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他这话一出,星盗闹钟不笑了。他搁下碗,放下脚,直起身,微微前倾着,看着钟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知道?”星盗恶狠狠咒骂道:“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还记得赘婿抽完智商是什么样子吗?你们一个个连抽智商都保持不了清醒,抽寿命——”
  “你抽就好了。”钟章咬牙,坚持道:“你有超能力。如果你死了,所有人都完了。”
  他们无法共享各个世界的消息,死去的鸡米花、警察、太空电梯、尚在昏迷中的赘婿都没有机会再苏醒了。
  星盗闹钟不能死,至少,他要努力到最后一刻。
  “你很重要。”钟章道:“星盗,我只是想告诉你。至少我可以成为你的保——”
  他话还没说完,星盗闹钟揪住他的衣领,冷峻地看着他,“伊西多尔呢?”
  钟章移开视线。
  “你的伊西多尔怎么办?”星盗更用力将他拽高,“你以为死亡是什么?眼睛一闭就结束了吗?那伊西多尔呢?他还有那么长的寿命,他会看着你死在自己面前……他会怎么想。”
  “我有孩子。”钟章大声喊道:“至少比起其他人,我有孩子。伊西多尔不会……”
  星盗闹钟一拳轰在钟章脸上。钟章顿时满嘴鲜血,整个人敲在桌子上,直直往下坠。他痛呼着,微微张开嘴,粘稠的血一股股涌出来。下一刻,星盗闹钟坐在他身上,第二拳、第三拳,等包工头闹钟等人将他们拉拉扯扯分开。
  钟章只剩下胸口还在起伏。他睁不开眼,鲜血糊住他的眼睛,他开口,血和痰成块吐出来。雄虫闹钟搀扶着他,好不容易调整姿态,抠出嘴巴里的东西。
  一颗牙。
  钟章想,星盗过去到底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那几个闹钟在死之后,他又看到了什么?那几个世界的伊西多尔……怎么样了?
  奇异的是,他内心没有对星盗的愤怒,反而在眼底渗出一片泪水,低头的瞬间克制地收回去——如果重来,他依旧会对星盗闹钟说,用我的生命去拯救你的生命。
  因为,这是整个团队存活下来的最优解。
  【钟章没有超能力】
  这是个残忍又现实的问题。
  上天给予他太多的幸运,又在最关键的能力上什么都不给他。他始终像是个等待恩赐的信徒,做完一切能做的事情后,继续等待奇迹降临。
  钟章是个普通的地球男人。
  事实就是如此。
  “你要打,就打吧。来。往这。”钟章断断续续地对星盗闹钟道:“打啊。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星盗闹钟被包工头闹钟拽着,拖到桌子另一端。按照他的力量,他想要挣脱,早就可以挣脱了。可他没有。
  他不情愿地被拖着,别开脸,站立着。
  许久。
  其他人才听到星盗闹钟恨恨的声音,“放你狗比的屁。”
  *
  星盗闹钟离开了。
  会议室却没有关闭。
  大家都知道,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消化情绪,更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组织队伍。
  他们需要更团结点、更努力点、更……愿意牺牲点。
  “太空电梯闹钟,死得很有价值。”侦探闹钟从资料中抬首,轻声道:“他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开了个头,大家都愿意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往下聊。
  雄虫闹钟:“但不一定,如果是禅让来做手术,或许就能成功。”
  “问题是,不是每个世界的禅让都适合做。”侦探闹钟思考道:“星盗目前也不能带一个成年体穿越。他和我们提过,现在,他自己可以在某个时空待上1-3小时。这个时间会根据每个时空的性质产生波动,他无法控制这一点。”
  而大型手术,特别是与移植器官相关的全身手术,保守需要6小时以上。
  星盗闹钟是不具备带一个成年生物穿越的能力。
  “亚岱尔家族的占卜梦,可以作为一个参考。”侦探闹钟又翻看几页,“知识、书本、亲吻……我的世界可能没有办法凑齐所有的实验条件,我们……”他的目光在雄虫闹钟、包工头闹钟之间往返,最后还是落在钟章身上,“省长。我可以麻烦你的世界帮我做一些验真吗?”
