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至于对视的那一张,她无从抵赖,当时她确实转头去看他,他也正好在看她,就是那一瞬间的对视,没想到被抓拍了。
  无所谓了,反正她跟陈竞泽之间确实什么也不是。
  “阿泽,”李清棠放下手机,顿了顿,问了在蹦极台边想问但没问的话,“你有上过高中对吧?”
  没想到李清棠会忽然问这个,陈竞泽怔了一怔,缓缓说:“上过。”
  李清棠认为陈竞泽是有头脑的,有头脑的人,当学生也会是优秀学生,成绩不会太差,但他为什么没上大学呢?
  虽然年龄越大学历好像越不重要,但她还是很好奇:“那你……是没考上大学吗?”
  陈竞泽轻描淡写:“我没参加高考。”
  李清棠紧紧追问:“为什么不参加高考?”
  陈竞泽递过来一杯热茶,稍有遗憾地说:“发生了一些事,错过了,索性就算了。”
  李清棠看陈竞泽右手的护腕一眼,想追问发生了什么事,可惜黄少彬回来了,不久苏玟丽也回来了。
  她没有机会再多问,但心里始终揣着这个问题。她想,当年发生那件事,一定很关键,且影响了陈竞泽后面的所有选择,才造就了她认识的
  这个陈竞泽,迷宫一样的陈竞泽。
  这一天直到分别,李清棠都没有机会再当面问陈竞泽。
  有些话题是需要时机的,那个合适的时机错过了,就必须重新塑造当事人回答问题的意愿,否则你什么也问不出。
  就像苏玟丽想从李清棠这里要到答案一样。
  回家后苏玟丽再怎么逼问她和陈竞泽之间是否有奸情时,李清棠都坚持否认,语气有点欲盖弥彰:“照片里的对视只是巧合而已,拜托你不要脑补啦!”
  苏玟丽才不信,还推心置腹地说:“其实你跟阿泽就算有什么,也不用瞒我呀!你们两个都是单身,日久生情,擦出火花也很正常的。”然后笑得很不干净说:“成年人嘛,睡睡更健康。”
  她越说越露骨,李清棠好无语,禁不住脸一热,拿上衣服要去洗澡。
  苏玟丽挡在她面前问:“到底有没有关系嘛?是不是很快就得喊你老板娘了?”
  “你想多了。”李清棠打死不承认,拍开苏玟丽的手,暗笑一下,冷酷地恐吓她,“再废话不收留你了。”
  苏玟丽立马闭嘴。
  今日蹦极,失恋的悲痛好像蹦去了大半。再转移注意力八卦一下李清棠的感情,她心情好了很多,哼着歌打开手机又开始找房。
  李清棠关上浴室门,暗松一口气。
  箍起头发闭眼洗脸时,脑子里串联起陈竞泽过去的生长线:高中时期陈竞泽遇到一些事,试图割腕自尽。也因为那些事,他放弃高考,十几岁就走进社会,负重前行,摸爬滚打到现在,他已经习惯了那种为还债而努力的生活。
  所以曾经令他绝望到想死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不管是什么事,陈竞泽的过去都令她唏嘘,心里叹息一声:可怜的陈竞泽!
  捧着冷水扑到脸上,泡沫洗净,李清棠转而想到阿妈和陈州生,心里默默打算,明天就去看望他吧。
  正巧第二天苏玟丽出门去见朋友,不用再被她问东问西,李清棠慢吞吞地收拾过后出门去。
  这次不是空手去的,她带着点礼物。
  陈州生看见她抱着束鲜花到来,欣慰地笑问她:“放假也没回家?”
  “没回。”李清棠将花摆桌上,随身包也卸下,坦坦荡荡告诉生父,“我妈不让我回,要我替她来看你。”
  陈州生微微一愣,笑笑,没说话。
  上次单独相处过后,在陈州生面前,李清棠已经没有那么拘束了。
  她能感觉到陈州生对她的包容,于是有点乖张起来,还替他做起主意,说想帮他染发。
  陈州生生死看淡,早就不在乎自己的白发,但女儿有这份心,他还是很高兴的,很爽快就答应了。
  来之前李清棠特意去买了染发膏,这会看完说明书,就着手帮陈州生洗头。以前在家时她偶尔会帮姐婆洗头,此刻用对待老年人的轻柔手法帮陈州生洗头,倒是得心应手。
  反而是陈州生有点不自在,他那三个子女从未帮他洗过头,孩子长大后,他跟孩子之间也变得不怎么亲近。
  跟大儿子倒是有话说,但一般只谈公事。跟女儿和小儿子说不到几句就会吵起来,慢慢变得都不怎么交流,这两个都跟母亲比较亲近些。
  浴室很大,比李清棠住的单间还要大,还配电视机。
  电视机开着,在播放新闻,陈州生坐在轮椅上任由李清棠摆布,等女儿仔细将染发膏涂抹到他头上,静置后冲干净,他要李清棠拿镜子来,他想想自己现在的样子。
  李清棠看着一头黑发的陈州生,至少年轻十岁,她很满意,笑嘻嘻地拿镜子递过去说:“老板,看看满不满意?”
