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那就一周吧,小子。”电话里面,老头沙哑地笑起来,“再给你延长两天,最晚到下周日,怎么样?不过还是尽快,万一买主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拿下青花瓷,我说不定会反悔替你保留。”
  “你!”
  嘟嘟。
  电话挂断。
  “……”
  钱,钱。哪儿有钱啊……
  上次当来的28万,12万用来给陈骏抵债,剩下16万一分没动。可就算把这16万都搭进去,也还差了整整22万……
  他这条命恐怕都不值二十二万吧。
  借?管谁借?
  他本来就欠着陆家的,怎么可能再叫人拿二十二万……何况,这也不是必要的支出,更没理由也没脸这么做。
  二十二万,那可是二十二万,一周时间二十二万,多那两天少那两天有什么区别。
  九天……平均一天挣2.5万……疯了吧。
  陈芒连卖肾的心都有了。
  他忽然很虚脱,摇摇欲坠地滑落在地,前额枕在手臂上。
  能短时间凑够这么多钱的,陈芒只能想到违法犯罪。
  他摇了摇脑袋,袖口挽到小臂,爬起来,拧开水龙头,扎进水池一股脑把凉水往脸上泼,一直泼一直泼,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冰冷刺骨,泼得面部肌肉发僵,好像这样就能冷静下来。
  肤色惨白,鼻尖发红。
  “陈芒!你怎么在这?你怎么了?!”
  陆藏之突然出现,一把拉开他,拍上水龙头。校服前襟完全湿透,他紧攥着他的胳膊:“告诉我,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热。”陈芒摇摇头,随意抹去脸上的水,“你接着训练吧,我不太舒服,想回家睡觉。”说着就往外走。
  “我陪你回去。”
  “你别管。”
  “陈芒……!”
  “滚!!”
  陈芒拍开他的手,拎上书包走了。
  钱……钱……
  哪儿能一下子弄到这么多钱呢……
  “!”
  彩票。
  很看运气,但也只能试试了。他记得以前常去的那家网吧旁边就有卖彩票的。
  试试吧。
  陈芒一路步行回去,进了地下室里的彩票站。这里弥漫着廉价香烟味,红黄蓝绿的价码贴了满墙。
  他顶着那张不好惹的脸,强装镇定道:“您好,我买彩票。”
  坐在那抽烟的地中海一看见他就乐了,说:“刮刮乐?”
  “这个能中多少?我……我要能中大奖的。”
  地中海听完直接笑出声,呛着烟圈一咳一咳,好半天才捋顺呼吸,问:“你是想买双色球和大□□吧?”
  陈芒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的表情格外……玩味,就像在演一场戏,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对,就是这个。多少钱一次?”
  终于,地中海笑着说:“你成年了吗?给我看眼身份证再掏钱。”
  “我当然成年了,只不过把身份证落家了。”陈芒偏开眼。
  地中海笑意更深了,他“哦~”一声,说:“成年啦?成年了那你穿的这是什么呀?”
  陈芒低头一看——擦!校服!
  当场,他摔门就走,羞愤得恨不能滚进下水道。好巧不巧,没走两步居然跟葛云博撞了个正着!
  “哟,陈芒,你也出来买彩票啊?”
  葛云博一身休闲服,看起来是放学回家之后专门换过衣服。
  “嗯。”陈芒淡淡应道。
  自从葛云博和陆藏之在主席团共事之后,他渐渐发现这个人除了嘴欠手欠整个人都很欠之外,没有什么不可饶恕的毛病,有时候办起事来还挺积极。当然,不排除是年龄使人成长。总之,男孩子就是容易扎堆,现在陈芒对他的态度也没有当初那么恶劣了。
  葛云博嬉皮笑脸地问:“怎么样,买的什么?中了没?总不会是没买到吧。”
  “没买到。”他承认。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这张脸恐怕没法再进来买了,但葛云博可以啊。陈芒问:“你来买彩票?”
  “是啊。”
  “帮我个忙。帮我买十张最贵的,多少钱我待会儿转你。走了。”
  “哦……哦好。”
  “哎。”陈芒没走两步,回头叮嘱他:“今天的事别告诉陆藏之。”
  “好吧。”
  .
  -葛云博:【已收款】。
  -陈芒:开奖了吗?
