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所以,你上山是……”瞿青心念电转,终于将纪方驰之前说的“山上没信号”与现在的信息联结起来,“为了老师?”
  纪方驰平静答:“嗯,我那时候要上山为他送行。”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上山。
  “……那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帮你吗?”瞿青试探问。
  “没有。这么多年下来,大家都离开了。”纪方驰看了他一眼,额外解释,“没什么。高山寺的僧侣帮了我很多。”
  可当时解释自己没回复消息时,纪方驰并没有透露这么多。
  一时间,他心里泛出点难以名状的酸意与愧疚。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总因为纪方驰产生这样很陌生,难以形容的情绪。
  也不能怪纪方驰少年老成、不苟言笑。
  因为生活就是一直在考验他。而他甚至连一个可以分担的人都没有。
  “你那时候还特意赶下山找我,怎么不打电话给我?”瞿青说,“我都不知道你来过。”
  “……不知道打电话说什么。”纪方驰移开目光。
  “说‘生日快乐’也可以啊。”瞿青说,“就按照之前你答应的来。”
  纪方驰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呆了呆,然后才转过头继续盯着墙上的照片,补了一句:“生日快乐。”
  尽管有些不合时宜,但瞿青还是笑了笑,说谢谢。
  参观完陈列馆,下午两点整,训练场中,比江大义正式开始授课。
  训练场铺了打蜡的地板,十足光亮,面积足以容纳百人在这里训练、对战。
  参加学习的还有所有在总道场学习的学生。各色腰带,齐聚一堂。
  作为翻译,瞿青膝跪坐在靠前的位置,感叹:“好多人啊。”
  身旁坐着和他对接的学生,中等个子,自我介绍叫小伊。
  小伊回答:“因为师范的身体不好,现在能上到他的课,大家都很珍惜。”
  所有学生围成方正的半圈,留出中间的空地给比江展示。
  瞿青全神贯注,随时准备将比江说的话翻译给同行的伙伴。
  这么多年,使用这第二语言的场合并不多,业务能力难免生疏。
  好在尽管一些专业词汇他并不算熟悉,但比江的动作很简洁到位,即便没有额外的讲解,几个专业的教练也能差不多明白表达的含义。
  说来惭愧,他自告奋勇当这免费翻译,纯粹是一时冲动。
  瞿青心里很清楚,他不可能无止境像这样高频次拖着元朵来上课,也并不是每节课的老师都是纪方驰。
  除此以外,他们的生活将再无任何交点。
  何况这个夏天,纪方驰就要正式从大学毕业了。
  第一段失败的校园恋爱固然会比较难忘,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社会如染缸,来来往往也能结识各式各样的人。
  至于一个处于适婚年龄段,勤劳高大稳重,样貌帅气的男alpha的选择面有多广,一旦毕业,民政机构会一口气寄去多少合适的匹配告知函,瞿青懒得计算这样的概率。
  台上,比江大义已经起势,用沙哑高亢的音调报幕:“观海。”
  这是瞿青第二次见到这套最高型的展示。
  尽管也不记得具体的动作了,却能清晰感到,同样的套路,纪方驰的演绎是完全不同的风格。比江的海如沧海,是过尽千帆的、广袤深邃的海洋,纪方驰的动作却正如波澜起伏的海水,在潇洒中也有蓬勃的朝气。
  展示完毕后,纪方驰被请上台,配合比江大义讲解动作。
  身旁那位叫小伊的男生说:“大家都很关注他。”
  “为什么?”瞿青是真没想到过,“纪方驰?”
  “对,他很厉害,他是迟威师范的弟子。我们经常在网上看他的比赛视频复盘。”小伊说,“他明天还要进行组手挑战吧?我们这里的很多黑带选手,早就跃跃欲试想要挑战他了。”
  台上,纪方驰跪坐在比江大义身后,冲这里看了两眼。
  队伍后,两个身型纤细的学生凑了过来,神情透着稚嫩的羞涩。
  小伊也转而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问:“那个……我们有几个朋友,很想认识他一下。不知道方便吗?”
  课后,用过晚餐,几人开始为祭典排练。等回住所,行李已经整齐堆放在门口。
  整栋屋子呈“回”字形,单间和室外是木质长廊,一边是茂密的庭院,另一边遥遥对着海岸。
  房间里很整洁,其他东西都收拾在了柜子中。入目只有干净的迭席,以及一张矮桌。
  洪盛甩了鞋,踏进屋子一声欢呼:“领导不在,娱乐时间开始!”
