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许秋季面露难色,“抱歉,耿组长,我下午有点私事,原本是要请假的。”
  他不喜欢把自己摊开暴露到人前,既然大家没觉察出他身体不适,他也没必要多说什么。
  耿君渺眼中的光倏地灭了。
  “好吧,那只好下次再约了。”
  许秋季庆幸他没有过多纠缠,不然找借口又要浪费掉不少本就不多的清醒脑细胞。
  他看了看时间,说:“耿组长,如果没有别的事……”
  耿君渺忙道:“有的!有正事!冷老师回国了,现在想要见你,车快到了,你下楼吧。”
  说完这话,他顺便在心里狠狠嘲笑了一把自己的感情用事。
  许秋季道谢,离开实验室。他没读懂临走时alpha脸上那抹笑的含义,只是纳闷区区“传话”这种工作为什么会派一组组长出马。但想到冷汝的“咖位”,好像这件事也变合理了。
  本以为出去吹吹冷风,精神会恢复一些。但事与愿违,他觉得自己像片叶子,风一吹就要晕倒了似的。
  幸好一辆熟悉的小跑适时停了下来。
  “上车吧,我们去见冷老师。”
  清冽且略带砂感的声音仿佛有种魔法,许秋季是被“吸引”着坐进了副驾驶位的。
  谭澍旸望了他一眼,没有踩下油门,反而熄了火。
  “你不舒服?”
  一阵酸涩赫然从心底涌出,许秋季急忙吸了下鼻子,才没让泪珠掉下来。
  好奇怪,为什么会觉得委屈呢?以前生病也无人问津,怎么此时轻易就被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搅乱了心潮呢?
  alpha神色冷峻,问:“你哪里不舒服?”
  许秋季抿了下唇,“你多虑了,我没有不舒服。”
  谭澍旸的眼神极具穿透力,紧紧锁着omega。
  “这次见面取消吧。”
  许秋季迟疑地回望他,“不好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人家冷老师会觉得我这人不靠谱,以后不会再与‘星萃’合作了,然后再挨我妈一顿骂而已。”
  许秋季身子一僵,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胳膊,“你骗我的吧?”
  谭澍旸垂眸轻扫,似笑非笑地回:“对,骗你的。”
  许秋季心一放下,头也跟着混沌得摇摆起来。
  谭澍旸见状,慌忙扶住他的脑袋,“喂,你别睡!我送你去医院!”
  淡淡的初燃松脂香幽幽然萦绕在周身,许秋季晃了个神,眼睛睁开,进而睁大。
  “……还要……”
  “要什么?”
  极近的距离以至于对方温热的气息完全喷洒在他脖间;尾音掠过耳畔,那点震颤顺着耳廓往下淌。
  瞬间清醒过来,许秋季坐直身子,不太敢直视alpha深不可测的眼,透过其挺括的肩,望见了中控台上的一颗薄荷糖。
  “糖!”手一指,顺便轻轻推开面前的身躯,“我要糖!”
  谭澍旸的神色并没有缓和,“吃药还差不多,吃什么糖。我们去医院。”
  “不要去医院。”许秋季的眼神异常坚毅,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架势,“我就要吃糖!”
  谭澍旸不错眼珠地盯着他,手却伸向了中控台,然后在他手心里塞进了那颗他心心念念的薄荷糖。
  这糖是昨天在餐厅柜台拿的,他预料到饭局的无聊,特地用来解闷。和尹澈扯淡的时候吃了一颗,回家前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颗,顺手放在了车上。没想到此时竟成了“救命良药”!
  第24章 24 拒绝诱惑
  那是一颗在餐厅酒店都随处可见的薄荷糖。
  区别在于,它在某人的口袋里揣了两个小时,糖纸上静静地浮动着其信息素分子。
  沿锯齿撕开,舌尖轻勾,将齿轮状的糖块带入口腔。微刺的凉意瞬时炸开,像咬碎了一块刚从雪堆里捞出来的冰棱。当味觉习惯并开始享受这种清冽时,温润醇厚的松脂香不动声色地显露出来,渗透、进而安抚。
  许秋季在尖锐清爽的甜中完全清醒,同时又感受到了一丝熨帖的安全感。
  谭澍旸一直默默地凝视他,如同一名忠诚的骑士,专注地挖掘国王的细小变化。
  唾液轻抹下水盈盈的唇,味感刺激时陷出的酒窝,朦胧雾气逐渐消散的眸子……
  状态似乎真的在好转!