  陈州生很满意,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配合着李清棠说:“满意,太满意了。”
  李清棠又笑嘻嘻地开玩笑:“这么满意,那办张卡吧,今后消费打五折。”
  陈州生被逗得笑起来,李清棠也很开心。
  她替阿妈尽心尽力,染完发后,又起新主意,说中午饭她来做,问陈州生想吃什么。
  陈州生说:“家里有阿姨,不需要你做那些。”
  “阿姨做的,和我做的怎么能一样?”李清棠替他擦着头发说,“我会做客家酿豆腐,你想吃吗?”
  这道菜李香芸为他做过,豆腐鲜嫩,肉质咸香,他确实很多年没吃这道菜了,此刻想起来还真有点想吃。
  “行,那就叫阿姨去准备材料。”
  李清棠当即跟阿姨传达,等准备好食材,她洗洗手就开干。在厨房里一通忙活,就做了这一道菜,其他菜还是交由阿姨去负责。
  她端着菜上桌,陈州生挺捧场,说菜的品相有了,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李清棠夹一块到陈州生碗里,要他尝尝是阿妈做得好,还是她做得好。陈州生一碗水端平,尝过后说都好,都好。
  父女俩相处越来越融洽,陈州生中午要休息,叫人给李清棠收拾个房间给她午休,又说:“你这几天放假要是没什么事,不如在这里住下,免得跑来跑去那么辛苦。”
  李清棠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笑笑,把陈州生送到卧室,转身去陈州生指定给她的房间。
  好大好豪华的一间房,李清棠到处看看摸摸,为阿妈没有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而感到有些不甘。
  她知道自己睡不着的,没有上床去,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一会窗外的风景,玩一会手机,然后闭目养神。
  晚上陪陈州生吃过饭,李清棠就走了,理由是没带换洗的衣服,留下来过夜不方便。陈州生也不勉强她,只说那间房以后就是她的了,想住随时都可以来住。
  假期后面这几天,李清棠每天都去看望陈州生,但从没留在那边过夜。
  她会带他看日落,推着轮椅带他逛公园,带他看漂亮阿姨跳广场舞。还会请他喝奶茶,吃雪糕,吃烤肠,吃一切他从前不愿意尝试的东西。
  陈州生坐上轮椅后,除了去医院,几乎不出门,这些天李清棠带他这样见世界,他很开心,骤然感觉没有什么遗憾了。硬要说遗憾,那就是女儿仍然不肯喊他一声爸。
  李清棠每天早出晚归,引起苏玟丽的注意,又想旁敲侧击八卦她和陈竞泽的关系。
  苏玟丽敷着面膜仰在沙发上,眼睛从面膜眼洞穿过来,问坐在床上的李清棠:“你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呀?天天都不见你人影呢?”
  李清棠把长睡裤撸到膝盖以下,没有露出大腿的伤疤,她往小腿涂身体乳,眼皮没抬,淡淡地说:“没忙什么,就是去看望……”一时找不出合适的称谓,最后说,“去看望一个病人。”
  “病人?什么病人?”苏玟丽两只眼睛瞪得铜陵般大,满心的不信。
  李清棠换抹另一条腿涂抹,漫不经心地说:“是我妈的一个老朋友,我代替我妈去看的。”
  什么人值得每天去,还一陪一整天,苏玟丽大大地不信,嘴在面膜后面撇了撇,说:“清棠,你就跟我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去约会了?跟谁啊?是阿泽吗?”
  李清棠好久没出声,将身体乳收好,靠在床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心事重重开口问:“玟丽,你觉得阿泽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苏玟丽当真想一会,“是个好老板,也是个好人。”想想对李清棠暧昧一笑,“但他是不是好情人,这就要问你了。”
  李清棠懒得澄清,闭上眼睛,嘴角一抹淡笑。
  她也好奇,陈竞泽会是好情人吗?
  苏玟丽看不太懂她的意思,但她猜那是甜蜜而满足的笑,于是来了大尺度的一句猜测:“笑得那么甜,看来阿泽床上功夫不错。”
  李清棠依旧不澄清,嘴角的笑也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