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物资包中的药品,是能够攻给变异人使用的改良品,上辈子他也曾在白塔中,接触过这些品种,明白它们的用法。
  他能够争取的时间不多,就算以“被高等级哨兵追杀”作为理由,让其他人猜测隗溯正处于危急的任务中,无法做出联络。
  但这片山洞,也终有被发现的时候,在安定下隗溯的情况后,他们还是不得不根据计划,混入其他参赛者的队伍中,为下一步做出准备。
  霍衔月的心绪微微有些不安,拨开洞穴入口古藤的缝隙处,没有注意到,那洞穴中细微的变化。
  他放轻了脚步声,靠近自己铺下干草软垫的里侧,低声、近乎自言自语地道:
  “我回来了,带了压缩食物和水。”
  漆黑的阴影之中,哨兵的呼吸似乎格外的轻,只是安静地靠在原来的地方,宛如陷入沉睡。
  霍衔月转身打开物资包,从中摸索着治疗发烧的药物,准备哄着哨兵当成食物的一部分,乖乖吃下去。
  他的脚踝之上,却忽然传来一抹柔软的藤蔓触碰感。
  而下一刻,霍衔月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的身躯骤然被压在厚实的干草软垫之上,脖颈之上被冰冷的某种东西贴近。
  这是……什么?
  霍衔月微微挣动了一下,指尖握住身下的那张斗篷,双眼适应着洞穴中的昏暗环境,想看清颈侧的某种东西。
  洞穴岩壁前,哨兵的神色被漆黑的长发所遮挡,身体仍在发着热,那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直直地盯着身前的那名青年。
  他头脑昏昏沉沉的,仿佛睡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小会儿。
  在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是一道身影,从自己的面前转身离去,从此,再也无法抓住了。
  是自己松开了手,自己主动松开了手,因为那个时候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的唯一的那抹月亮,能够悬于夜空更久一些。
  为什么他会这样蠢笨,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清楚?
  隗溯的双眼不知何时,被睡梦中残留的水迹,糊住了视线,只能凭借最原始的本能,靠近着身下的青年,嗅闻着熟悉的气息和精神力丝线的动向。
  那只畸变得狰狞冰冷、覆盖着外骨骼的手臂,正极轻地扣住了青年的脖颈,感知着其下汹涌流动的血液。
  他俯下身,亲昵咬住被自己禁·锢着的青年唇瓣,声音却带着水痕的执念与苦涩,呢喃道:
  “为什么在你的身上,有其他人精神力的味道?”
  第50章
  霍衔月听清了黑发哨兵的话语声,并且从中,察觉到了对方的状况并没有好转。
  恐怕是在高烧之中,对方过去的记忆与现实混淆,才会做出如此胡来的举动。
  他必须要抓紧时间,治疗隗溯的身体,并给他补充足够的食物和水分。
  在昏暗的洞穴内,霍衔月轻轻挣动着右手,努力够向不远处,被遗落在一旁的那只物资包裹。
  漫长的吻,并没有给予青年太多喘息的空隙。
  黑发哨兵握着青年吞咽、起伏的喉咙,就仿佛是要将长久的惶恐不安,全都寻找到一个出口那般,细细品尝着苦涩的味道。
  不知是谁,首先发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某种气氛。
  青年微微睁大双眼,扭头挣扎开。
  靠在斗篷之上,轻声喘气着的霍衔月,目露惊慌的神情,遮掩道:
  “停下来,隗溯……你、你冷静一点,我的身上,怎么会有其他人的精神力。”
  这样下去不行,要安抚下哨兵的情绪,或许只有顺着对方的思路,解开问题才可以了。
  被挣脱开些许的隗溯,神情一瞬间受伤痛苦,却又很快被高烧带来的混沌思绪,所搅乱了节奏,只能顺着青年的话语思索下去。
  他在霍衔月身上嗅到的精神力,分明是记忆中,有些熟悉的气息。
  黑发哨兵紧拧着眉心,似乎在用力地思考着,那抹浅淡的熟悉精神力,究竟是属于谁的,才会令他如此心烦意乱。
  霍衔月的唇被咬得微红,他用力向着包裹的方向挪去,还差一点点便可以够到药瓶。
  可注意到青年躲闪模样的黑发哨兵,忽而感到头脑一阵疼痛,从恍惚的记忆里,一闪而过某道金发的身影——
  是那个人。
  分明与霍衔月不过是初次碰面,却露出那种狼狈的、摇着狮子尾巴的卑鄙模样,口是心非地做着正确的举动,总是行走在光明的方向上。
  比起自己……似乎更适合站在青年的身侧。
  隗溯垂下头,靠在青年的胸前,呢喃低语道:
  “你还是会走。你去见过纪戎了,是吗?”
