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孙显福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无比,眼前的孙旭好似一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般恶狠狠盯着他,好似他那个爸爸临死前望向他那般恐怖。
  穷困潦倒的人忽然挣到大钱,往往也很难守住那笔钱,孙显福搭上贩卖人口的勾当挣到钱,却染上赌博的恶习。
  一夜之间又是一贫如洗,娶到手没几年的貌美妻子倒是个痴情的,只一心想有个孩子多年未果,拉着他去算命。
  那算命的觉得与他有缘,没收钱免费给他算了一卦,说某个时间点出生属相羊的一个婴儿很旺他,会给他带来无上的财富,甚至会给原本无子的他带来一个儿子,只要能好好对待那个孩子,他这辈子都不愁吃穿。
  他觉得可笑,妻子却深信不疑,整日在妇产科附近转悠,被当做神经病赶走,他因此跟妻子吵了一架出门喝闷酒遇到追债的,被一对好心夫妇救下。
  那对夫妻是外省来荷市做生意的,女主人刚生孩子,没法再去店里帮忙,二人听他撒谎卖惨觉得他可怜,便让他在小超市里收银包他吃住。
  超市每天惊人的流水令他渐渐起了歹毒的心思,他找来自己老婆,还有之前贩卖人口的同伙尹富李蓉夫妻俩和苏历商量着偷钱计划。
  他在偷偷拿到保险箱和存折密码后,趁着那夫妻俩熟睡,半夜搜刮他家的钱财,却不料尹富那个蠢货撞倒鱼缸,吵醒了屋里的孩子,哇哇大哭的婴儿声又吵醒了沉睡的丈夫,孩子很快安静下来,他们刚松一口气,门忽然被打开。
  丈夫发现了将客厅翻得乱七八糟的他们,他下意识关上门,要喊出声的瞬间,几人反应过来将他压倒在地,他奋力挣扎,期间不知是谁把刀子捅进他的身体,他死死抓着孙显福的腿,眼底有质疑不甘和悔恨。刀子还在继续捅进他的身体,直到喉咙被划破,血液混着呼吸发出诡异的呼噜声,他像地上那条离水的金鱼一样挣扎颤抖。直到失去呼吸,手都没从他腿上拿开。
  那双眼睛就那样死死瞪着他,像是要把他一起拖下地狱那般怨毒。
  屋里孩子又哭起来,女主人悠悠转醒,喊着老公毫无防备打开门,看到了门外惨烈的画面,脸上失去血色,在她即将尖叫的刹那被孙显福咬牙捂住嘴巴,按倒在床上用枕头紧紧捂住连捅数刀,直到她停止挣扎才卸力。
  一旁的婴儿床上,刚出生没几日的孩子哭得尖锐刺耳,隔壁已然传来抱怨的声音。
  他举起刀子,打算给他个痛快却被老婆拦住,她眼冒金光的举着不知被她何时翻出来的出生证明,“他属性跟那个算命说的一模一样,是旺你的命,留下吧。”
  孙显福一脸震惊地看着近乎癫狂的她,“你说什么傻话呢,他可是看到我们……”
  “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婴儿能知道什么,送你妈那儿去养着,等上学了再接回来。”她已经抱起孩子小声哄着。
  “对啊。”目睹全程的苏历早已吓破胆,他原本只想来偷点钱根本没料到会出人命,“只是个婴儿就别下手了吧,他不会记得什么的。”
  李蓉缩在满脸血的尹富身后不敢说话,尹富想说什么,在孙显福那想杀了他的阴狠眼神扫过来后吓得哆嗦一下闭上嘴。
  孙显福最终拗不过妻子,弄晕孩子带他连夜离开荷市。
  他躲了一阵,靠贩卖人口和抢来的那笔钱意外发了家,把一直被他妈养着的孩子带回岚县,起名孙旭,而孙旭竟也真如算命的所说,给他们家带来了一个儿子。
  孙旭崩溃瘫坐在凳子上,一切都令他觉得荒唐,“我一直以为是我做的不够好,我自甘堕落你们才不爱我去爱弟弟,原来一切都是假的,爸妈是假的,奶奶也是假的,你们不是我的家人。”
  他们是他的仇人。
  原来,他只是当做旺“爸爸”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原来,他本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可一切都被他毁了。
  他竟还傻傻期待着他能爱自己。
  眼泪抑制不住落下,他跪在地上哭得凄惨无助,又忽然笑起来,像个疯子一样。
  不对,他本来就是疯子。
  他点开孙显福的通讯录找到他老婆的电话,“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现在立刻把你老婆儿子叫过来,不做我会一刀一刀割开你的皮肉让你受尽折磨死去。”说完他给“妈妈”打去电话。
  他阴毒的语气与表情把孙显福吓得瑟瑟发抖,一言不发对着接通的电话骗来老婆儿子。
