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楚云岘这段时间便是守在他身边,每隔四个时辰运功为他祛一次毒,连续七日至今,才终于把最后的瘀毒全部都给逼了出来。
  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接连催动内力,大量的消耗,楚云岘脸上有明显疲态,但人看起来仍是端方得体的。
  林奚把林敬山扶好,见他额间有细汗冒出,便拿出手帕要为他擦拭,只是不等伸手过去,手帕便被接走了。
  楚云岘起身下床,刚好苏世邑和秦兆岚也敲门而入。
  “师父。”
  “师父,您怎么样了?”
  林敬山已经缓了片刻,脸上血色恢复大半,见两个徒弟不甚稳重的样子,先告诉他们没事了,接着又责备:“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是是是,我们不够稳重体统,不像阿岘,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秦兆岚坏笑着冲楚云岘眨眨眼。
  楚云岘瞥他一眼,没说话。
  “切。” 秦兆岚对他冷淡的态度早成习惯,撇撇嘴:“小闷葫芦。”
  “二师兄倒是不闷。” 林奚哼道:“就是话太多,整天唧唧呱呱的,吵死人了。”
  “嗨哟,师妹,你这个偏心程度是不是又升级了,才说了半句就怼我。”
  秦兆岚说着,笑着啧啧两声,意味深长道:“也是,阿岘现在不一样了,懂事了,都知道心疼师姐啦。”
  “二师兄!”林奚立刻嗔道:“你又胡说!”
  秦兆岚耸耸肩,一脸“我就说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林奚见状,作势就要过去和他好好闹腾一番。
  苏世邑原本想站出来阻止,但看了眼楚云岘手里正拿着的粉色手帕,又没动。
  最后还是林敬山呵斥了一声,两人这才老实下来。
  “千防百忌,还是马失前蹄,唉。”
  林敬山不禁感叹。“果然是老了啊。”
  “师父别这么说。”苏世邑上前道:“歹人蓄谋已久,怕是谁都难以察觉,况且师父功力深厚,也无畏这些雕虫小技。”
  “这次的毒势迅猛,仅靠为师自己怕是难以招架。”
  林敬山说着,看向楚云岘,惯常严肃的表情里,是少有的慈祥。“还是多亏了阿岘。”
  “是啊。” 秦兆岚说:“幸好有阿岘,不然以我和大师兄的功力,想为师父彻底清除余毒,怕是还要更久。”
  “没那么夸张。”
  楚云岘道:“只是我比较闲罢了。”
  确实,楚云岘平时本就不参与阁中事务,因此长时间不出现也不会引发什么猜测,是帮阁主去毒疗伤的最佳人选。
  但是他内息浑厚,功力上乘,也是真的。
  虽然他从不和别人比试,也极少显山露水,谁都不清楚他的功夫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但却谁都知道,整个剑鼎阁包括老阁主在内,已经没有人再是他的对手。
  “阿岘。”
  苏世邑温和道:“你也长大了,以后不然就试着参与些阁中的事务吧,江湖浩瀚,卧虎藏龙,外面的形势日新月异,咱们剑鼎阁也需要新的羽翼。”
  “是啊。” 秦兆岚也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更新迭代太快了,我和大师兄自当尽力维系,可咱们都知道,剑鼎阁的未来还是要靠阿岘你啊。”
  林敬山和林奚也投来殷切的目光,似乎所有人默认,楚云岘就是下一任阁主,理所应当负起责任,不应该再任性的蜗居深山避世不出了。
  然而楚云岘却只说了一句:“我不入江湖。”
  可想而知,他这句说完,迎来的都是怎样的目光。
  林敬山很不高兴,但又拿他没办法,最后气的挥了挥手,把几个徒弟一并赶了出去。
  走出后山别院,秦兆岚才敢放声斥责楚云岘。“让你干点活儿怎么那么费劲,瞧你把师父给气的!”
  楚云岘不回嘴,甚至根本不听他骂,脚下一动,人直接没了影儿。
  秦兆岚只能唱独角戏。“看他那个样子,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什么都由着自己性子来,师父平时那么疼他,从小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留给他,他倒好,连为师父分点忧都不肯,养他这么大有什么用!”
  眼看这话说的越来越重,苏世邑赶紧打断。“行了,他不愿意就算了,师父都不逼他,再说咱们不是还每年都招新弟子吗,我看今年有几个不错的苗子,重点培养,以后应该能堪大任。”
  说起新弟子,林奚问了句:“ 那个谢琼最近怎么样?”
