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韵姐在讲一个定制订单遇到的麻烦,他听着听着分了神,这会神情有些凝重,韵姐有点紧张地问:“这个问题没办法解决吗?”她不想丢掉这个单子,单子做下来,她能拿不少提成呢。
  陈竞泽回神,将李清棠的电脑屏幕关闭掉,对韵姐说:“问题应该不大,我去沟通一下。”
  他回自己的办公室,对着手机上李清棠的聊天框犹豫好久,想说点什么的,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写下。
  到下班时间,韵姐她们都走了,过一会郑宇航也回来,唯独不见李清棠。陈竞泽若有所思,问郑宇航:“清棠呢?”
  “清棠姐有约,在半路下车了,她叫我跟你说一声。”郑宇航过来交车钥匙,打量地看陈竞泽,打趣道,“怎么了泽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陈竞泽脸色微顿,没应声,拎起车钥匙,面无表情地说走吧。随后想起要紧的,又折返去办室到拎来一个提袋。
  “是给我阿爸的生日礼物吗?”郑叔每年生日,陈竞泽都带着礼物去陪吃饭,郑宇航习以为常,伸脖子瞥了眼,顺手就帮提了。
  锁了门,两人一道走,陈竞泽当司机,郑宇航坐在副驾上替他阿爸拆礼物,见是个颈椎按摩仪,笑道:“这个礼物我阿爸肯定喜欢,他最近老说颈椎不舒服。”
  陈竞泽单手转方向盘,车头调了个方向,淡淡地问:“你给郑叔准备了什么礼物?”
  郑宇航把按摩仪装回去说:“我提前送了,买了对鞋。”
  陈竞泽点点头,没再开口。他心里想着事,有点魂不守舍,忘了还要去拿蛋糕,车开过了一段路又调头,让郑宇航进店去拿他预订的蛋糕。
  到郑叔那边时,天色已经很暗,店里还有不少人在吃饭,陈竞泽扫了眼,先去找位置停车。
  郑叔不喜欢铺张浪费,生日晚餐也不想去外面吃,全都自己做,做完端到楼上的大圆桌摆好,叫店里帮忙的伙计也一起上来吃,还把几个街坊老友也请了过来,刚好坐满十人桌。
  郑叔预先跟人说,不用送礼物,就当来凑人气一起热闹一下。有一两个觉得白吃不好意思,给他带了茶叶,知道那茶叶不值什么钱,他客气几句便收了。
  陈竞泽奉上礼物的时候,郑叔也说何必破费买这些东西,要他自己把钱存起来,以后买房娶老婆。
  陈竞泽笑笑说:“买房娶老婆也不差这点钱。”
  郑叔哈哈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很欣慰。
  桌上开了葡萄酒,郑宇航给各位长辈倒酒,边玩笑说:“阿爸,你对泽哥比对我还上心,等泽哥结婚你也算是圆梦了,以后就不用催我了。”
  郑叔笑骂他一句衰仔:“阿泽有女朋友了,你呢?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来给我看?”
  说着转头问陈竞泽怎么没叫清棠一起来,陈竞泽一时语塞。他原本是打算叫她来的,可惜看到了不该看的,最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郑宇航替他回答:“清棠姐去见朋友,没空来。”
  郑叔有点遗憾,他原也邀请了王老师,可惜王老师也说没空。
  等人坐齐,起筷吃菜喝酒,十分热闹。
  郑叔和老友们话题很多,讲着讲着,讲到即将到来的端午节赛龙舟,郑叔遗憾自己身体不够格,否则无论如何也要去参加一次。
  这时郑宇航收到周嘉莹的消息,发的是一张照片,照片是在餐厅拍的,男的只能看到背影,而坐他对面的人是李清棠。
  周嘉莹说:清棠好像在相亲。
  郑宇航忙说:不可能!
  周嘉莹追问:为什么不可能?
  郑宇航没回,抬头看陈竞泽一眼,见他独自在喝闷酒,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给他看照片。他忍了很久,忍到吃完饭,又吃了蛋糕,大家都散去后,终于试探地问陈竞泽:“泽哥,清棠姐有跟你说她去见谁吗?”
  陈竞泽酒气上脸,眼也有些红,手握酒杯看郑宇航一会才问:“怎么了?”
  “……没什么。”
  郑宇航踌躇着,回想李清棠在车上接的那通电话,他隐约听到对方是女声的,没想到是去见男的。
  他忍了忍,最后还是说了:“我以为清棠姐是去见女性朋友,没想到是去见男性朋友。”说完补一句:“单独两个人。”
  陈竞泽坐着没动,只眼睫毛抖了两下,随后提杯饮一口酒才说:“你怎么知道?”
