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夫君好友后 第30节
  张灵惠为了保养皮肤不食油辣,宋砚雪口味清淡,午饭通常是几碟清炒小菜,因为有客人在,特地多添了一道藿香鲫鱼,一道糖醋肉。
  用饭时昭昭准备说几句诸如往后有叨扰处请夫人见谅的场面话,看清对面妇人长相时,她脑子里轰然一声,当即羞愧地低下头,最后只小声地说了句“见过夫人”,便鹌鹑似的坐在位置上,埋头吃碗里的饭,全程不敢抬头。
  她早该想到,儿子通常肖母,宋砚雪那般长相,他母亲定然也是极美的,只是也太过年轻了些,两人五官极像,瞧着更像是姐弟,而不是母子。
  张灵惠极爱看小女娘害羞时娇艳欲滴的样子,捂嘴偷笑一会,筷子一转,夹了块糖醋肉到她碗里。
  “多谢夫人。”昭昭耳根子血红,更不敢看她了。
  宋家没什么大规矩,秀儿虽是婢女,却与主子同桌吃饭,她和宋砚雪分坐在张灵惠左右,佯装失落地对张灵惠嘟了嘟唇。
  张灵惠见状,心里一片柔软,伸手替她也夹了一筷子。
  另一边的宋砚雪静静用饭,身子板正,肩膀平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姿态十分优雅,像在品鉴什么精美佳肴。
  四人里最拘谨的还属昭昭,她闷头吃白米饭,偶尔夹点面前的菜。
  好在几人吃饭都很规矩,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省去许多尴尬。
  整个下午的时间宋砚雪都在打扫房间和收拾柴房中度过,秀儿在旁边帮忙换水拧帕子,把两间屋子里里外外清洗了三遍才罢休,末了还采了鲜花去味。
  张灵惠早习惯宋砚雪在这方面的执着,便由着他折腾,因腿脚不便,帮不上什么忙,与昭昭一起坐在房檐下做女红。
  昭昭看着绣筐里的帕子袜子都是喜庆的大红色,花纹多为鸳鸯,好奇道:“家里有喜事吗?”
  “秀儿快出嫁了。”张灵惠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
  昭昭有些诧异,目光落到院子里,少女双臂衣袖撸起,一件件拎出盆里的被单枕巾晒到杆子上,时不时双眼含光地望向旁边专注拧水的青年,嘴角不住地往上翘。
  “怎么不留在家里?”昭昭想,秀儿应当也是愿意的。
  “我巴不得如此。”张灵惠摆摆手,惋惜道,“只是我儿没这个心思。”
  昭昭不好再问下去,想到自己在人家家里白吃白住,什么活都不干,怪不好意思的,主动捻起针线道:“夫人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做点简单的,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喜被上的纹饰还没开始绣,两个人做会松快许多,可以赶在婚礼之前多做几床。
  “你这孩子。”张灵惠十分爽朗地笑了几声,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我替秀儿多谢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启新地图[害羞]
  第35章 狐狸精
  宋家人少, 不像侯府时常有下人走动,一到晚间就显得冷清,院子里静悄悄的,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清晰地似在耳边。
