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宋写优认真专注,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讲得温和诚恳,没有模仿女孩声音时不自然的扭捏劲,清爽的好听。
  十秒左右的视频自动播映结束,电脑大屏静止,最后显示着宋写优那张姣好的面容,盛着星光的眼眸亮晶晶的,令他看上去那么纯粹,那么天真烂漫。
  房间昏暗,笔记本荧屏发出的光亮折射在靳隋宇英俊深邃的脸庞上,他收回眼,漫不经心地掸掉了多余的烟灰。
  谈昊川下午没有亲口告诉他真相,毕竟钝刀子磨肉最痛,他讽刺完靳隋宇,轻飘飘丢出这家事务所的名字,放话道:“哈哈哈你自己上网查去吧。”
  高中生不会掩饰幸灾乐祸的表情,终于扳回一局,哼着曲子扬长而去。
  靳隋宇后来怎么开车回的学校,不记得了,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宋写优,初印象里只是个美貌的变态,渐渐了解后怦然心动,再发展到正式交往,宋写优成为他的恋人,像天使一样美好。
  如今细想期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宋写优的演技并不精湛,甚至破绽百出。
  靳隋宇也许起疑过,可是每次一见到宋写优,就下意识地全部抛诸脑后。
  他对宋写优的喜欢,近似于爱怜,亲他抱他都可以,但不忍心去怀疑他,靳隋宇也不觉得宋写优会再欺骗他。
  结果现实给了他一记耳光,用真心对待的初恋女友,的的确确就是男人。
  ——宋写优是男人。
  靳隋宇冷酷地将烟蒂碾烂在烟灰缸里,想到他这段时间吻的摸的爱的是个男人,他好想死。
  晚间十点整,j大独立的男寝内。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两下,是宋写优连续发来新消息:「[小猪报到.jpg]」
  「还不回我,我要准备睡觉了zzz」
  等待许久,对面依然没动静。
  宋写优失望地叹口气,上一条消息来自于三个小时前,他临时起意问靳隋宇:「明天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野餐?」
  今日约会碰上姐姐,真是一波三折,虽然没有暴露身份,但到底心有余悸,连带着吃的那顿饭也不美味了。
  宋写优全程如同嚼蜡,靳隋宇肯定也不自在吧,这些事都是因他而起,他认为自己应该事后奖励一下男朋友。
  他满心期待,不过靳隋宇没回。
  说起来,靳隋宇还是第一次间隔这么长时间都没回复他的消息呢,真有点儿不适应,宋写优一边想一边打了个哈欠,困倦地半垂着眼睑,打字发送:
  「不管,我就当你答应啦。」
  「明早十点我来接你[奋斗]」
  「老公晚安[亲亲]」
  靳隋宇实时已读宋写优发过来的消息,冷漠地按了下电源键将手机熄屏。
  关灯上床,靳隋宇在黑暗中平静,开始思考他应该怎样处理当下的情况。
  他是异性恋,如果不是宋写优骗了他,他根本不可能喜欢上一个男人。
  让他动心的宋写优是假的,原本就不存在,靳隋宇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现在他要么提分手,要么报复回去。
  算了,报复宋写优能有什么意思?
  光是在脑海中想象宋写优流泪时的样子,就够靳隋宇厌烦的了,没必要节外生枝,他想,是时候结束这段关系。
  干脆的断舍离,才是及时止损。
  靳隋宇主意已定,闭上眼入睡,眼前却莫名浮现宋写优最后发给他的那条文字,宋写优对这一切还无知无觉,笨笨地叫他老公,跟他说晚安,想亲他。
  靳隋宇喉头滚动,咬紧牙关,突然间自己跟自己生上了气,沉声道:“叫老公也没用,明天就和你分手。”
  靳隋宇的心情差到极点,硬熬到后半夜才真正睡过去,然而梦里面也不消停,他明知这是个梦,脸上很不耐烦,一心只想把眼前的旖旎画面统统驱散。
  因为梦中的他又抱着宋写优在亲,激情地深吻,贪恋又沉迷。
  他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搂住宋写优的靳隋宇起了生理反应,支起满满当当的鼓包,他恨不得上前踹自己两脚。
  “别亲了,他是男的。”
  限定做梦版的靳隋宇浑然忘我,弄得宋写优在他怀中气喘,难耐地嘤咛。
  “一个男人有什么好亲的。”
  靳隋宇成了透明人,越看越烦躁,猛地给没出息的自己一拳,“你他妈这辈子没亲过男人啊?叫你别亲了!”
