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某个小学生万万没想到六年后的书包会这么险恶——不对,沉重——被压得险些一个踉跄,又被宁琤提溜着站稳。
  “快走快走。”他把闻淙打发掉,这才回过身,自己也坐在沙发上,一副要参与讨论的态度。
  宁旭升想把儿子一并打发了,可不等他开口,宁琤已经道:“阿姨,您把自家孩子的房间给小淙住,这是为了小淙考虑没错。但要是我爸干一样的事,我肯定要觉得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呢。”
  闻姑姑和宁旭升都愣住。
  宁琤尽量让自己的表述委婉一点:“您照顾侄子是好心,但自己家里也得顾好,对不对?”
  他知道闻淙这会儿十有八九正在偷听,也知道对方是真的在感激姑姑,只是感激中掺杂了太多委屈。于是仔细斟酌言语,希望把对所有人的伤害降到最低。
  闻姑姑在他的话里茫然须臾,又倏忽反应过来:“小淙……小淙给我说了好几次想把房间还给哥哥,难道?”
  宁琤没有摇头或点头,而是又道:“小淙爸妈不在了,他表面上看起来还能撑住,但其实心里是很慌乱的。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和我讲,说他知道他爸妈留下的银行卡密码,可以负担自己的生活费和伙食费,希望能跟之前一样留在这边住。”
  他稍稍调换了两件事的顺序,却更有利于闻姑姑想明白情况。是啊,自家丈夫是提过,兄嫂这套房子虽然老旧了些,可小区环境很好,周边配套设施也不错,很卖得上价。
  她神色不断变化。最后最后,和宁家父子说:“我想再和小淙聊聊。”
  宁旭升看宁琤,宁琤想了想,说:“那我去问问小淙。”
  好吧,其实不用问。
  他话音刚落,闻淙已经把房门推开了。
  这天谈话的结果,就是闻淙留在「自家」。然而话是这么说,实际情况却是从那以后,他近乎都和宁琤同住。
  直到两年后宁琤高考结束。他报考了文景市的大学,按说并未远离,可平日毕竟要在学校居住,待在家中的日子骤减。
  闻淙十分遗憾,宁琤则戳戳他的脑门:“不高兴什么啊?屋子都成你的了。”
  闻淙晃头,再晃头,把宁琤的手指晃开,“这有什么高兴!我又不是没屋子。”
  语毕,犹豫一下,又凑了过来,小声和宁琤讲:“爸上礼拜又通宵加班了,回来以后脸色特别差,我担心……”
  他忧心忡忡,宁琤也皱眉。两人商量一番,在下个周末的时候强行带宁旭升去医院体检。
  结果出来了,却显示宁旭升的身体情况十分不错,各项指标都远超同龄人。
  “就说你们是瞎操心吧。”他笑呵呵地讲,“行,这下放心了?今天不摆出来,咱爷仨儿去吃顿火锅。”
  宁琤看着医院给出的报告单,再想想父亲每次加班回来的状态,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闻淙已经开心起来,“火锅火锅!”
  宁琤听着两人谈笑的动静,垂下眼,觉得应该的确是自己想多了。
  读大一的时候,他就像眼下这样,每周都要和爸爸、弟弟团聚一次。
  到了大二,更多校园生活将宁琤绊住,他在家的日子成了一个月只有一两天。好在还有寒暑假,到这时宁旭升总会大方地表示,自己出钱,让两个儿子一起到外省旅游。
  闻淙听得眼睛亮晶晶。是为即将到来的旅程高兴,也是欣喜于在父母离开、兄姐排挤之后,自己有了新的、真正的家庭。
  大三时不少同学已经开始为毕业后的事做准备,宁琤也是其中之一。他对继续学业的兴趣平平,猜想自己多半会在日后找一份普通工作,普通地生活。
  好处是这么一来,自己又能待在家里。
  “家里?”舍友听了他的打算,顿时开始调侃,“你在学校不找女朋友,毕业了也不找?到时候肯定和人一起住嘛!”
