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雌父。我们是去灭口吗?”临出发前,禅让就找自己的雌父禅元拱火,“灭口吧。灭口吧。这样夜明珠家的继承者就剩下雄父了, 我们就可以瓜分更多钱。”
  禅元不语, 只是一味在衣柜里找东西。
  “哈哈。”他终于从衣柜里翻出一个老物件,咬牙切齿塞到口袋里, “我就说呢。我怎么会丢掉——这玩意。”
  可是恭俭良的好二哥序言亲手给他挖的坑。
  禅元玩味地想:当初,这个时灵时不灵的防护罩差点叫他直接死在恭俭良手下。
  好吧。他承认自己现在是回味,但他依旧咬牙切齿,觉得这件事情不可以这么放过,提着自己的二崽回蝉族一趟。
  “雌父, 你这也太小气了。”禅让不死心地煽风点火,“俗话说,斩草除根……”
  禅元怒而大骂:“我是这么小气的蝉吗?”
  他一直以来都是宽宏大量、心思澄澈、待人友善的老实蝉好吗?
  “这可是你雄父的亲戚。”禅元提醒道:“给我把嘴巴管好, 少说两句。”
  免得你雄父听到之后,手抽疼了。
  他们原本计划一家五口一块走, 可临近出发, 老大说有事,老三成绩不及格被拽去补考,恭俭良好不容易去单位点个卯,又惹事挨了罚单和禁足。
  零零散散一家子, 禅让也不想去了。
  阿洛伊叔叔却非说他一定要去,最终在雄父恭俭良和叔叔阿洛伊的押送下,怨种蝉父子拿着好不容易到手的假期,奔波到蝉族边缘地带。
  见面头回,禅元就听到自己年少时羞耻的网名。
  成年雌虫娴熟地一拍自己雌子脑壳,展现出僵硬的笑容,朝对面同样僵硬住的钟章伸出手,“二哥,你好。”
  序言端着茶水,不动神色挤开钟章的手,狠狠和禅元捏在一起。
  “你好。”高大威猛的两个雌虫手上开始使劲。序言手上的茶盘轻微一颤,接着手腕上青筋猛地凸起。禅元骨节微微收紧,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大变化,只是脸上该死的笑容更添加几分玩味。
  “二哥好。”禅元自来熟地打招呼道:“二哥和我雄主的关系真的是太好了。”
  序言:“他是我亲弟弟。”
  “我理解,四十多年没见了。”禅元继续说道:“二哥成家了吗?孩子生了吗?现在多大了?”
  钟章还未开口,序言移动身躯,将他遮个严严实实。蛋崽更是早早被其他人带到小玩具屋去。整个客厅,唯有茶水的袅袅热气飘逸自在。
  序言道:“这话问得不太礼貌吧。”
  据他所知,蝉族战神禅元这些年大大咧咧出现在新闻头条、宣传片上,却将自己的家眷信息保护得很好。
  网上,根本差不多禅元伴侣以及他孩子的消息。
  这是一个非常注重隐私、甚至到了有点极端的雌虫。
  这样一个雌虫,拥有极强的领地意识。
  序言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排斥——下意识,他对禅元的偏见更大了几分,问道:“兰花没有来吗?”
  “他忙着工作。”
  序言错愕:“他居然真的在工作?”
  “嗯。”禅元快速跳过一切关于自己伴侣的话题。他想要快速结束和夜明珠家有关的一切话题,进入本次前来的真正的目的,“我听阿洛伊说,你们要找禅让?”
  钟章又想要开口。
  从会议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禅让这个传说中的存在:延续虫族雌性基因主导的特征,禅让和禅元长了同一张国泰民安的脸,不说话光坐着,换一身像样的衣服,说禅让是专家、院士都极为可信。
  他身上弥漫着一种知识分子才有的坚毅、笃定、可靠。
  不同世界线的人会发生变化。
  或许,这个世界的禅让还有救呢?钟章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也许禅让是歹竹出好笋里的好笋呢?
  大抵是他的目光太扎眼了。
  一直靠坐在沙发上的禅让翘着二郎腿,轻笑起来,“老东西,看什么看?”