  其实最初他怀疑这个omega是傻到发热期到了还浑然不觉,可观察他的症状又截然不同,于是判断为被大爆发的流感所波及以至于精神萎靡。
  可当看到粉色顺着他的耳廓往下爬,像浸了水的棉絮,慢慢洇到脸颊时,alpha又再次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您的糖果然是良药!”
  许秋季笑开了,不是勉强挤出来的,而是满足的、悠然的、泛着光芒的。
  谭澍旸微微怔住,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注]
  许秋季觉得对方的视线有些发烫,眼睫不由得一颤。
  “我已经全好了,我们出发吗?”
  谭澍旸回过神,身子也稍稍回直,“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
  “嗯,见完冷老师后我自己去医院。”
  谭澍旸欲言又止,吐出个“好”字,发动了引擎。
  车开得极稳,方向盘转动得也极轻,不知是在配合车内音乐的节奏,还是车上两人呼吸的频率。
  大提琴的低吟漫出来时,他的目光扫过omega白皙纤细的手,灵巧又小心地把糖纸扯平对折,正准备放入口袋里。
  “前面的药店是‘熵序’旗下连锁的,里面有专业药剂师,你让他给你开点药,顺便把垃圾丢掉。”
  被“抓包”的许秋季双肩一耸,心存的小侥幸一下碎成了渣。
  “不用麻烦,先办正事要紧……”
  然而,小跑还是停在了绿化带旁。
  “去吧。”
  谭澍旸没打算和他一起进药店,毕竟生病这种事也关乎隐私。趁这个空挡,他拨通了冷汝的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六七分钟后,许秋季拎着一袋药去而复返。上车前偷偷按了按口袋,确认了一下糖纸的位置。
  小跑回归主路。
  “药剂师怎么说?”
  “睡眠不足,精神疲劳。”
  “自己懂得怎么调理吗?”
  “……懂。”
  两人再没有多余的话,一路开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家品味高雅、环境温馨的甜品店。
  见谭澍旸和许秋季到了,老板亲自引着他们来到露台。
  女alpha正抱着可爱的小约克夏狗狗亲昵地贴贴。许秋季礼貌地道了声“冷老师好”,目光洛在她对坐的青年alpha身上,不禁惊讶。
  “希颉哥!?”
  谢希颉的眼中含着脉脉光辉,“秋季,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他起身,和善地向谭澍旸伸出手,“谭二少,初次见面,我叫谢希颉。冷老师是我的小姨。”
  “幸会。”
  手只握了半秒就快速松开。
  谭澍旸面上波澜不惊,声音却很淡漠,那声“哥”像滑进心底的小石子,硌得他不太舒服。
  谢希颉则与之形成了鲜明对比,脸廓分明却丝毫不显冷峻,清爽的笑让人倍感亲近。
  “我听小姨说约了你,就跟了过来,把小景成人宴的请柬交给你。”
  许秋季接过请柬,只见米白卡纸压着细浅的格纹,右上角烫着枚银色数字 “18”。
  “麻烦希颉哥了。其实我周六肯定会去给希颢上课的,那时候给我就好,何必还跑一趟!”
  谢希颉的笑中多了点不好意思,“我去取做好的请柬,回家的话刚好路过这里,不麻烦。”
  冷汝一边给狗狗顺毛,一边拿眼在大外甥和小模特两人之间逡巡,看破不说破。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小姨、谭二少,再见。秋季,我们明天见。”
  谢希颉向各位颔了颔首,走出了小店。
  这时,服务生上来两份舒芙蕾、一杯香草牛奶茶和一杯手冲咖啡。
  “我帮你们点了这里的招牌甜品。”冷汝放下狗狗,介绍,“尤其是这款‘斯佩尔特小麦舒芙蕾’,是现烤的,赏味期限只有六十秒,快吃吧。”
  许秋季迟疑了一下,望向谭澍旸。
  alpha浅笑着说:“吃吧。”
  他拿起勺子轻轻在舒芙蕾上一戳,蓬松的质感一下回弹。咬上一口,如云朵般轻盈的质地立时散开,牛奶的清甜和谷物的醇香层层包裹住味蕾,美妙无比。
  冷汝见他吃状可爱,忍不住露出姨母笑,“奶茶也很好喝的。”
  似乎已经形成了一套程序,许秋季再次望向谭澍旸,看到对方点头后,才透过吸管喝了一大口。
  alpha把自己那份舒芙蕾推向他,“我没动过,你帮我吃。”
  许秋季唇角微垂,“谭总,您把我当吃货了吧。”
  “没有啊。”谭澍旸的尾音轻轻翘起,看似玩笑,接下来又是翔实的解释,“今天是我的控糖日,不能吃太甜的。做工这么讲究的甜品总不能浪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