  郑宇航把照片怼了过去,陈竞泽随意瞥了眼,一眼认出照片里的女孩子是李清棠,而那个男人的背影,他下意识认为是谢纪。
  两人一时无话,郑宇航见他泽哥那副情场失意的样子,有几分不忍,忙把手机收回,边宽慰说:“我觉得清棠姐不是那种人,这肯定只是普通朋友。”
  陈竞泽没什么波动,垂着眼没说话。
  郑叔送完客人,这时回来说:“阿泽,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你房间的东西都还在。”
  陈竞泽曾在这里住过半年多,郑叔给他留了一间房,屋里床单被褥时常清洗,就等着他随时回来住。
  2013年,郑叔和老友一起去钓鱼,两人守着鱼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后生仔,问他要水喝。后生仔两手空空,身上的衣服像几天没换过,头发也有点长,一看就是流离失所的流浪汉。
  郑叔把水给了他,问他家在哪里,他不回答。问他是哪里人,他也不回答。问他饿不饿,他也不开口,只是点头。
  郑叔就这样把他带回了家,先让后生仔在店里饱餐一顿,再给他找几件衣服,让他去洗头洗澡,之后又带他去剪发。
  陈竞泽就这样留了下来,他听到来郑叔店里吃饭的工人说,在工地做工一天能挣两三百,就问那师傅还要不要人,然后跟着师傅去工土干活。每天收工回来在郑叔店里也不闲着,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那时郑宇航还在读初一,而郑宇航的母亲正是卧病在床的时候。郑叔需要他接儿子放学或者帮忙照顾病人的时候,他都毫无怨言,做事很尽责,只是不爱说话,总是很多心事的样子。
  郑叔看这后生仔眼仁很黑,但没有光,是对生活完全失去希望的那种状态。但郑叔没放弃,总有意逗他,想要他开口说话。终于有一天,后生仔跟他开口讲了一些事。
  他说他家里出了事,他想出来打工挣钱还债,为了省钱,就在桥洞过夜,结果工作还没找着,行李就被偷了。他身无分文,也不想回家,所以就四处晃荡。
  郑叔问他怎么不告诉家人,他说:“我家只剩我一个人了。”
  郑叔心疼这个孩子,觉得他聪明,可惜只有高中学历。但即使是这样,郑叔依然觉得,在工地做工或让他在这个小店里待着都是屈才。于是郑叔找人介绍,帮他找了份工作,让他进大酒店去做事。
  人塞进酒店去,安排岗位的看他长得好,可以当门面,就把他安排到前台做接待工作。他瘦,胜在骨架够格,宽肩长腿,穿起制服来那是相当的帅,又年轻,当时引起不少女同事的垂涎。
  正是因为做了这份工作,陈竞泽后来才有机会接触到做医疗器械的王老板。
  陈竞泽洗过澡,酒醒了些,坐在他曾经视为安乐窝的床上,想起了许许多多的事。正思绪万千时,李清棠发来消息,问他去哪了,怎么还不回?
  此时是晚上十点半,陈竞泽算着李清棠和谢纪这顿晚餐吃了多少时间,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会,回她:我今晚住郑叔家。
  李清棠问:怎么突然跑去郑叔家?
  陈竞泽回:今天是郑叔生日,我过来陪他吃饭。
  李清棠没多问,摆弄着今晚关律师转交给她的文件。
  里头是陈州生给她遗产证明:一份足够她生活无忧的信托基金,三套房产,还有一封陈州生的亲笔信。
  继承了大笔财富,李清棠的情绪没有太大波动,唯独那封信叫她心绪起伏,她迟迟没有勇气打开来看,拿在手上许久也没开封,最后索性收起一并锁到柜子里。
  她一直在等陈竞泽回来,想跟他分享这件事,可等了很久他也没回来,甚至连一条留言也没有。她越等越气,故意对他不闻不问,可到后面又开始担心。
  她担心陈竞泽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才终于给他发消息。
  然而知道他安然无恙,只是懒得给她一声交代时,她又开始郁闷,觉得他没把她放心上。
  闷着这样一口窝囊气,泡了个养生脚,吃了安眠药收拾上床睡觉,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很久也睡不着。
  她烦躁得要命,也是这时李清棠才意识到,这屋子里,陈竞泽的个人物品越来越多。
  而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他陪在身边的日子。
  这些日子,陈竞泽都没有回他的出租屋,他每天都在她这里过夜,两个人过得很开心,也很甜蜜。
  她当初说不要他负责,只要他陪一段就好,是真心话。
  而如今的她不确定,这一段是怎样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