  钟章:……
  好吧。这是个好损。
  “禅让。”禅元制止自己次子的诳语,道:“敬老。”
  “不要。”禅让换一条翘着,漫不经心地玩起手指,“他们找我,这是有求于我。应该是他们尊敬我,我尊敬他们干什么。”
  好糟糕的亲戚啊。钟章在心里想着,一时间同情起序言的雄虫弟弟了。有这么糟糕的伴侣和孩子,对方在家里一定生活得很辛苦吧。
  偏偏,序言要为了自己的事情有求于这对父子。
  钟章无形中一阵憋屈,攥着裤子,憋着气。
  “我。”他刚要开口。
  二楼登登登撞出一个小身影。蛋崽跌跌撞撞连滚带爬从楼梯上下来,手里还拿着玩偶,满脸怒气地冲到禅元和禅让前面,小孩一脚一个踩过去,不等两成年体反应过来,飞速扑在钟章怀里,翻身护住序言和钟章。
  “不可以欺负爸爸和雌雌。”蛋崽大叫起来。
  而他出现的那一瞬间,禅让就像闻到肉味的狼,腰杆弹射起步,目不转睛盯着小小的蛋崽,喂喂张开嘴。
  “小雄虫?”禅让反问又确定道:“夜明珠家的小雄虫?”
  序言道:“……不。”
  序言深知让孩子背负夜明珠这三个字,无异于将他丢入复杂的财产纠纷中,他不愿意在这些亲戚面前落下口舌,纠正道:“他是东方红的小雄虫。”
  禅让眼珠缓慢转动着,他一颗盯着蛋崽,一颗盯着钟章。两颗眼珠不规则地转动着,在这对父子之间往返,牙齿一粒一粒笑出来,“东方红?我从没听过这个虫种呢?这孩子,还有这位不是我们虫族吧?”
  禅元一巴掌扇在禅让背上,叫他把牙收回去。
  赶紧赶慢却还是慢了一拍,蛋崽被禅让的笑吓坏了。平日大胆的孩子呜咽一下,半张脸藏在钟章怀里,偏偏又本着要保护爸爸雌雌的想法,颤巍巍抱住钟章的胳膊,警惕地与禅让对峙。
  “真有趣。”禅让越看,脑子里新设想的工作越多,到最后他嗓音完全盖过自己的雌父,拍手叫好,“叫我想想……你们不会,还认识西乌吧?”
  序言从没有告诉过禅让自己认识西乌的事情。
  钟章更不可能告诉。
  下一秒,禅让就亲自告诉二人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种猜测。
  “因为半个月前,我把那个王八蛋揍了一顿。”禅让笑眯眯解释:“我在他的通讯器里发现了一点关于外星种族的事情……嗨呀。别那样看着我,资源之争就是这样。我又没有搞死他……我们之间还是有商量的余地吧。”
  禅元坐在边上喝茶,一副不管事的样子。
  可能他在赘婿世界线里也是这种姿态吧。钟章前所未有地共情起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要面对那么多极品的亲戚,也是很不容易啊。
  禅让不知道钟章在想什么,他已经有点嗨了,洋洋得意和钟章等人谈条件:“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我是指我这么厉害的超级科研者。”
  钟章:“我做梦梦到的。”
  禅让:“这么神奇。你愿意下个月打开大脑让我看看里面的结构吗?”
  钟章:“……这个好像不可以吧。”
  禅让:“你都这么老了。难道一点都不好奇自己怎么做梦梦到我这么英俊帅气、英明神武的科研超级天才吗?”
  钟章大脑宕机几秒,随后他开始怀疑这位说话漂移的家伙真的能治好自己吗?
  来到虫族后,他一直有种梦游的感觉。明明很多地方,钟章感觉和地球上的生产、消费形式差不多。可接触到具体的虫,钟章又感觉自己身心受到巨大创伤。
  他决定直接朝这对神奇父子打明牌。
  “我想要请您帮忙解决我的寿命问题。”钟章低声下气。他的样子看得序言不好受,雌虫抓住钟章的手,彼此贴得更紧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呢?”禅让反问道:“你有什么值得我帮你?”
  钟章嘴唇嚅动。
  许久,他想起自己与星盗闹钟的数次会面。他们在无数条世界的碎片信息里,努力还原与他们有关的所有生物的信息:过去的、当下的、未来的。
  这些消息曾经帮助东方红减少勘测复杂性、避开大型天灾、预测各国领导者的下一步决策。
  这些消息也让序言和钟章在惊叹之余,感激他们自己是那么的幸运,他们确实是所有世界线中最具有巧合,也最不具备故事线的一个。
  “我知道你的未来。”钟章盯着禅让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会功成名就、会做出很大的事业。但这些和你未来会遇到的一个雄虫比起来都不重要,他是你的伴侣。你们相遇在基因库,你们还会有一个孩子。”
  “这个雄虫非常特殊。非常非常特殊。”钟章不理解星盗闹钟解释的一些词,主要是记不太住,他勉强复述自己听到的那个离奇的故事,“这个雄虫是一个‘将军’的孩子。如果你对他很差,他会杀了自己的孩子,他的父亲会杀了他。你会疯掉,最后跟着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