  大约是老天知道快过年了,雪簌簌地往下落,没多久就铺满院子, 几人简单吃了鸡蛋臊子面, 各自回了屋子。
  昭昭锁紧房门后, 慢慢走到床塌前, 床边整齐放了几套女装,花样是几年前的款式,但布料颜色鲜艳, 摸起来还很柔软, 应是张灵惠的旧衣,保存得很好,一看就是很少穿。
  屋内没有炭火,唯一的热源是盏豆灯, 幽幽地发着蓝光,微弱得打个喷嚏就能吹灭。
  昭昭冷得牙齿打颤, 在昏暗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脚趾僵硬没有知觉。
  明明关紧门窗, 仍然有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钻进来的凉风, 吹进人骨头缝里, 遍体生寒。
  她算是明白宋砚雪为何那么抗冻, 完全是冷习惯了。
  昭昭抱紧身体坐在床边, 望着满室陌生的陈设, 忽然想起在满玉楼的日子。
  像她这样未接客的姑娘, 没有单独的房间,被褥里的棉花硬邦邦挤成一团,压在身上重得翻不了身。
  她和几个小姐妹晚上睡觉便抱住彼此取暖,身体冻得发抖,心却火热。回忆起来,倒还比现在还暖和些,也不觉得孤单。
  在床前站了半晌,抠了抠有些发痒的手指,抽出里衣托在臂弯处,准备洗个热水澡祛寒。
  再这样下去,她明早起来得冻成雪人。
  宋家并没有单独的净房,厨房后边有间小屋子,中间用木板隔开,两边各放置一个浴桶,就是个简易的净房。
  下午张灵惠告诉她,热水需要自己在厨房烧好提进去,里边一应洗漱用具都有。
  左边的浴桶是宋砚雪专用,右边的她们三个女子共用。若要沐浴,需要拉一下门口的铃铛,确认无人后便可以进去。
  昭昭一靠近厨房,便看见一抹清瘦的身影在里面晃悠,似乎是在生火烧水。
  “宋郎君。”
  昭昭顶着漫天的雪沫子小跑进去,双手使劲揉搓冻得通红的双耳,身上挂着一层冰晶,原地使劲跺脚,扑朔朔碎了满地,一开口就有热汽冒出,模糊了面目。
  细碎风雪斜飞,拂动身后长发。
  她伶仃地站在门边,小脸冻得煞白,鼻尖却是红彤彤的,莫名有些可怜,原本淡粉的唇也转为乌紫,紧绷的衣料越发显出单薄的身体。
  宋砚雪笔直站在屋内,不合时宜地想,风再大点,她会不会被吹走?
  “先进来。”
  他绕到她身后关紧门,寒气瞬间被隔绝,锅内热水沸腾,温热在厨房里弥漫开。
  昭昭终于找回一点知觉,跑到灶台旁的柴火堆坐下,灶内橘黄色火焰热烈跳动,她伸出双手汲取温暖。
  “你屋里一直那么冷吗?”她直白道。
  宋砚雪仔细回想一番,摇头道:“不算很冷。”
  昭昭瞠目结舌地看向他。
  这么大的雪,宋砚雪只穿了两件单薄的衣裳,他神态自若,看起来确实不冷。
  她视线下移,忽然捕捉到他垂在腿边的手,修长、骨节分明,白得近乎透明,于是肌肤表皮的青紫色血管便格外明显。
  “是吗。”
  昭昭自觉发现他的漏洞,不动声色站起来,趁他不注意猛地握住他的右手,不出她的意料,果然又冷又冰。
  她翘起唇角,很快收回好不容易烤热的手,眉毛灵动地扬了扬,一字一顿道:“你、就、装、吧。”
  宋砚雪的心跟着手一齐抖了一下,温热柔软的触觉仿佛还残留在手背,他捏紧拳头,迅速收到背后。
  “真的不冷。”
  比起在宋府时,这点冷不算什么。
  昭昭一脸的不信,转到他身后,再次捉住他的手腕,毫不费力地举到他眼前晃了晃,仰起脸道:“那你心虚什么?”