  孙旭躲在暗处放倒来找孙显福的母子俩,将他们跟孙显福绑在一起。他本想立刻杀了他们给父母报仇,可宿舍群消息里向阳出事在抢救的消息令他搁置了计划。
  他往三人嘴里塞上布条锁上小屋门,赶回荷市。他看到向阳被纱布遮住眼,身上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一脸虚弱憔悴的模样,心就愈发愧疚痛苦。
  他更加坚定了心底的计划。
  他回学校拿走压在一堆叠好的衣服下的一根棒球棍与一把折叠刀,去理发店把他本染回黑色的头发重新染成红色。
  黄泉路上,他要显眼到让爸妈一眼就能看见他。
  他打到力气全无才喘着粗气坐下,孙显福吐出几口血奄奄一息,身旁的儿子和妻子早已吓得眼神呆滞,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几棍子,是你动向阳和齐玥两个人的教训,比起你跟尹富那两口子做得烂事,我他妈打你这顿还算轻的。”
  孙显福已经没了跟他求饶的力气,他气若游丝满脸血地靠在墙角一言不发,目光涣散看起来很想解脱。
  身旁,他的老婆正小声哭泣着。
  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他哭。
  孙旭歇了一会儿,走过去一把将死人一样躺在地上的孙显福拽起,按到椅子上,坐在他腿上。手里的折叠刀高高举起在空中微微颤动着却迟迟无法落下。
  他看着这个养他长大的爸爸,那个曾把他扛在肩头去买糖葫芦,把他抱在怀里哄他吃药,意气风发带他去打棒球,也曾对他有过几丝爱的爸爸。还有那个温温柔柔,讲故事书哄他睡觉的妈妈。他眼眶一酸,眼泪不自觉滚出眼眶,一滴滴砸在两张惊恐的脸上。
  孙显福望着孙旭痛苦得快要被撕碎的模样,惊恐渐渐变作疑惑,接着是释然,他忽然咯咯笑起来,血从嘴角溢出。
  “安安。”
  孙旭愣住,那是奶奶给他起的小名,他已经很久没从听过他喊自己小名。
  “是我们对不住你,来吧。”他笑着闭上眼。
  孙旭肩膀颤抖,他好像看到爸妈满身血的躺在地上,或许他们对他曾有过短暂的真心,但他不能替
  亲生父母原谅这两个杀人凶手。
  他闭上眼,咬着牙落下手中的刀,刀尖刺入心脏,鲜血喷涌到他的脸上,滚烫黏腻,孙显福瞳孔渐渐扩散,他开始剧烈的颤动,就像那晚抓住他脚腕的孙旭的爸爸那样。
  “对,对不起。”眼泪溢出眼角落在地上,他很快断了气。
  女人尖叫着喊着孙显福的名字,孙旭一刀划破她的喉咙。
  “这话,你该去跟我爸妈说。”他神色卑伤地看着失去呼吸的两个人,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吓傻的“弟弟。”
  他抛下刀子,沾满血的掌心轻轻拍着面色呆滞的孙耀荣的脸,“我亲爱的好弟弟,放心,我不会杀你,你不是一直瞧不起我这个疯子吗?那么你就成为疯子凄惨过你的后半辈子吧。”
  他用纸胡乱擦去手里的血,坐在那张小小的木桌前,他曾在这张木桌前吃饭,写作业,看着奶奶缝补衣服,跟她聊这学期在学校的烦恼事。
  现在,他要在这张桌上去死。
  他拿出准备好的纸笔信封,心里有千言万语要说,他踌躇不决不知怎么开头,半晌,终于在纸上写出六个字。
  他将写好的信塞进信封放到桌面上,拿手机打电话报警,在听到警笛声后,挥刀捅向自己的心脏甚至用力搅动几下,他并不觉得痛,只有要解脱的释然。
  他抓着要把他抬上担架的医生的手,死死看着他,“我要把眼角膜捐给向阳,住在……荷市省立医院二楼……281房21床的病人……向阳,”
  他不肯上担架,只是重复着要把眼角膜捐给向阳,直到医生冲他点头答应他,他才笑着躺在担架上,被医生抬出房间。
  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露出温润如玉的月亮,幽幽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像是给他罩了一层薄纱,他静静地笑着,伸出手够着月光,眼神逐渐涣散,在上救护车的前一秒,蓦地垂下了手。
  那封信被警察拿起放到证物袋里被当做证物送往警局,出现在一位警察的手里,警察将信封小心撕开打开那封信瘫在桌上。
  “敬月亮与太阳:
  如果让我选出这辈子最不想忘记,最开心的回忆,那就是那一晚阳哥装警察和玥姐一起救下我,在家里被骂的那一天。
  你们虽然在骂我,可我能感觉到夹杂在其中的关心和疼爱,你们问我那时候为什么哭,我没有回答嘴硬说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