  当然扑了个空,“操。”靳隋宇骂完又懊恼,郁闷地想道,他还真亲过。活到二十岁,初吻总算给了喜欢的人,却是假装女孩的宋写优。
  亲他一个就已经快给靳隋宇留下心理阴影,早知道是这样,还谈个屌的恋爱,不沾这些,世界就都清净了。
  梦境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可言。
  上一秒宋写优还坐在靳隋宇腿上浓情蜜意地同他接吻,下一秒就经历来自靳隋宇的单方面提出的断崖式分手。
  “……”靳隋宇释然地想,也好。
  先在梦里预演一回分手。
  梦中的靳隋宇显然没有发现宋写优隐瞒性别的这一秘密,但做的事却完全是彻头彻尾的渣男行径,冷落恋人,不联系也不见面,问就是变心了想分手。
  「别再骚扰我。」梦里的靳隋宇变脸太快,喜新厌旧,无情无义,一点情分都不讲,不为宋写优保留一丝体面。
  靳隋宇的胸腔内好像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地梗着那里,他没觉得多痛快,只是想,或许这就是宋写优当骗子的报应,是他应得的惩罚。
  “为什么要分手?”
  “老公,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宋写优无措,楚楚可怜地问。
  梦中的靳隋宇冷笑,转身离开。
  宋写优亦步亦趋地跟着,被推搡,被呵斥,心甘情愿,自取其辱。
  梦里的靳隋宇连一个敷衍的回答都不肯给他,明明曾经那么亲密无间地拥抱过他,柔情蜜意地爱吻过他。
  “滚开。”梦中的靳隋宇暴躁道。
  靳隋宇忽然握紧拳头,骂了一句脏话,“你顶着我的脸在说什么,”他想拽住梦里靳隋宇的衣领,黑着脸发飙,“我让你这么提分手了么,啊?”
  靳隋宇和宋写优同时穿过他虚无的身体,一个大步流星,一个纠缠不休。
  靳隋宇气得额头暴起青筋,血管一个劲儿地跳,他说不清此刻的感受,转头冲宋写优道:“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拿出点骨气来,没他你不能活了?”
  他本来不抱希望,梦中的宋写优怎么可能听他的话,这只是一个随时会醒来的梦,发生的所有故事全是虚假的。
  可是——宋写优偏偏看了过来,用一双含有泪光的眼睛痴望着他,蹙起细眉,茫然地向他求助:“老公……”
  靳隋宇在这一刻,感觉到心碎。
  ——这个狡猾、可恶的骗子。
  混乱的噩梦仿佛无休无止,犹如一档俗气不堪的电视节目,内容苦情,断断续续,靳隋宇累了,只想快点结局。
  梦里的宋写优起初还会长篇大论地发来文字挽留靳隋宇,脆弱的,委屈的,像是等候负气的恋人回心转意。
  靳隋宇从始至终未曾搭理或回应。
  宋写优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于是他亲眼见证梦中的靳隋宇是如何用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口出恶言,冷血地伤害宋写优。
  宋写优泪流满面,最终对他死心。
  靳隋宇厌倦地等着,等这个冗长的该死的梦赶紧结束,他已经烦透了。
  场景转换。
  宋写优再次出现时,已然恢复成男生的穿衣打扮,他挽着别的alpha的手臂逛街,不时凑过去与对方耳语,明媚地笑着,幸福得好像从没经历过情伤。
  不知为何,宋写优这次居然能看见他,四目相对时愣了会,然后选择无视靳隋宇,和新男友携手走远。
  平静的冰面开裂塌陷,现实中的宋写优装男人骗他,梦里为他要死要活的宋写优最后也另觅新欢。
  靳隋宇就像被戴绿帽子的无能丈夫,觉出一种被欺骗、被背叛的愤怒。
  宋写优敢这么愚弄他,耍得他团团转,被人玩了,他凭什么不能还回去?
  红日初升,意味着崭新一天的到来。闹钟定时响起,宋写优精神饱满,起床拉开窗帘看外面,果然是好天气。
  宋写优洗漱完毕,在腰间系上围裙,跟小厨娘似的,一大清早就进厨房忙碌,磕开鸡蛋倒入瓷碗,搅拌均匀放砂糖,他如临大敌,紧张把控着分量。
  宋写优堪称厨房小白,不会做菜,硬做出来也巨难吃,昨晚睡前刷到一个短视频,论如何让男友变开心的十招,其中有一招就是亲手做甜点制造惊喜。
  记得刚认识那会,他请靳隋宇吃过cupcake,当时靳隋宇吃得可欢了。
  宋写优认为可行,网上教程详细,一看就懂,他怀着信心美美进入梦乡。
  烤箱叮地一声响,打开后焦糖布丁的甜香漫溢飘散,宋写优的动手能力不强,初次便选了一个相对容易的甜品做,他尝了尝,自认味道还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