  宋砚雪低头与她对视,有片刻的出神。
  女子眼神狡黠,瞳孔亮晶晶的,笑起来眼尾有个小勾子,莫名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山上遇见过的一只狐狸。
  那是只极漂亮的狐狸,明明很想吃他的馕饼,却不肯摇尾讨好他,只是围着他转啊转,神气地展示一身蓬松的皮毛,直到他忍不住将手放上去,那小狐狸极快地咬住馕饼,眨眼间逃出他的掌控。
  他顺势收紧手臂将她带得往前一送,衣摆与他的轻轻靠在一起,微眯着眼道:“娘子来了以后,就没那么冷了。”
  昭昭猝不及防被他带动,鼻尖轻擦过他的衣襟,有一缕似有若无的冷香钻入鼻息,霸道而强势。
  待站稳后收回手,就着这个过于亲密的距离,昭昭不着痕迹道:“郎君是要沐浴吗?那你先去吧,我待会再来。郎君可要快些,趁着灶还热,我好准备烧水。”
  宋砚雪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礼让道:“不如娘子先去,等我洗漱完你恐怕都睡了。”
  “这怎么使得。”昭昭揪起眉头,看起来十分苦恼,“还是郎君先去,那水桶看起来挺重的,我现在手还僵着,没什么力气。等郎君洗完,我身上暖和起来,再想办法吧……”
  “这有何难。”宋砚雪极上道地走到灶边,将木桶灌满水单手提起,“我帮娘子提过去便是。”
  昭昭感激地看向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下巴。
  宋砚雪极有分寸感,将水桶提到净室门口就掉头回去了,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雪地,昭昭双手握紧提手,卖力地拖到浴桶旁,留下一条长长的水痕。
  她仔细上了锁,解开衣衫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从头到脚都是暖洋洋的,每个毛孔都舒展开。
  回去时,路过宋砚雪寝室,她轻轻敲了三下,示意自己洗漱完毕。
  不等他回应,她就走到隔壁屋子冲到最深处,撩开被褥灵活地钻进去,闻着被子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很快进入梦乡。
  -
  宋砚雪开门只看见雪地上一串脚印。
  他重新烧水沐浴,洗完已经是三更半夜,熄了灯躺在用硬木板临时搭成的床上,脑子里不断浮现四岁那年上山踏青的事。
  那时山上的雪比今日还大,密密麻麻下个没完。
  宋景难得邀请他一道玩耍,几个哥哥拉着他的手臂热情地带他到密林里玩捉迷藏。
  为了多些趣味,他们用布巾蒙住他的眼睛,推着他走了好久好久。
  他听见他们嬉笑着跑开的声音,夹杂着呼呼的风雪。
  数到一时,他缓缓睁开眼,望着陌生的深林发呆,参天的树木遮天蔽日,树干是湿冷的黑色,每颗都长得一样,四周除了雪还是雪,白与黑浓烈地交织在一起,他跌跌撞撞奔跑其中,怎么也跑不出去。
  “大哥,你在这吗?”
  他绕到石头后,没人。
  “二哥,你们出来吧,我认输。”
  他拨开几丛杂草,还是没人。
  “你们快出来好吗,我好饿好冷。”
  天彻底暗下来,目中所及的一切都褪为无穷无尽的黑色,四周偶尔会传来奇怪的咯吱声,像有人踩进松软的雪里,又似树枝折断掉落,他怕地发抖,心跳的咚咚声震耳欲聋。
  在林子苦等许久,身上覆盖厚厚的积雪,躺下去大约会和大地融为一体,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人在寒冷到极致时皮肤反而会发烫,如同烈火炙烤,痛苦难耐。
  大哥他们应该不会来找他了。
  他这么想着,眼珠转了转,按住饥肠辘辘的肚子,寻了棵矮松蹲下。
  手伸到胸口,那里还有半张中午没吃完的馕饼,掉到地上像石头一样硬。
  他捡起来咬了一口便放下了,实在是嗓子太干咽不下去,如果现在有一碗热水就好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将要完全闭上时,忽然从天而降一团火焰,在冰天雪地里十分亮眼,等火焰近了,才发现是只乌瞳红毛的狐狸,直勾勾地盯着他脚边的馕饼。
  “小狐狸,过来。”
  他把馕饼往前推了推,红狐狸惊吓着跳开,见他没有伤害的意思,便迈着缓慢的步子靠近,高昂着头,姿态傲慢,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错觉。
  他心里十分欢喜,大着胆子摸了摸它火红的大尾巴,柔软而蓬松,然后意料之中的,那狐狸趁他分心,一口叼住馕饼跑了。
  只是没跑出几步,一颗大石头飞出去,狐狸当场被砸死在地上,气息断绝,乌黑的瞳孔放大,比宝石还要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