  “俺们来啦!”两个omega教官说好了似的,拎着大袋子一齐冒出来,盘腿坐下后,将买的啤酒、零食还有扑克牌扔到房间中间那张矮桌上。
  打牌,瞿青自然起劲,撩袖子问:“玩什么?你们现在都流行玩什么?”
  一张方桌,恰好分成东南西北四家,洪盛拿着牌嚷嚷:“纪方驰呢?”
  身后纪方驰正在默不作声铺床,四个床垫都已经被他分开摆放好。
  他将自己的东西放在其中一个枕头旁边,说:“我不会打,你们玩。”
  “纪教练,这可不行。”栾意晴摇了摇食指,说,“等会输了有惩罚,你可不能在旁边看戏,没那么好的事情。”
  “来呀。”瞿青招手,说,“哥哥教你打牌。”
  纪方驰纠结了两秒,还是放下东西坐了过去,但和瞿青保持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刚才饭后他又量了体温,不知为何,原本用药物强压下去的低热又出现了。
  尽管现在低热的症状已经不再与易感期强联结,但在这样的档口,他容不得自己出现任何的闪失。
  那盒药品因为不能过关也没有携带,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让他容易产生波动的源泉,保持安全距离,杜绝任何诱因。
  尤其是一想到瞿青写的停车场中的那些桥段,让纪方驰有些焦躁,坐卧难安。
  他被迫将手机里的阅读软件暂时卸载了。
  白天的时间有秦喆在,这群人显然都有些拘束,现在的面目才算是彻底放飞自我。
  栾意晴率先起了罐啤酒,宣布规则:“输了的,喝酒加上真心话,敢作敢当啊。”
  大家纷纷表示无反对意见,反正不说话的就算默认同意。
  几个人沿着矮桌坐下,彻底划分好帮派——林岩、洪盛各自为营,栾意晴带着侯越,瞿青身后坐着纪方驰。
  游戏开始。
  瞿青扭头,发现纪方驰坐得实在有些太远,问:“你不过来点吗?”
  “不用了。”纪方驰说,“我就坐这里。”
  瞿青不再说什么,转而给这位徒弟展示手牌,讲解基础的规则。他牌运不错,连着三局都顺利躲过惩罚。
  趁洪盛喝啤酒的间隙,瞿青挑眉看纪方驰,显得很得意:“厉害吧,好好学。”
  纪方驰盯着他握牌的手看,没有出声。
  好景不长,下一局瞿青就接到了一手碎牌,一直到林岩将牌走光,也就堪堪过掉一张小牌。
  起哄声中,他自然挥开身后阻拦的手,喝了啤酒,说:“你们要问什么?”
  洪盛立刻八卦:“你有没有喜欢的omega?”
  “当然有,有好多。”瞿青想了想,说,“哦,我很喜欢阮音。”
  阮音实在太有名。众人嘘声一片:“搞什么,问你正经的!”
  “怎么不正经了?”瞿青又想到人生中最喜欢的那些家人,妈妈瞿晓萍、嫂子万诗颖都是omega,于是说,“有别的,但你们也不认识。我也有很多喜欢的alpha,我不挑的。”
  尽管答得七零八落,但回答的好歹算多,被勉强放过。
  答完,瞿青将洪盛新发好的牌丢给纪方驰,说:“来,都学了那么多了,你实操试一试。”
  周围所有人都看着,纪方驰只能捏住牌开始整理,仿佛中了什么圈套。
  这一局侯越坐庄,按顺序前一个出牌的是纪方驰。
  “你是门板。”瞿青捏着袋零食,凑近了看身旁人的牌指挥,“就要拿大的牌压他。知道吗?”
  可能是喝了酒的关系,瞿青的动作比平常更懒散,靠得格外近,连呼吸都好像带暖意。
  这远超过正常朋友间应有的距离,很有些亲昵的意味。
  就如同两个人没分手的时候,就差前缀再喊一个“哥哥”。
  纪方驰感觉腺体似乎在隐隐发热,不自然地往旁边动了动。
  瞿青吃了两块手指饼干,余光很快发现了纪方驰的动作。他自觉坐得远了些,也没再作多余的指导。
  这下没了帮助,毫无经验的纪方驰很快败下阵。
  “他酒量太差了,喝了没法打牌了。”瞿青开口说,“这样吧,我替他喝,挑战让他自己做。”
  “不用。”纪方驰说,“我自己喝。”
  “你酒量多少自己没数吗?”瞿青问,“喝醉酒会干什么自己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