时间到啦,抱歉,在十七面前的又是这个不受欢迎的我了。”
  “不!”十七严肃地说道:“你比那家伙好一百倍!!!”那个混蛋!说完就跑,看看这一个你是多么温柔可亲善解人意,所以你是把你的温柔可亲善解人意打包丢到了松阳身上吗!
  “十七,你是怎么看我的呢?”松阳温柔地问她:“抱歉,因为我无论如何也很在意,所以擅自问了出口,如果你觉得困扰的话就不用回答了,我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
  首先她就感受到了来自松阳的春风吹沐,和虚的冷言冷语相比简直让她热泪盈眶:“现在的你,真的太美好了。”
  “美好吗?谢谢你,十七,不过别想这样糊弄过去哦,要说的话就一下子清爽地说完吧!”松阳眯起眼睛笑着建议道。
  “哇,你这个老年人也会说一些时髦的词语了,真是不可思议!”十七惊叹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咳,其实我知道你想问我是怎么看你们的吧……不知道怎么说,感觉就像一个人的两种状态,开心的时候和哭泣的时候,我无法将你们看做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也无法用完全相同的心情对待你们,我知道的只有在你难过的时候一起哭泣,在你开心的时候一起欢笑,仅此而已。”
  松阳露出了极为开心的笑容:“十七,谢谢你,我现在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于是她也欢笑起来——松阳,你知道吗,你就是虚这千年来终于露出微笑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白卷毛出场预警
  第二十四章
  区区数年的光阴不会在两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居无定所的游走亦难以目睹同一树花开,如果不是胧拔高一截的身形,两人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昨日敞开心扉的交谈之后,十七仍然雷打不动地例行赖床,以前的虚向来不会对她糟糕的生活习惯有什么不满,更不用说现在的松阳。天色薄亮之后,他没有惊扰身边的人,一个人起身穿衣,出门采买一些食材,在集市中却无意听见了一个让他在意的词——“鬼”。
  “鬼”、“怪物”之类最为恶意的形容向来是过去他被迫承受的,对他存在的定义。这意味着人类将他排斥于群体之外、社会之外、甚至人类自身之外,也许他们会留下一点怜悯给同类或者外表可爱的动物,甚至丑陋或残疾的猫狗也有人怜惜,但这份怜悯绝不会施舍给一个怪物。
  他们刺穿他、剁碎他、焚烧他,用尽一切残忍的方式杀死他,在一次又一次生不如死的疼痛中,他从未得到一丝怜悯。
  明明是与人类一般的模样,他们在刺穿他身体、剖开他血肉的时候只有无尽的憎恶与恐惧。他一次又一次被杀死,一次又一次长出白骨与血肉,人类便一次比一次更加疯狂、更加残忍。
  时至今日,即使上千年的时光流淌而过,每当想起最初不知年月的记忆,仍然能感受到从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器官、每一滴骨髓中浸透出难以忍受的疼痛。
  ——即使他现在名为松阳。
  松阳从回忆的泥沼里醒来,方才的一个片刻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无尽空茫从他的双目中流露而出。面前售菜的大婶擦了擦冷汗,看见恢复神采的碧绿眼眸温柔地弯起,连忙重新堆起满脸笑意,几乎以为刚才的心悸只是一个幻觉。不过在她忘记那个幻觉之前,她是不敢再对着这一个温柔和蔼的青年过分热情了。
  不远处两个浪人打扮的黑汉穿着破旧,正靠在在旧巷口闲聊。
  “听说了吗,附近那片死人堆那件事?”
  “哦,你是说乱葬岗里的那个‘食尸鬼’啊!今天我运尸体的时候还看到了呢,真是吓了我一跳,那血红的眼睛简直和吃尸块的乌鸦一样!看我剥死人衣服还瞪我,那凶恶的眼神简直和野兽一样,嘶,真是想起来就要尿裤子,回头不会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天哪老兄!你最近可要小心了,最好用什么洗洗驱驱邪!”
  “啧,我怎么那么不走运……撞到那种东西……”
  几年前的某一天,无数长相奇异的天人从宇宙而来,他们为了掌控地球的丰饶物资,以无情而威力巨大的炮火入侵了这颗星球,震慑了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于是国家的实际掌权者——将军屈服于天人的石榴裙下,沦为傀儡政权,一个名为天道众的神秘组织实际操控着这个国家。
  然而不屈的脊梁在受到压迫之时便会显现,一些被称为“武士”的人开始拿起手中的长刀反抗,他们打出“尊王攘夷”的旗号,打算赶走天人,推翻以屈服于外夷的将军为首的幕府,帮助天皇重新夺得权柄。
  在附近战场留下的尸体被运送至一处,渐渐的那个地方便堆聚起无数的死人,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乱葬岗。乌鸦在其中欢乐地徘徊,无人愿意靠近乱葬岗,运送尸体的车匆匆来去,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遗弃在这里。
  松阳留意到乌鸦群聚的方向,便知晓了其所在。他转身回了寄居的小屋,为几人准备食物,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懂事的胧在一边勤快地帮忙,不懂事的懒人也醒过来了,盘腿坐在被褥上,望着庭院萧瑟的枝干发呆。
  她抚了抚心脏的位置,感到有些异样。
  临近黄昏之时老妇人早早地歇下,松阳、胧以及后来加入的十七也结束了一日的劳动,本来该坐在一起闲聊或松阳教胧识字读书的时间,却因为主要人物的缺席而作罢。
  “稍微有一点在意的事情,抱歉,今天就让十七来讲一讲故事好吗?”松阳留下这样一句话后独自出了门。
  看着一脸担忧和不舍的胧,十七阻止了他起身追赶的行动,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胧啊,就那么不想听我讲故事吗,没关系,不想听我们可以去院子里练练啊。”小鬼,天天缠老师缠得那么紧,松阳都这么说了,就肯定不适合你一个小孩跟去,你也要给大人留一点空间啊喂!
  胧一听见“练练”这个词就脸色发青,连忙摇头:“不不不、不用了十七姐!我们还是继续来讲故事吧!”和你练练,不要开玩笑了!那叫沙包游戏!你好歹学老师控制一下力气啊!不,其实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好的~上次我讲的是天井下,这次我来讲一讲裂口女的故事吧……”十七点亮一根蜡烛,笑得阴恻恻的。胧脊背一寒。
  是的,她特别喜欢讲这些年来搜集的恐怖鬼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打算这一章让银时出场……好吧下一章一定!
  第二十五章
  松阳独自来到这片乱葬岗,残阳昏暗的光将天幕染成血红,如一只半睁半闭的不详之目垂落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