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楚昭……”
  他胸膛起伏,深呼一口气,努力平静下剧烈跳动的心脏:“你听我说,我和老师说要出国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乔皈,如果我留在国内就必须跟他联姻。”
  “我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可父亲一定会逼我同意,所以我想先瞒着其他人把出国的事敲定下来,然后趁着联姻前直接出国,远走高飞,只要出去了就没人能逼我回来!”
  “到时候乔家退婚,谢家的名声臭了,不能再逼我联姻,也不能再逼你去联姻,到时候我们就可以——”
  谢容观拼命想要解释,语气激烈,他用力抓住楚昭的手,仿佛抓紧着最后一根稻草,然而楚昭却忽然打断了他:“没关系。”
  “没关系……”
  他把手抽了出来,在谢容观怔怔的目光中摩挲着他发红的眼尾,神色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唇角都没有朝下。
  然而越是这种平静,就越让人恐慌,楚昭手中的烟还在燃着,一时走神,竟然燃到了指尖,红点一闪,顿时将那一块皮肤烫出通红的血肉。
  谢容观一惊:“你的手……”
  楚昭却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见状眸色一瞥,随手将烟头灭在桌子上。
  “噗嗤”一声,红点灭了,白烟袅袅笼罩住他冷峻暗沉的眉眼,把空气里的寂静拉得又细又紧,仿佛下一秒,整栋房子就要被什么东西彻底吞没。
  “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楚昭专注的望着谢容观,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面颊,“没关系,不管你是为什么想要出国都没关系。”
  他顿了顿:“……反正最后都是一样的。”
  这一刻,望着楚昭被白烟模糊的面容,谢容观心中忽然有一股极强的不安感涌了出来,让他怎么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闭了闭眼,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一字一顿道:“你什么意思?”
  楚昭静静的望着他,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似乎很平静,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暗沉。
  “你不用办护照了。”
  他说:“我已经和老师说过了,谢家更希望你能留在国内发展,你可以走清北大学的特招,你不需要这次出国的机会。”
  “所以……”
  他说:“名额已经顺延给第二名了,你准备准备特招吧,过几天我带你去面试。”
  语罢,楚昭转身欲走,身后却被人用力拽住,谢容观猛地拽住他的衣领,双目发红,眼眶里是近乎崩溃的泪水:“你凭什么这么做?!”
  “凭什么?!!”
  这次数学竞赛他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彻夜刷题,把自己所有的休息时间都抛弃了,最焦虑的时候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几乎是拼尽了所有努力才拿下了这个名次。
  这是他唯一能够脱离谢家的希望……
  他声音颤抖,崩溃的吼道:“这是我考出来的成绩,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你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对他?
  谢容观眼前一片模糊,心脏疼的近乎抽搐,他强撑着没有蜷缩起来,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只能凭借本能用力抓住楚昭:“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楚昭……”
  他连嘴唇都在发抖,巨大的失望攫取住他的心脏,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失望什么,是成绩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
  楚昭却反问道:“你问我为什么?”
  倏地,他忽然猛地翻身,将谢容观用力按在墙上。
  楚昭俯身,不顾谢容观的挣扎,单手扣住后者纤细的腰,将人猛地提起来按在冰冷的墙面上,另一只手则牢牢攥住谢容观抵在他胸前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将那截手腕捏碎。
  “呃……!”
  谢容观的后背撞上墙壁时发出一声闷响,心口的剧痛还没散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眼前发黑,狭长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楚昭质问他:“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要去见乔皈,不要离开我,只要再等等我,我就能解决一切,可你有哪怕一次听过我说的话吗?!”
  “没有,”
  他笑了笑,半晌自问自答的开口,声音低沉到几不可闻:“没有……”
  一次都没有……
  如果此时谢容观能够看到楚昭的手,就会发现他修长的手指上已经多出了无数个烟头烫伤的破口,看上去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在谢容观回来之前,楚昭已经抽了十几根烟了,抽每一根的时候他都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谢容观要去见乔皈?
