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梦里他花了好多钱买纸钱,烧着烧着把自己烧穷了,又过上了穷日子,还孤孤单单的,无人陪伴。
  云枝还梦到爸爸穷得受不了了,于是又要让他和村里开汽修店的老王儿子结婚,老王儿子长得丑,云枝不愿意,他想宋珺修,后悔自己没好好念书,没攒钱,一直哭,哭醒了。
  “珺修哥,”云枝哽咽着,说话都不利索,“你去哪了?我梦见你……我梦见你死了。”
  这话太直白,大可以说“我好担心你”,更好听,也更动人,但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一瞬,传过来的声音很低柔,“胡说什么,我出来谈些事,明日白天就回去了,枝枝在家等我就好。”
  云枝不干,他闹着要让宋珺修赶紧回来,或者要去找他,现在就要见到。
  他蛮不讲理,但宋珺修安慰他却十分有耐心,他甚至会耐心地听完云枝闹腾缠人的话才低声安抚。
  两人说得有来有回,一个撒娇耍赖哭闹着要见,活像缠人精,一个柔声安抚,答应天一亮就回家陪伴,竟像是谈情似的。
  宋珺修猜到他看了书房里的病历,只是没想到云枝反应这么大。
  宋老爷子和云枝的爷爷差不多大,云枝对宋老爷子没太多感情,只有逢年过节才期待见面,因为宋老爷子会给红包,平常他不来,云枝不会想起他。
  所以他看了病历,担忧的必然不是宋老爷子,而是……
  宋珺修垂下眼,声音和缓,“枝枝……”
  云枝哭着说道:“珺修哥,我看到你的病历了,你是不是要死了?”
  电话那头,宋珺修忽然沉默了,电话有长达半分钟的寂静。
  云枝得不到回应,心里更恐惧了,他不想让宋珺修死,宋珺修得活着,只要他活着云枝才不会像噩梦中一样,云枝需要他。
  “珺修哥?珺修哥?!”
  良久后,电话那头嗯了声,“我在。”
  云枝松了口气,他怕宋珺修说着说着就死了,还好没死。
  不对!云枝又把气提了起来,“你还有治好的希望吗?”
  云枝会英语,但是英语是速成的,上课要借助翻译工具,看文件、病历这种东西只能看个七七八八,他磕磕巴巴看了一遍病历,了解了一个大体意思。
  上面说mr song患有心脏方面的遗传病,心肺功能严重减退,治疗难度较大,恐危及生命,建议家属及时前来陪伴就医。
  云枝问了一遍,见宋珺修不回应,快哭出来了,“珺修哥!”
  宋珺修语气变了变,“枝枝不想我死吗?”
  “不想!”
  “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他难道还能希望宋珺修死吗?
  云枝把自己的噩梦都讲给他听,“珺修哥,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别死。”
  宋珺修轻笑了一声,听不出喜不喜欢这告白,但语气仍然温柔,“如果枝枝不用和那个人结婚,也有钱度过余生呢?”
  如果他死了,云枝仍然不缺钱,也不必委屈自己和看不上的人在一起,还会这么担忧他的生死吗?
  宋珺修在等他的答案,他了解对方,知道云枝不擅长撒谎,即便撒谎也会暴露真实情感。
  云枝则愣了愣,他幻想了一下那种生活,宋珺修不在了,他自己住在大房子里,不是自己,还有刘姨他们,妈妈也可以去。
  “我……”
  宋珺修轻嗯了一声,鼓励他继续说。
  云枝小声说:“我还是不想,珺修哥,我想你活着,你死了我会孤独的。”
  晚风有点冷,但是很轻柔,小幅度地吹动宋珺修的鬓发。
  云枝的回答,他不意外,但也不满意。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他想要云枝更深刻的东西。
  那种东西能让云枝在他死后也非他不可地怀念着他,百年之后乖巧主动地葬入他的坟墓。
  它可以是云枝刻骨铭心的深爱,或者因为其他原因的忠贞,无论如何,哪怕云枝没有那么爱他,宋珺修也要云枝活着和他一起,死了怀念他,并从一而终。
  这实在不是一个优秀的品性,但宋珺修不在乎,甚至云枝的回答若是让他满意,他哪怕为了宋珺修的巨额遗产回答一句希望宋珺修死,宋珺修也不会和他生气。
  但云枝的回答他不满意。
  他说会感到孤独。
  这说明云枝在他死后还渴望陪伴,一定会去找别的男人,他不会对宋珺修从一而终的,甚至可能有了新欢很快忘记已死的旧爱。