  -葛云博:祖宗,哪有那么快,你以为刮刮乐啊?最早这周六开奖,到时候告诉你。
  -陈芒:1
  从和平街到柳芳有点距离,等陈芒走回来的时候陆藏之已经到家了。推门进去看到门口少了一双的拖鞋,他心说坏了,陆藏之该不会训他吧。
  毕竟他那么担心自己……
  陈芒轻手轻脚地换鞋,谁承想一抬头——
  “你回来了?”
  陆藏之居然只是松了口气,还给他切好一盘橙子,说:“不是不舒服吗?吃一点酸的。”
  他甚至没有戳破他的谎。
  陈芒心里五味杂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感动,茫然,温暖,失望,委屈。最终,他无所适从地把盘子推开,撂下一句冷冰冰的:“不用你管。”回房间了。
  他重新把王者荣耀下载回来,并且联系上了景止。
  -陈芒:我知道你现在没时间弄这些,可我还是想打扰你一下,你那里现在还能接到单子吗?我需要代打,最好能提前垫付,越多越好。我两个月之内一定都打完。
  -景止:非常巧,我最近有时间。
  -景止:但是毕竟很久没有运营了,所以单子可能不多。
  -景止:我尽量。
  -陈芒:谢谢。
  周六,葛云博就把陈芒中的那几十来块钱转给了他,甚至看他太可怜,还凑了个整,转了他五十。
  陈芒:“……”
  -葛云博:你就收着吧,谁知道哪几毛是你的哪几毛是我的,别让我费劲扒拉掰扯这两分钱了祖宗。
  -陈芒:【已收款】。
  虽然葛云博答应过陈芒对陆藏之保密,但是以他的尿性,哈,陆藏之比陈芒还先知道开奖结果。
  -葛云博:陆大主席,兄弟够意思吧。
  -buried:1
  -葛云博:喂,你俩怎么一个德行?
  -葛云博:这可是秘密!
  -葛云博:秘密都告诉你了,你连谢谢都不说?
  -buried:谢谢。
  -葛云博:……
  -buried:对了,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买彩票吗?
  -葛云博:我怎么知道?
  -buried:那你帮我个忙。
  ……
  第二个礼拜,陈芒又找葛云博先后买了几十张彩票,当然也都是无疾而终。
  景止那边倒是给他派了两个单子,他又开始没日没夜偷偷打游戏,无法完成作业,课间闷头就睡。但这些在巨大的钱款面前都是杯水车薪。
  交钱的日子越来越近,他无数次躲起来接那个老头的电话求他宽限一点再宽限一点。
  周五大课间,陈芒找到葛云博。
  “今天你再帮我买二十张。”
  “哇靠,你这样下去要成赌棍的,祖宗。”葛云博惊叹,“你就非得买彩票吗?那彩票里头有你爹有你娘啊?”
  他面无表情道:“别管那么多。”
  “不是,你懂不懂行啊,老代买彩票折煞气运的。”
  “什么?”
  “一看你就不懂行!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给咱俩都买了彩票,夸嚓,你他妈中了辆劳斯莱斯。看起来是你中的,钱是你出的,奖项也归你,但是消耗的是我的气运,是靠我的气运才中的奖,也就是说,这样下去我就中不了大奖了。”
  “……那怎么办?”陈芒敛起眉毛,“那家彩票站我已经进不去了。”
  葛云博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说:“这样吧。你跟我去,你挑我买。你亲自挑的,消耗的就是你的气运了。怎么样?”
  “…………行吧。”
  不行也得行啊!钱!钱!老子要钱!
  他妈的。
  放学。
  “我先走了。”
  陈芒快速收拾好书包,趁着陆藏之还没整理完桌面,拎起包就跑了出去。和3班的葛云博碰头,俩人一起往柳芳走。
  “今天你家司机没来接?”陈芒感到奇怪。
  “玩儿彩票哪有光明正大的!还让司机来接呢,不开车轧死我就是好的。”葛云博支吾了一下,如是说道。
  到地方,葛云博三两下扒了校服裤子,扔给陈芒,自己裹紧上衣外套,装成一个社会不良青年进了彩票站,片刻后站到门口和他传话,陈芒要哪个他买哪个。
  这边偏僻,商户基本都是半开放的地下室,天黑了连路灯都不那么清晰。
  葛云博把彩票交给他,两人正要分道扬镳,突然!
  一伙混混从阴森的胡同口拐了出来!
  这伙人少说也有十七八岁,有的还穿着职高校服,为首的那个手里掂量着一根棒球棍,嘴里叼了根烟,正紧盯着二人咧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