  “啧。”
  秦兆岚回忆了那小子最近练剑的情况,然后给了个自认中肯的评价:“ 反正不在‘可堪重任’的范畴里。”
  而此刻,“不堪重任”的谢琼正在校场上练剑,混迹在一群少年中间,除了比其他人矮小很多的身型,更显眼的是乱打一气的剑法。
  谢琼原本练的还算认真,但是察觉到点将台那边出现了道专盯着他的目光之后,他就开始乱练了。
  这归功于秦兆岚,最近秦兆岚时不时来校场,来了也不指导别人,就专门盯着他,弄的他很烦,于是后来秦兆岚一来,他就故意乱打,把秦兆岚气的两眼一抹黑,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就会气呼呼的走掉。
  整个上午,谢琼都没有正经往点将台那边看一眼,因此一直在纳闷,纳闷今天秦兆岚居然那么有耐心,他都故意到都不知道再能怎么故意了,但秦兆岚坚持看了这么久都没被气走。
  于是,训练结束之前,集合的时候,他没忍住往点将台看了一眼,然后,他就僵住了。
  楚云岘平静的和他对视,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谢琼并不知道楚云岘之所以这么多天不来,是因为要帮老阁主祛毒,日夜不能离身,更不知道楚云岘从后山别院出来之后第一时间便来看他了,他就知道楚云岘突然不管他了,连续好多天对他不闻不问,也找不到人,他难过了很久,委屈了很久,现在对这个人很失望,根本不想理。
  所以队伍解散之后,他没有去找楚云岘,也无视楚云岘看向他的目光,毅然绝然的跟着大家一起,直接回了住处。
  弟子院被打扫的很干净,屋子里点着暖炉,谢琼领了饭,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端着碗发呆。
  他已经很多天都没有胃口吃东西了,今天直接一口都吃不下,脑海里全是校场上那抹白色身影。
  当时转身走掉的时候倒是痛快,现在坐在这里,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矫情,明明等了那么久,人好不容易来了,他又意气用事。
  段小六见他愣在那里不动,坐过来撞了撞他的肩。“发什么呆呢?”
  谢琼没回答他,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饭。
  段小六看他那样,挺不解。“你又咋了,对了,刚刚云岘师兄来校场,你怎么没去找他啊?”
  谢琼还是不吭声。
  段小六就有点无语了。“你这人真是的,云岘师兄之前那么帮你,你也不知道过去问个好,他看着是要找你呢,你这样他都伤心了。”
  谢琼一愣,抬头:“他伤心了?”
  其实段小六根本没看到楚云岘脸上有什么表情,更别说看出情绪,但他觉得谢琼不过去问好的行为不太地道,于是就肯定了这个说法,甚至特意夸张了些。
  “是啊,云岘师兄一直看着你,但你却跟不认识他似的,他看起来很难过呢。”
  第13章
  从弟子院回校场的这段路,是谢琼跑的最快的一次,说是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也不为过。
  他长这么大,几乎没被什么人在意过,更别说谁会因为他而伤心,“伤心”在他这里算得上是很重的词了,所以听了段小六的话,他的心都焦了,路上他甚至都想到了万一楚云岘已经走了他去闯阁主住处找人的可行性。
  好在没有万一,楚云岘还在,正坐在暖棚里烤火,谢琼一阵风似的出现,他抬眸看了眼,什么都没说。
  谢琼跑的急,小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他站在那里盯着楚云岘的脸,努力在那张俊秀无比的脸上寻找,想确认是否真的有段小六说的“伤心”。
  然而楚云岘脸上表情很淡,用碳铲拨弄着炉火,动作也不疾不徐的,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谢琼先是松了口气,过后又感觉有些失望,于是慢慢的走到火炉旁边,蹲下来,也没有说话。
  炉火很旺,烧红的木炭哔剥作响,越发衬的暖棚里安静的不正常。
  两个人谁都不先说话,跟对峙似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紧张。
  直到暖棚里突然飞进来一只小鸟。
  这个季节的北方也只有不用迁徙的留鸟,它们或是羽翼丰盈不畏严寒,或是提前囤积了足够多的粮食不用频繁出来觅食,总之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那是一只颜雀的幼鸟,羽翼尚未丰满,不知道什么原因脱离了族群,飞进来之后摔在地上,瘦小的身子冻的瑟瑟发抖。
  楚云岘看到了,过去把那只幼鸟捡起来,在炉火边用干草铺了个临时小窝,把它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