  这个回答就让宋珺修更不满意了。
  宋老爷子在病床上眯了会儿,他心脏不好,这是宋家遗传的病症,不一定每个宋家人都会发病,但发病就很要命。
  这也是为什么他同意宋珺修和同性在一起,对云枝的出身也不反对,当然人都养在家了,他反对也没用。
  这个儿子从小孤僻,偏执,多疑,性格不好,宋老爷子知道他不会听。
  所以宋珺修打完电话回来,宋老爷子看出了他目光幽暗,情绪不佳,便没接着劝,他猜测两人又闹矛盾了。
  “我这里没事了,万一死了医院就告诉你了,你回家陪小云吧。”
  “别胡说,您死不了。”宋珺修说,他没推拒,给负责照顾宋老爷子的人嘱托了一些事后就走了。
  这一晚实在是又累又不安宁,意外频出。
  宋老爷子本来在国外见朋友,忽然发病送医,可他常用的几个医生都在国内,这又连夜从国外回来,如此折腾一番,宋家上下都不安宁。
  虽然老爷子已经没太多实权,但他真死了就是宋家五代内第四个因为遗传病死的当家了,接下来其他人就会怀疑宋珺修的身体状况。
  所以这一晚所有人都很忧心,宋珺修也是陪到了最后,确认父亲确实没事了,至少确实不会死了才离开。
  从医院里出来,司机已经在院门口等他,见宋珺修走来,便上前接过他臂间搭着的大衣,问:“先生,回家吗?”
  折腾了一晚上,天边已经泛起雾蓝,宋珺修看了眼天色,点了下头。
  “那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听孙姐说小云先生夜里找您了。”
  “不用,”宋珺修边走边说,他熬了一夜,但精神不减,神态自若,“他应该已经睡了,等我回去他自然……”
  孙叔走在他的后面,听见他的话戛然而止,连忙上前一步,却见刚才还步履稳健的男人忽然神情沉重,刹那间,面色苍白泛青。
  宋珺修微微低着头,侧脸绷得死紧,唇分明是青紫色。
  “先生?”孙叔骇然一惊,连忙扶住他,这个反应他以前在宋老爷子身上见过,“先生!我去叫医生!”
  “不,”宋珺修握住他手臂的手猛一用力,筋骨凸起,他抬头的瞬间,鬓边冷汗顺着鼓起青筋的太阳穴滑落,“先给家里打电话,叫……云枝快来见我……快……”
  云枝这一夜几乎没怎么睡,被刘姨急匆匆叫醒的时候还很茫然。
  他只听到几个关键字词,先生,不好,快去见他。
  云枝将它们联系在一起,倏地反应过来。
  宋珺修状况不好。
  上车前,云枝看了一眼天色,夜色未褪,远处的天空青茫泛紫,听说今日有雨,那天边的青紫色不知是天之将明还是风雨欲来。
  从家里一路赶到医院,云枝在阿姨的陪伴下来到宋珺修的病房,刚一见了人就又冒出泪花来。
  宋珺修躺在病床,面色青白,几乎是不亚于白色床单的冷白,云枝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病容,顿时扑到床前哭起来。
  “珺修哥——”
  一只手抚上他泪湿了的面颊,拭去云枝眼睫尖上的泪珠。
  宋珺修身上有难以掩饰的病气,但神态举止仍然沉稳优雅,他让别人都出去,沉默着安抚了一会儿云枝。
  “枝枝。”等云枝哭得没那么急了,他低声叫了云枝一声,似乎有话说。
  云枝在他掌心中抬起脸来,他面颊濡湿,双眼泛红,看向宋珺修时,眼角的余光却忽而被他枕边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张纸,再一看是一张机票,目的地在宋珺修送他的庄园所在国。
  这时候怎么会有一张机票?
  云枝愣了愣,他想去把机票拿起来细看,却忽然被攥住手腕。
  宋珺修撩起眼皮看向他,不知是不是病重的缘故,云枝发现他本就深刻的眉眼格外幽暗深沉。
  “我有话问你,你或许也可以拒绝听……”
  作者有话说:
  两眼一睁,欠晋江好几千字,隔壁好几天没更了,完辣!
  流泪,
  第20章 大度的丈夫
  这个时候了,云枝不知道宋珺修要问什么?
  是怕自己出意外,所以有所托付吗?
  “珺修哥,”云枝抱着他的手臂,泪眼婆娑,“你尽管问,我什么都说,什么都听你的。”
  宋珺修捏了捏他的脸颊,以示安抚,“除了公司的股份,我名下的财产都可以留给你,但是枝枝,若是我真的不在了,你能守住这些钱过好余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