  宁琤眨了下眼睛,看着对方一副沉浸于爱情滋润的样子,再对比一下自己。
  “没兴趣。”他礼貌地说,“我和我爸、我弟一起住就行了。”
  不过闻淙长大了,两人再睡一张床是有点挤不下。父子三人便商量着要把自家和隔壁闻家父母原先留下的房子打通。到时候他们还住一起,宁琤和闻淙也都有单独住处。
  他们都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然而不等宁琤期盼毕业后的生活到来,他便遇到了一件无法理解的事。
  一个诡异恐怖的「游戏」选中了他。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要被迫进入其中,挣扎求生。
  ……
  不能让爸知道这件事。他年纪大了,体检报告上的数据再好,宁琤也不愿让他为自己操心担忧。
  更不能让小淙知道这件事。他马上就要中考了,最不能分心。再说了,一个小孩子,除了担心之外原本也做不了什么。
  因为不确定「游戏」什么时候会降临,宁琤不得不再次减少回家的次数,就连假期也借口找到了学校附近的实习,更多留在宿舍中住。
  闻淙明显不开心了。正在叛逆期的小鬼,难得见到宁琤回家也要阴阳怪气。然而在再次死里逃生的宁城眼里,弟弟撇嘴的样子都是可爱的。他笑眯眯地问闻淙,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爸说你们下周组织了研学,是去什么地方?
  闻淙继续阴阳怪气:“说得好像你真的关心一样。”
  宁琤一怔。他不确定自己这会儿是露出了什么表情。但闻淙明显停顿了一下,开始别扭地解释:“能去哪里?不就是博物馆。”文景市别的不多,文物还是多的,“你到底找了什么实习啊?忙成这样。”
  这回换做宁琤停顿了。片刻后,他还是笑眯眯的样子,回答:“游戏公司,主要是做一些新项目的美术设计。”
  闻淙「哼」了声,当面蛐蛐他:“肯定是没什么人玩的小公司!”
  宁琤:“啊,是是是。”
  他最庆幸的是,每次从「游戏」中出来时。无论身上受了怎样的伤,都能直接恢复为最好的状态。
  爸爸和小淙都不会发现不妥,这就很好了。当然,精神上的创伤是另一回事。
  第三次听闻淙说起「你最近真是做贼去了吧,脸色怎么这么差」的时候,宁琤口中和他玩笑,心中却隐隐察觉了不对。
  可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荒谬。怎么可能呢,爸他……
  “等我上大学了,”闻淙又说,“肯定不会和你一样,找个这么没意思的实习。”
  宁琤收回心思,叹气:“小淙,你怎么年纪越大越不可爱啊?”手里比划,“长这么高的时候一天到晚地缠着我,还和我说呢,要和我考一个大学。也不想想,等你上大学的时候我都几岁了,得毕业多少年。”
  闻淙眼睛都瞪大了,不敢相信宁琤竟然拿这种黑历史「攻击」自己。可宁琤的话还没完,“研学回来是不是就要考试了?上次你排年级多少名来着。”
  double kill!
  闻淙憋了半天,终于回答:“我现在已经和你一样高,以后肯定比你高!”
  宁琤:“嗯嗯。”
  闻淙:“还有,我每次考试都是班上前三、年级前二十,你就别操心了!”
  宁琤:“好呀。”
  宁琤:“小淙最棒了——哎等等,你是不是脸红了?”
  闻淙:“啊啊啊,没有!”
  宁旭升在厨房忙活,两个孩子的斗嘴声从客厅传过来,他听着,忍不住露出笑容。
  谁都没有想到,像这样的团聚已经进入次数倒数。
  再过不久,宁琤读大四,闻淙也顺利升入高中的时候,宁旭升去世了。和闻淙父母走时一样,也是遇到了意外事故。
  宁琤操办了父亲的葬礼,随后独自坐在空下来的房间,觉得天地俱寂。
  不知坐了多久,他听到「嗡」的一声。手机震动着,提示他收到一封来自父亲的定时邮件。点开看,里面的第一句话是:“小琤,你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我一定已经不在了。”
  宁琤小心翼翼地读着,生怕自己翻得太快,看完太早。
  这么划过几页,他读到:“我卧室的床头柜里有个夹层,里面的东西留给你。以后要是碰到撑不住的时候了,打开看看,没准能帮到你。”
  文字入眼,宁琤的心脏无比剧烈地跳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本来说番外二是光明小学的。写着写着发现宁哥小闻之前的事一个番外讲不完。所以接下来的番外是小闻是怎么追求宁哥——
  第23章 番外二(上)
  【游戏】进行的时候,所有人都只记挂要去怎么活下去,绝无心思再想其他事情。
  到了「游戏」结束之后,倒是有人会去探究这一切的来源、是何时开始。可到底力量有限,宁琤至今也只是模模糊糊地了解到几场「游戏」当中的诡异是何时出现、做过什么,可要说更进一步的状况,他始终无从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