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房内瞬间寂静。
  不待许如归主动开口,林澜就拿出烬骨契,契约在她手中转瞬即逝,化作灰烬。
  “很感谢你能答应我的条件,日后定不会亏待你,还望你能保密,包括小意。”林澜给自己倒杯茶,“我会帮你留意着黄歧四散的魂魄,这点你无需担心,还请务必要好生修炼,莫要耽误修炼进程。”
  “多谢宗、师祖,我一定会努力修炼的。”许如归听着茶水进杯的泠泠声,咬牙抱拳道,险些将手掰得咯吱作响。
  从那次梦境后,她就觉得林澜此人甚是虚伪。
  “我事务繁忙,清明前怕是不能教你什么,只能先委屈你一段时间。”林澜呷口茶,眼睛微眯,“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皆是由您来教授,那我拜她为师又有什么意义?仅仅是她想要收徒吗?”许如归愤懑道。
  林澜默声,随即低笑出声,喃喃道:“有没有意义很重要吗?”
  她说得含糊不清,许如归也听不清。
  “小意平日贪玩,你若得空就带她一同修炼,别被她懒散的性子所影响。”林澜见对方疑惑的神情,轻咳几声转移话题。
  许如归:“……”
  这到底谁是师谁是徒?
  没有等她回答,林澜就起身离开椅子,几步走到窗边,纤长有力的胳膊将窗户打开,灌进冷风阵阵。
  许如归被冷得一缩脖子,眼睛也觉酸涩,她缓了几秒才定睛看清窗外人。
  只见林听意站在窗外,见自己又被捉出个原型,就干脆撑着窗沿,将眼睛睁得滴溜圆,撇嘴道:“师尊,你们到底有什么秘密在谈啊?还故意支走我,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居然又设结界不让我听,真是讨厌。”
  她都十多岁了,早就不会被这点小事哄骗了。
  林澜气极反笑,伸指在自家徒儿眉间一点,留下淡淡红晕,没好气道:“防止你偷听还是为师的错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与记忆深处的某处场景重叠在一起。
  窗外的梨花开得正好,在风中轻颤,恰似一场未化的春雪栖于枝头。
  恍惚间,许如归以为自己回到了入宗那天的雪夜。
  “难道师尊就没错吗?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听的?”林听意双手撑墙,一个用力就从外翻进来,带着满身梨花瓣小跑进屋。
  她抱住许如归的胳膊,撒娇道:“大姐姐,哦不,好瑜儿,你就告诉我吧,你们到底在聊什么呀?乖乖说出来,我就给你一本绝世秘籍。”
  “小意,身为师长你就是这么以身作则的?可别教坏徒弟了。”林澜揶揄道。
  可林听意正背对着林澜,瞧不见她的神情,而许如归却正好看见。
  那句说得满是笑意,可神情却是皮笑肉不笑的。
  怎么看许如归都觉得虚伪,这个词用来形容林澜,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好啦好啦,这些道理我都懂。”林听意没有回头去看师尊,而是仰着脸继续缠着许如归,“好徒儿,你就告诉我嘛,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许如归微垂着头,目光在林听意稚嫩的脸蛋游走,最后落在那双清浅的瞳眸,欲言又止。
  林听意的眼睛很好看,又圆又大,含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润润的。
  许如归本来想要暗戳戳提醒她,自己是身不由己才拜她为师。
  可是一看见这双眼睛,她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或许是两人拥有过一段相似的经历,许如归对林听意的态度还是留有余地的。
  许久,许如归才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背:“没什么,师祖只是在关心我的伤势是否好些。”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许如归的脑中还是有些混乱的,一系列杂七杂八的事压在心头,再加上伤势未愈,左肩总是隐隐作痛,牵扯着她上身每一处神经,让她难以思考。
  “真的啊?”林听意松开她的胳膊,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嘟囔道,“怎么连关心的话都不愿让我听见呢……”
  “小意,天色已晚,你快带着如归回去歇息吧。”
  “嗯嗯。”
  于是林听意揉揉脸,又去主动牵起许如归的手,带着她离开沁川院。
  前往温兰院的小道是既熟悉又陌生的,熟悉是因为她曾来过此处,陌生是因路旁的几处花类被更新过。
  虽然路旁的小花样式与先前不同,但淡淡的熟悉感还是在大脑中萦绕。
  许如归记性好,还记得住这条小道。
  只是这一路种满梨花,满树雪白,当真像极了那晚。
  第35章
  始昌峰。
  “没想到我会成为你师叔呢。”田耕怀十分熟练地拍拍邢孟兰的肩。
  邢孟兰听出话里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她似笑非笑道:“我也没想到竟有人会如此厚颜无耻,能凭借这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师祖额外收徒。”
  是了, 田耕怀巧言令色, 缠着闲竹仙尊许久, 才成功拜入其门下。
  “诶,这说明我口才好, 你可别太嫉妒。”田耕怀倚靠着树,吊儿郎当地甩动剑柄上的穗子, “元明仙尊有意收你为徒, 你为何不应下呢?反而要拜柏师兄为师。”
  “与你何干?”邢孟兰斜眼睨着,眼珠子一转, “我记得你和许如归是好友吧, 今日我见她与同窗告别, 为何你不在呢?”