  霍衔月努力平复着呼吸,胸膛起伏,从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中,意识到了先前,为什么黑发哨兵会说,自己的身上有其他人的精神力。
  普通的哨兵,是无法准确感知到其他哨兵的精神力的,更不必说是极微弱的精神丝线残留。
  自己仅仅是通过精神力通道,与乔麟和纪戎等人通讯,身上残留的精神丝线,就被隗溯所捕捉到了。
  这其中的缘由,只可能是如今,隗溯的体质已经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不再属于普通哨兵的范畴了。
  可是这种改变,除了畸变的手臂之外,又会给对方带来怎样的影响?
  霍衔月的声音微紧,挣扎道:
  “你记得乔麟,也记得纪戎的事情,对吗?他们是这次模拟大赛的同伴,我只是和他们进行定期联络,不会走的。”
  隗溯靠在青年的身前,呼吸极轻,缓缓道:
  “我,记得。而且,我也记得,作为同伴,他和我的所思所想是一样的。”
  昏暗的山洞之中,霍衔月微微一惊,这时才意识到,黑发哨兵在高烧之下的意识,从一开始,就并非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变得幼稚了。
  就算记忆交错混乱,颠三倒四,对方却仍然有着绝对的敏锐。
  要糊弄过这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霍衔月指尖收紧,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与心跳,解释道:
  “这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关系,我已经……告诉了他,自己没有这样的想法,今后也要离开白塔,不会组成匹配。”
  洞穴之中,一瞬间寂静下来。
  就在霍衔月以为,黑发哨兵已经平复下了精神,不再支撑着生病的身体、胡思乱想的时候。
  一抹滚烫的水滴,从他的胸口晕开。
  等他意识到,那温热代表着什么的时候,黑发哨兵已经无声无息地哭了许久。
  原来最初的那个吻中,苦涩的味道,便来自这个人的眼泪。
  为什么,要哭?
  这份茫然的认知,让霍衔月没能来得及阻止,自己领口的衣扣,被咬开的举动。
  近乎于漆黑的阴影之下,微凉的风,从远处送入洞穴,让他忍不住轻轻打了一个寒颤。
  先是衣扣,而后是合成金属的粗糙拉链,身下防辐射披风的厚实材质,摩挲着他被紧扣在头顶的双手。
  低低的呜咽声,从咬开衣带的黑发哨兵喉间发出。
  哭泣的声音,也没能阻止,青年的身体因为那藤蔓死死的禁·锢,而产生的无法抗拒的反应。
  霍衔月不愿在这种情形下,草率地做出那般亲密的事情。
  可他却无法使用精神力触手,去攻击与操控眼前,近乎绷成一张弓那般颤抖着的黑发哨兵。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默默输送着温和的精神力,尽可能安抚住对方的精神图景稳定,以免病情发展得更糟糕。
  而这样的举动,只换来了哨兵更深的吞吐,和缠动搅紧的藤蔓。
  青年紧咬牙关,默默等待着自己最后的时机。
  泛着水光的浅色眸子,只带着混乱动摇的意识,用力地瞪着隗溯的模样。
  瞪着对方起伏、下落、被两人些许的温度差刺激地收紧,却仍支撑着半身,近乎自虐地讨好着身前之人的感受。
  黑发哨兵并非没有注意到,青年在那之后,不曾发出过一丝声音。
  就宛如自己所有的动作,带来的只会是对方心底的抗拒,而不愿做出任何的妥协。
  甚至就连目光中,都只有恨意。
  隗溯仿佛感到自己的脑海之中,乱作一团的记忆,都如同漩涡般,将他用力卷入漆黑的深渊底部。
  时而,是青年站在白塔的阴影下,对自己做出最后的通牒,便转身从此消失。
  时而,是变成怪物的自己,在干枯的大地之上,遍寻青年的尸首,却什么也触碰不到。
  现在究竟是哪一边?自己是在梦境中吗?
  他低下头,被水迹和其他痕迹浸湿的青年,正小口喘息着,唇瓣上还残留着微红的咬痕。
  咬痕是真的,那么先前的那个吻便是真的。
  隗溯的胸口沉沉地闷痛着,仿佛被那点红色,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俯身轻蹭着青年那浅红的唇角。
  懊恼,苦涩,他近乎想要用自己的血肉,舔舐治疗好那道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