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是对得起他的,但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所以,你背叛我、是为了你生理性的雄父?”
  拉斐尔摇了摇头,说:“在每一个高阶雄虫的身边,都会有这么一个隐藏的钉子,我如果拒绝,就会有新的钉子送过来。”
  阿琉斯被逗笑了,说:“所以,你还想说,你这是为我好了?”
  “一方面,我不愿意舍弃这个离你最近的位置,他们总有手段,让你我渐行渐远、让其他雌虫上位;另一方面,由我上报的资料,总归能遮掩一二,但换成其他的钉子,或许会有更要命的信息传递过去。”拉斐尔说完了这番话,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有一种机关算尽、但还是走向了既定结局的悲凉感。
  阿琉斯沉默了一瞬,但还是摇了摇头:“背叛就是背叛,不会因为你隐瞒了一部分、上报了另一部分,就改变了事件的性质。”
  “在第一次传递消息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局,但我没得选,阿琉斯,”拉斐尔抬起手,捋了捋自己有些毛躁的头发,“我总在追逐着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权力和金钱,想要拥有更多的自由,现在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成了一个更大的笼子,我也只是变成了一枚更好用的棋子。”
  阿琉斯对这个结局表示遗憾。
  但他既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做什么。
  作为那个被监视的对象,作为雌父身陷囹圄的可怜雄虫,他还有一堆糟心事要处理,拉斐尔作为棋子应该不至于死,其他的,阿琉斯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他只是还有很多问题,想趁着这个机会问一问,比如。
  “我雄父的死,真的是一场意外么?”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场意外,但多方势力其实都希望他活着,”拉斐尔面容苍白,在某个瞬间,仿佛又成了他运筹帷幄、体贴可靠的管家先生,“他能在科学院的虫体实验下活下来,能让两个雌虫都为他诞下雄虫,能靠精神力和□□交换安抚上千名雌虫,又没什么心气去改变现状、争夺权力,真的是极好用的工具和战利品。我是作为监视者被送到他的身边,当年的我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想办法破坏他的避孕行为,毕竟,很多人都想弄清楚,他是不是还会让雌虫为他诞下第三个雄虫、第四个雄虫……或许,当年科学院的研究成功了,而他就是最佳的实验成果。”
  “他是我的雄父,不是什么最佳的实验成果。”阿琉斯开口纠正。
  “阿琉斯,你相信一见钟情么?”拉斐尔温声询问,像在编织一个虚幻的、一碰就碎的梦。
  “你想说什么?”阿琉斯开始有些不耐烦,他想问询到更多的真相,而非浪费时间、回忆曾经。
  “那个夏日的午后,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拉斐尔眨了眨眼,他的眼眶里泛着水意,但到底没有失态落泪,“你那天穿着粉色的衬衫,笑起来的时候很甜,你有些好奇地问我,你是谁?”
  “我真的不想告诉你,我是你雄父未来的雌君,我真的很想说,我是拉斐尔,要不要一起去花园逛逛,我刚刚做了很好吃的点心。”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产生无数的相遇与错过,称得上“遗憾”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对阿琉斯而言,他也有很多“遗憾”,但生活就是如此,总要一往直前,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反复咀嚼,并没有任何好处。
  “我猜你想对我说,你说服了我的雄父,或者用什么东西和我的雄父做了交换,让他同意将你推给我。但现在的结局,是你背叛了我。”阿琉斯差不多能将当年的事猜的七七八八。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在埋怨你的雌父,认为是因为他的反对,我才做不了你的雌君,也是最近才想清楚,或许你的雌父与雄父早有默契或者约定。”
  “他曾经给过你机会,我也曾经给过,”阿琉斯原本不想说,但或许这次就会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他还是想将事情说清楚的,“马尔斯被举报后,雌父曾问过你,是否愿意暂时中止刚刚接手的财务主管的工作、陪我去红叶城堡度假两个月,你拒绝了,雌父因此判断,对你而言,权力远大于我,因此将你剔除了那轮雌君候选的行列;而我,也曾经问过你,是否愿意放弃商队的供应商的位置,换一个做我雌君的可能,你也拒绝了。”
  “我的雌父曾经是雄父的雌君,在诞下我后,以养伤为名被囚禁在了高楼之上,过得还不如最低贱的雌宠,死在了我八岁那年的冬夜,”拉斐尔的语调平静,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明明是他们逼着他出轨的,但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就要这么磋磨他。”