  甩穗子的手一顿,田耕怀眼睛微眯, 警惕着从树上起来:“你在监视她?”
  “怎么可能, 我有什么理由监视她?”
  “那你这么关心她作甚?”
  “作为中过同一种毒的病友,关心一下怎么了?”
  “……”田耕怀彻底没话说,身子向后一仰,又继续靠在树上。
  “好像还有个木灵根的弟子吧?我见你们经常在一起, 难道不是朋友?”邢孟兰笑眯眯道。
  田耕怀抿唇, 开始回想起几个时辰前的事。
  那时的他正在挨个找几位仙尊, 恳求他们能收自己为徒, 但屡屡碰壁, 就离开正殿舒缓心情, 也没心思去关注其他好友的拜师情况。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重拾信心准备再去唇枪舌战时,他在竹林里看到林不予。
  他上前问好,单刀直入说到正题,见林不予没有拒绝,便立马滔滔不绝的讲自己的宏图之志。
  而林不予则是望着他出神,直到天地钟的响声震动全宗,她这才有所动静。
  “见你如此有心,那你就成为我座下的关门弟子吧。”林不予伸手,将一个浅蓝色的香囊递到田耕怀面前。
  他激动地接过香囊,然后就和林不予将香囊挂在菩提树上。
  也是这时,他才得知许如归拜林听意为师……
  田耕怀立即想到左芜,怕她做出什么偏激的事,可怎么找都没找到,最后在日暮西山时,才在赤衡宗后山找到了她。
  “我看你们经常和许如归在一起,难道不是朋友?”邢孟兰仍是笑着的。
  田耕怀整个人被掩在树荫下,模糊了神情。他没有回答邢孟兰的话,而是一声不吭地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融于夜色当中,邢孟兰笑意也随之淡化:“可别这么没礼貌啊,小师叔。”
  那三字称谓被咬得重重的,像是很不甘心。
  她也没再这待太久,静默许久,才掐着时间御风离开始昌峰,来到之前去过的密林里。
  那个黑衣女子仍在那等她。
  今晚没有明月,只有层层云雾,稀疏的星辰散发着微弱的光。
  “兰儿,你来晚了。”女子背对着她,站在高处,风冷冷地吹着,抚起她的发丝。
  邢孟兰听出她话里有些生气,心一紧,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那女子身上,再把她凌乱的青丝抚正,笑盈盈道:“还不是怕被人发现了,仙尊,我们总是这样偷偷见面,不太好吧?”
  说罢,她眼睛向下一瞥,发现女子面前正浮着一汪灵泉。
  她认出来这是泉镜,道法高深的人可用来观察事物或人。
  而这泉镜里所显现出的,正是许如归师徒二人。
  “有什么不好的?”女子将大氅又拢紧了些,衣料间还残留着邢孟兰的体温,似春溪般覆在身上。
  邢孟兰对这泉镜并不在意,她顺其自然地牵起那双冰冷的手,想要进一步有所动作,但那女子立刻把手抽了回去。
  她委屈道:“临时改变主意让我拜在柏成林师门下,让我惹了好些笑话,事已办成,现在竟是摸也摸不得了?”
  女子没有回答她,而是将一本书册塞入邢孟兰怀中:“按照这个做,切勿被他人发现。”
  邢孟兰接住书册翻开查看,越看眉头越是紧锁,她虽是不解,但还是应下:“我知道了。”
  女子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要走,却被紧紧抓住。
  “那么仙尊,我的奖励呢?上次您答应我的,还没做到哦。”
  两人在林中纠缠拉扯着,再也没去关注泉镜。
  而这泉镜中的师徒二人已回到温兰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