  为什么谢容观要出国?
  为什么谢容观宁愿瞒着所有人,哪怕自己承担着巨大的压力,都不愿意相信他?
  楚昭一直在想,却怎么也想不清楚,于是红点忽明忽暗,每一根烟都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燃烬到根部,将他烧灼的皮开肉绽,痛彻心扉。
  【其实哪有什么为什么呢?】
  沉默许久的恶鬼终于开口,站在楚昭耳边,这一次声音却是截然不同的平淡:【只是因为他不爱你而已……】
  是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他想不明白呢?谢容观和他的感情原本就畸形而扭曲,夹杂着复杂浓烈的恨意,他怎么会异想天开,以为凭借一瓶药、一碗燕窝、一张纸,就能让腐坏的土壤重新开出花来?
  “没关系……”
  不知道究竟是在说服谁,楚昭盯着谢容观通红的双眼,眼神是扭曲的偏执而疯狂,细看竟也有不易察觉的发红:“没关系,你怎么恨我都没关系。”
  “反正你不会爱我,我也无法原谅你,我们就这么纠缠一辈子,谁也不放过谁,这样不好吗?”
  谢容观没有说话。
  他缓慢的后退几步,眼神颤抖着直勾勾望向楚昭,好像盯着一个怪物,就像是从未认识过他一样。
  疯了……
  楚昭疯了……
  忽然,他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从胃里直冲喉咙,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脏器里狠狠搅动,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爬满四肢百骸!
  “唔!”
  谢容观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尖将掌心扣出血痕,指节泛白得几乎发青。
  下一秒便不受控地弯下腰,重重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那张素来漂亮得近乎张扬的脸此刻毫无血色,连眼尾那点天生的淡红都被病态的苍白取代,狭长的眼眸因剧痛而紧紧眯起,眼睫剧烈颤抖着,像被狂风折损的蝶翼。
  谢容观吐了,他吐的撕心裂肺,就好像要将全部的痛苦与泪水都一并吐出来。
  然而从早上到现在他什么东西都没吃,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一阵阵干涩而急促的干呕声。
  “呕……呕呕……!”
  “谢容观!”
  楚昭见状瞳孔骤缩,心中涌起一股剧痛,几乎是立刻蹲下身,伸出手想将谢容观从地上扶起来。
  然而他指尖还没碰到谢容观的胳膊,就听见谢容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别碰我!”
  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生理性的颤抖,却又透着剧烈的抗拒。
  谢容观猛地偏过头,避开楚昭的触碰,狭长的眼睛里积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却死死瞪着对方,眼底翻涌着厌恶与痛苦,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别碰我……”
  他扶着冰冷的地面勉强撑着上半身,每一次干呕都让他浑身发颤,却仍固执地将楚昭的手挡在身前,声音断断续续:“别碰我……楚昭,你让我恶心……”
  楚昭一顿,仿佛被什么东西定在原地。
  他沉默半晌,无声无息的收回了手,良久只听见自己开头,声音冷漠:“……我去给你拿杯水。”
  语罢楚昭转身欲走,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脆响,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令人无端心头一颤。
  楚昭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他猛地转过头去,却见谢容观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用力砸碎了桌上的玻璃杯。
  随即拿起一片玻璃碎片,对着自己脖颈上跳动的血管,毫不犹豫的插了下去!
  “谢容观!!”
  脑海中嗡的一声,几乎是瞬间,楚昭冲过去用力按住谢容观的手腕,力道大的让玻璃片一歪,擦着脖颈外皮划了过去。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然而在苍白的皮肤上却显得格外刺眼醒目。
  楚昭盯着那条红痕,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攫取着:“你干什么?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
  谢容观惨笑一声:“被你逼疯的!!”
  “楚昭,你能操控我出国的名额,也能操纵父亲母亲强迫我留下来,可是你不能操纵我的生死,你留不住我。”
  “你留不住我……”
  他只想要不再受制于人,他只想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如果连这最后一点希望都被人掐灭,那就只有最后一种方法能获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