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左淮清深呼吸了三遍,心绪以及没有办法完全宁静下来。她将遮住眼睛的手拿下来,视线直直撞到林素雁眼底。左淮清突然明白了一直困扰林素雁的究竟是什么。
  掐着林素雁的下巴将她的脸掰到自己面前,左淮清细细打量起来。虽说隔着这么多年月皮相早就大相径庭,那张脸上依旧能看得出日后林素雁在遇到一时间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时候的坚韧的眼神。
  套着小孩皮囊的林素雁似是想用眼神瞪死她,左淮清勾唇轻笑一声开口:“我告诉你了,然后呢?”
  “然后,该报仇报仇......”
  小朋友话说到一半就被左淮清捂住嘴。在光线昏暗的塔楼上她却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那个最本真的,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的左淮清:“那如果我说我已经放下了呢?”
  “什么?”
  “虽然始作俑者确实对我下了死手,但我上一辈子也没少给他们找事,勉强也能算打平了。若是我都不打算追究了,你又当如何?”
  林素雁噎了一下,艮着脖子继续道:“那你真就甘心这么不追究了?”
  真是孩子气的话,左淮清看着她心想。一路顺风顺水有人暗中保驾护航的人,做到这个位置上心里最想的还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干净利落好不快活。
  只是她确没这个心气了。
  左淮清轻轻拍了两下林素雁的肩膀,话中意有所指:“如果维持着表面和谐能够皆大欢喜,真要问个究竟将人心摊开来看谁都禁不起,这你也愿意?”
  “可若是就这么放过,糊涂一生你就如愿了?”
  左淮清哑然,这架势一时半会她是劝不过来林素雁了,何况解决她刚说的要紧,便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这里具体到底有多大,你能想起来这是你几岁的时候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禁制,我,额,这个我,没有办法离开塔楼。”林素雁将脸上的泪痕胡乱擦干,拉着左淮清来到门边,“你看。”
  说着就像门前撞过去。
  眼看着就要摔下楼梯,一股看不见的巨力挡在门前,小孩的身躯被反弹回来摔在地上,接着不甚在意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左淮清撑着头看小林素雁走来走去,突然开口:“我刚刚在侍女更衣室的时候,一个npc和我说‘夫人要回来了’,上楼来找你的途中似乎看到有机甲车停在花园外面。莱斯特会开机甲车吗?”
  “据我所知是不会的......”小林素雁看着左淮清的神色也思衬起来,“但这套侍女服我没有印象是什么时候在家里看到的了,这个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那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房间,我要怎么给你找你缺失的记忆?”左淮清突然觉得好笑,没笑两下却被林素雁捂住了嘴唇:“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
  莱斯特将报表夹合上扔到桌面上,神色喜怒难辨:“就这么给杀了?”
  张秘也神色戚戚然:“是啊,没想到这丫头行事这么狠辣,说是都没给人抗辩的空间直接一枪就下去了,当时场子被震住了后面就很难再发作了。”
  “倒是个可塑之才,”莱斯特在心里轻笑两声,只是这作风也太嚣张了,一点不怕后面有人拿这事抓她把柄。张秘见莱斯特这神色识相地闭了嘴听候下一步安排。
  办公室里一时只有加湿器轻轻的嗡鸣声。
  “我记得......研发室说这个星期有一个新药能做完四期临床?”