  钟章没有什么不答应的。
  他实在是痛,痛到希望鲜血淋漓的一幕不会反馈到现实世界上去。
  “没有问题。”他努力乐观地面对其他闹钟,鼓励道:“总会找到一条出路的。”
  他退出了会议室。
  黑暗中,钟章模模糊糊总觉得有谁在摸自己的眼皮。
  温热的、还带着点湿乎乎的触摸。
  像是血,又不是。
  “爸爸。”他听到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喊他,哈气一样,又害怕吵醒他似地,“爸爸”。这一回更加清楚,他能想起那是孩子的手,肉一点、短一点、指甲剪得圆溜溜一片。
  “嗯。”钟章轻声答应着,睫毛颤动数下,缓慢地睁开一条缝。
  蛋崽侧躺在床上,用手慢慢地摸着他的眼睑。看到钟章醒过来,他脸上先是一喜,又担心是自己吵醒了爸爸,有点不好意思地往钟章怀里靠。
  “爸爸。”蛋崽不明所以,“你怎么哭了?”
  我哭了?钟章抽出手摸一摸脸。脸上干干的,他假想的鲜血、伤口全都不存在。
  “爸爸没有哭啊。”
  蛋崽:“才不是。爸爸刚刚哭了。”
  “没有啦。”钟章掩饰地低下头,吸一口蛋崽的头发,狡辩道:“爸爸是大人,才不会哭呢。”
  蛋崽哼哼唧唧起来。没一会儿,他也不在意这个事情,和钟章说他睡了多久,自己这几天乖乖吃饭睡觉写作业写不出来等等事情。
  “原来如此。你雌雌呢?”
  “哦,爸爸我和你说,雌雌——”
  浴室门豁然打开。序言挂着毛巾,裸着上半身走出来。雌虫娴熟地将打小报告的崽翻个面,移开位,自己坐上去,“被他热得去洗澡了。”
  钟章:?
  还不等地球人奇怪,蛋崽急得扑棱起来,“才没有。我一点都不热。”
  序言也学着蛋崽那小孩样子哼哼起来。他手大,托着蛋崽屁股往钟章怀里一推,自己跳上床,把大的小的都搂住,嘀咕道:“不热吗?都出汗了。”
  他一点都不想钟章知道,自己去看农科院培育的种子,结果三天走错八次路,在人家蔬菜大棚里摔了四次。
  “才不是,爸爸。唔唔。”
  蛋崽两脚超天乱蹬,原本想说什么,都被序言手指一捏,憋成小鸭子。小孩子本来就热乎,现在一生气,更闹得沸腾起来,一个劲用屁股拱序言,气得呜呀呜呀怪叫。
  “爸爸。爸爸。”蛋崽寻求钟章的帮助,“爸爸,崽才不是热热的。爸爸爸爸。”
  钟章什么坏心情都没了。
  他吧唧亲一口小的,再吧唧亲一口大的,面露微笑,“好了。爸爸不是在吗?”他越说越含糊,感觉从胃里涌上来什么腥气,越发张不开嘴,直到嘴角再也憋不住,落下来几滴。
  他流血了。
  “闹钟。”序言扑上去,将钟章拦腰抱起来,快步往外冲,“罗德勒,通知医生。闹钟,你感觉怎么样?我先送你去紧急医疗舱。”
  卧室隔壁就有一个医疗舱。
  序言很快将钟章塞进去,开启最高保护模式。看着扫描线不断在钟章身上往返,刚刚还笑嘻嘻和孩子开玩笑的雌虫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头,掐住自己的肉。
  是前几次开会太平静了吗?忘记钟章每一次醒过来都是有风险的吗?
  安稳的日子过太久了,有人帮扶,就已经忘记危机了?
  “爸爸。”蛋崽光着脚,追过来。他不敢靠近,看着序言蹲成一个团,向前迈开几步,接着快跑着哭喊着过来,“雌雌。”
  孩子哭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只是哭,埋在序言怀里惊惶得哭。
  他的哭声隔着疗愈舱,幽幽得传到钟章耳朵里,和星盗闹钟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以为死亡是什么?眼睛一闭就结束了吗?那伊西多尔呢?他还有那么长的寿命,他会看着你死在自己面前……他会怎么想。
  第259章
  人来人往。
  熙熙攘攘。
  序言没有抱着钟章多久, 医疗队匆匆抵达,接手钟章的身体状况。序言好不容易沉下去的怀抱,又一次空下来。
  他并不明白地球上的治疗方法, 只觉得这些管子罐子有些眼熟。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判断钟章的心脏和内脏受伤情况, 摇药水、扎针、上机器。
  没有他的事情。
  刹那间。
  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必须要面对父亲疾病的孩子。
  “雌雌。雌雌。”蛋崽一开始还不敢哭得太大声。他抽噎着, 跟在大人屁股后面。可惜人实在是太多了, 一时间谁也顾不上他。钟峥将蛋崽抱到一边,解开自己的外套包住蛋崽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