  “所以,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雌君的位置,而是真实的权力。”阿琉斯看着拉斐尔,再一次看清了这幅皮囊下的野心勃勃。
  “我想要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拉斐尔再次后退了一步,却抬起了右手,像是想和阿琉斯远远地牵手,但最后却摆了摆手、变成了告别。
  “关于雌父被诬陷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并不多,但贵族之间的内斗,背后必定有那位的影子,尤文上将和迪利斯上将是这样的,当年的蒙德里家族也是如此。”
  那就是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阿琉斯有些平静地做了结论,他准备离开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在被送往警局以前,我希望你能将这些年他们委托你做了什么事、而你又传递了什么信息整理好、留给我。”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拉斐尔轻笑着问。
  “你不是说对我一见钟情、这么多年都很爱我么?正好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而你这么做的话,我或许会对你多上一些好的回忆,而不是在未来提及你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那个背叛了我的雌虫’。”
  阿琉斯其实对说服拉斐尔并不抱有太大希望,他做好了二手准备,或许应该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拉斐尔身上的资料总要获取的,软的不行,也只能来硬的。
  “好。”
  拉斐尔答应得很快,或许是真的如他所说、有那么几分烂人真心,或许他也知道、如果现在他不答应就要受些刑讯了。
  无论如何,也算解决了一件事,也算有所收获,阿琉斯的心情还算不错。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告别了。
  “拉斐尔,这些年你有用心照料过我,我也有给过你想要的东西,我们两清了,背叛我的事、会有警局和法院审判,或许你会脱身,或许你不会,但从此以后,你我桥归桥、路过路,我不太能说出祝福的话,但也说不出诅咒的话,就这样吧,把命运交给命运。”
  “把命运交给命运么?”拉斐尔低低地笑,“雄主,以后要小心。”
  “我会的,”阿琉斯停顿了一瞬,又提醒说,“我会在今天离开后取消你做我雌侍的协议,不必再这么叫我。”
  “阿琉斯,”拉斐尔闭上了双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世道很快就会变,以后少出门、多待在城堡里,还有,如果要娶新的雌君的话,要找那种权势极盛的,也不要太早要孩子……”
  “你都知道些什么?”阿琉斯向拉斐尔的方向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询问。
  “他一直想要自由,但他想要的自由,无异于会给所有的雄虫带来灾难,”拉斐尔摇了摇头,“他已经疯了,阿琉斯,你要保重。”
  “我会的。”
  阿琉斯转过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拉斐尔很突兀地问:“你和金加仑议员,正在谈恋爱么?”
  “与你无关。”阿琉斯的脚步未停。
  “前任太子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哦。”
  很多年后,拉斐尔还是会在午夜梦回时分,想到这一夜。
  他并没有想要改变什么,毕竟他也清楚,从他第一次传递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长久地待在阿琉斯身边的可能。
  他只是想再上前几步,近距离地嗅一嗅阿琉斯身上的、他特意调配过的香水味。
  那也是最后一次,他在他的身上发现他残存的痕迹。
  第44章
  阿琉斯离开了这间牢房, 然后并不意外地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金加仑。
  他穿着宽松舒适的白衬衫和黑西裤,眼底带了些青黑、头发有些凌乱,手指上没有带任何戒指, 身上也没有任何饰品, 干净、清爽又颓废,像极了阿琉斯见过的军队文职人员,以及初入议院的底层工作人员。
  这样的他其实不那么令人惊艳, 也不怎么金光闪闪,但阿琉斯却不觉得讨厌, 甚至还会觉得有一丝亲切。
  倒也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而是感觉彼此之间的情谊更加深了一层——已经可以脱离掉繁杂的社交礼仪、精心修饰的外表、反复斟酌的话语,开始袒露出真实的自己。
  金加仑的脸上甚至还有残留的细汗,等他的目光锁定了他, 先是下意识地舒了口气, 然后侧过了头、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