  “是的,但那是......”张秘在终端上调出那种药的立项项目书,手边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莱斯特向来不是一个严厉的上司,挑眉示意她接。
  然后就眼看着张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电话挂断,张秘还在维持着职业素养不失态,莱斯特却早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了点什么,敲敲桌子:“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的。”
  “嗯......梅州研究院火灾,再分化药物的项目组实验体失窃。那边把监控给我们传过来了,这个人,”张秘说着将显示屏放大指给莱斯特看,“经过行为比对,有一定概率是小姐。”
  莱斯特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显示器上那个背影,莱斯特都不用再三求证就敢下定论。
  “封锁消息,不要让这份录像流传出去。另外,想办法联系郁白风,就说我们可以再让给她五个点,我要见面详谈。”
  第59章 金蔷薇
  郁白风从道尔顿的病房里出来,右耳倒出一筐她姑姑诉的孤儿寡母艰辛养大的苦,左耳朵倒出一袋发表完要继续竞选就什么都不说的道尔顿的沉默,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感谢伟大的当代科技,枪伤好的速度超乎想象——只要下药够猛,和对自己够狠。在道尔顿的坚持和郁家账户的支持下,不到十天,道尔顿已经可以行走如常,不做剧烈运动的话和常人无异。
  这个时候问题就出现了。郁白风的姑姑,也就是道尔顿的亲妈,用尽了能想到的所有说辞哀求郁白风做主将道尔顿剔除出竞选的行列,而这位姑姑因为与她母亲生前交情很是不错,郁白风倒也不好直接驳了她的面子,局面一时僵持在那里。
  私人医院的走廊里静悄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旁边墙上电子钟轻响几声,郁白风精神一振。下午五点半,她姑姑要亲自离开医院回家去取给孩子炖的鸡汤,实在是拳拳慈母心。
  余光瞥到人消失在走廊尽头,郁白风无声地从门缝中进入房间,拿起一个橘子边剥边开口:“人也走了,要交代什么我就给这一次机会,后面我可就不认了,一概拿你手下的命来换。”
  “妹妹,倒也不用如此无情吧?”道尔顿侧躺在枕头上,神色理所当然,“我也要吃,给我分一半。”
  实在是没忍住,郁白风给他扔了半个,没好气道:“你现在交代我还能酌情帮你圆,不然你就自生自灭去吧。”
  因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郁白风自认拿出了最好的态度对他。道尔顿意味不明地看了郁白风一会,突然一笑:“这么多年你也辛苦了,竟也长成了这个样子。”
  郁白风准备好的一肚子挖苦没处去,噎了一下尽数咽回肚子里。只是可惜她早就过了会因为别人一句安慰憋不住眼泪的年纪,半被胁迫半自愿从她亲爹手上夺权这一路虽然有点惊险,结局也算不错,现在就地让她自省都挑不出什么错来。
  “我记得你还没成年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要去参军,精神力不高还日思夜想着要去九部,当时舅舅愁得经常睡不着,总怕你哪次出任务出成讣告。”
  郁白风一咧嘴,看似是笑着,神情却不怎么热切:“首先,医疗向导的精神力标准我是够得上的,其次,那他这两年应该不少后悔,但没有办法撤回了而已,最后,别顾左右而言他。”
  “你这脾气真是......其实你应该参选的,而不是把我推上来,”道尔顿看着她,眼神无端有些哀婉,“这样不是更能达到你的目的?两边都抓在你手里。”
  “打住,且不说我不是超人,我也对这事不感兴趣。该交代交代,不说我走了,你继续和你妈演母子情深去吧。”郁白风屈指敲了敲桌面,咽下最后一口橘子:“还是说我要给你点提示?我的眼线在边区也有。”
  话说到这里,道尔顿的神色才终于变了,在枕头上撑了两下直起身:“你有多少证据?”
  郁白风唇角一勾挖苦的话还没出口,身后门咔哒一声划开。房间里两人猛然回头,撞上一脸茫然的女人。郁白风的姑姑,道尔顿的母亲,拎着保温盒站在门口表情空白——她对郁白风严防死守了近三十个小时,一力拒绝所有两人独处可以游说道尔顿的机会,双腿一软差点就地跪下。
  “门关上,人看好了别让随便乱讲话,小王!”郁白风扬声,站在病房门口的守卫立刻上前架住妇人两臂,跪到一半硬生生给打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别进来!”这句是道尔顿喊的,只是这样一喊老妇人觉得自己孩子又要被这个妖女说动,腿上更是没了力。外面还围了一圈格里芬家给母子两配的保镖,只是这批人毕竟直接汇报的不是他们,也就没那么衷心,看起来浩浩荡荡站了一排没一个真上手的,好歹局面没有更乱。
  郁白风挥挥手,视线如刀扫过挤在门前几个人。喽喽充数似的保镖惺惺缩回手,郁白风自己的人八风不动,还剩下一个例外就是道尔顿她母亲,像摸了电门的猫一样嗲起浑身的刺。
  实在是累了,郁白风没心思对人和颜悦色,挥挥手示意守卫将人带下去。道尔顿第一次见她这样对身边的人,瞠目结舌了好一会。沉默的太久以至于郁白风最后没忍住打断,示意他要说快说。
  “你是真的冷心冷肺,”道尔顿盯着被合上的门不知道在看什么,良久才又开口,“当初你被舅舅要求接手你家产业,不准去九部遴选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过如果自己的精神力再强一点强到能上征选名单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