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夫君好友后 第45节
  她不懂他为何突然关照自己,还是当着张灵惠的面。
  像是巴不得张灵惠不知道他们私底下勾在了一起。
  昭昭异常恼火。
  张灵惠待她极好,她想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与宋砚雪之间的种种,能瞒多久便多久,最好永远不叫她知道。
  否则,一旦他们之间的事情挑明,她在宋家会变得很尴尬。
  不知张灵惠是否同意他们俩的事,但总归是无媒苟合,就算张灵惠喜欢她,只怕知道自己与她儿子搅合在一起,也会对她失望,进而产生厌恶。
  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不想多事。
  昭昭尽力保持镇定,踩一脚解气后就收了回来,然而小腿一紧,竟然有另一只腿挡住她的去路。
  她低着头,看清一截雪白的裤腿。
  想默默绕开,那只腿却像黏住了她,她落在哪儿就跟到哪儿,不大的空间内,她无论如此都没办法抽离。
  对面张灵惠还在看这边,眸子里是深深的审视,隐隐带着冰寒。
  昭昭顶着她的目光,心乱如麻,几乎把头低到碗里,半个身子趴在桌上。
  她呼吸一紧,额间起了细密的汗珠。
  饭桌下,宋砚雪两腿并紧,直接夹住她的脚腕,缓缓移动,能听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烧椒太辣了?”
  作恶的人扬起唇角,微笑道,“娘子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我……我去厨房倒点水……”
  昭昭猛地抽回脚站起身,桌上碗盘抖了抖,差点掀翻桌面。
  “小心。”宋砚雪稳住翘起的桌角,也跟着站起来,“我陪你。”
  “不用麻烦郎君,今日胃口不好,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昭昭深埋着头,转身往回走,虽极力稳住身形,逐渐加快的脚步暴露了内里的慌乱。
  宋砚雪嘴角含笑,坐回原位,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
  等女子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尽头,张灵惠忍耐到了极点,啪的一下放下碗筷,一掌拍在桌板上。
  自家儿子她还是了解的,是个能不多嘴就不多嘴的,说白了就是怕麻烦。
  哪儿见过他对小娘子和颜悦色,一会操心人家吃饭,一会操心人家喝水。
  再回想昭昭,虽言语上很客气,但两颊通红,眼神飘忽,一脸的心虚。
  “说吧,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娘看见的那样。”
  张灵惠心口一跳:“哪样?你说清楚!”
  宋砚雪抬眼,坦然道:“她心慕我,我亦有意,然后便水到渠成了。”
  张灵惠虽没学过多少书,水到渠成的分量有多重,还是晓得的。
  意味着二人越过了男女大防,有了不该有的关系。
  宛如晴天惊雷,她怔在原地,半响没动。
  这段时日因操心秀儿婚事,她过得浑浑噩噩,重心不在宋砚雪身上,因此忽略了许多他和昭昭相处的细节。
  虽然宋砚雪领昭昭回来那日,承认两人发生过一些不合礼数的事,但他那时坦坦荡荡,全然没有一点染指兄弟女人的心虚,倒像是不得已而为之。
  昭昭也是个守本分的女子,白日时常陪着她说话,与砚儿见面只点头示意,并不多搭言。
  两人都是懂分寸,知礼数的好孩子,她万万没想到会彼此看对了眼。
  如今回想起来,其实有诸多可疑之处,都被她暂时埋在心底。
  昭昭发烧那日,是砚儿第一个发现,第二天还亲自替她煎药。中午吃饭时她听见他压抑地咳嗽几声,脚步也有些虚浮,她当时还以为是风大吹的,便没放在心上……
  诸如种种,如万千银丝,逐渐连成一张细密的网,罩得她喘不过气。
  两人只怕在秀儿出嫁之前就暗度陈仓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罪恶和愧疚,以及一丝不可言说的恼恨。
  她想起那个如朝阳般灿烂的小郎君,不过几个月没见,再听到他的消息便是死讯。
  自搬离宋府独户而居后,他们母子受尽白眼,外面那些传言闹得沸沸扬扬,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出门。
  如果没有卫世子的照顾,他们母子很难在穿花巷子扎根。
  可以说,卫世子是他们的恩人。
  然而,她的儿子,却在恩人去世后,恩将仇报,将他的女人据为己有。
  张灵惠自认从小溺爱儿子,很少责骂他,此刻却因良心,不得不狠下心来,将不该相交的两条线拨正。
  她猛地起身,扬起手掌打在那张与她有七分像的脸上。
  响亮的一声后,宋砚雪错愕地抬起头,目光里满满的不解。
  这一下张灵惠没收力,打下去才发现自己太过使劲,手心火辣辣地疼,更何况被打的人,脸颊肉眼可见红肿起来,上面有清晰的指印。
  他肌肤生得白,那片红便格外明显,张灵惠不忍再看,侧过头,恨恨道:“世子待我们母子情深义重,你看上谁不好,非要看上他的人!想我张灵惠一生清白,全都毁在你们宋家……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好的不学,偏要学那腌臜的做派!”
  宋砚雪摸了摸刺痛的脸颊,不解道:“娘为何打我?”
  张灵惠气不打一处来,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娘打儿子,需要理由吗?”她顺了顺胸口,继续道,“不管你与昭昭是如何说的,又是谁主动开始的。从现在起,给我断了,不许再往来!你还嫌自己的名声不够难听吗?”
  这回宋砚雪总算听明白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是祖坟出了问题,或者像他娘说的,他从血脉上就是恶劣的,宋家一门,竟然出了两个畜生。
  如果对方是昭昭,那他当了畜生又如何?
  外人的看法,抵不过温香暖玉在怀舒坦。
  宋砚雪义正严辞道:“娘为何不同意我和昭昭?你不是很喜欢她,时常夸赞她吗,还说要收她做干女儿。”
  “你说为什么?读书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兄弟妻不可欺’的道理?”
  张灵惠太阳穴抽抽地疼。
  她知道自己儿子百无禁忌,也没料到罔顾人伦的地步,竟然还敢问她为什么。
  宋砚雪却不这么想,无奈一笑道:
  “娘误会了。”
  张灵惠说得口干舌燥,盛了碗萝卜汤喝,碗已到嘴边,一听误会,以为是自己想岔了,带着点希冀追问道:“……难道你们没有相好?”
  她双眸放光,心想只要她儿子否认,她绝不会再追问,只当今日没看见两人的亲近。
  其实那一巴掌落下去她就后悔了,怕本就不深厚的母子关系疏远,也怕他记恨自己。
  他们之间不能再加一道隔阂了。
  宋砚雪摇头。
  张灵惠喜上眉梢,端起汤一饮而尽。
  “其一,他们二人并没有成婚,昭昭算不得世子的妻。其二,儿子没有欺负昭昭,相反,我在代替世子照顾她。我与世子亲如兄弟,他如何做,我便如何做,方不负世子恩情。”
  张灵惠一口汤喷了出来。
  宋砚雪见她喝得急,一直防备着,赶忙站起身退到几步之外,刚好避过。
  “这种鬼话你也说得出口!”
  张灵惠气极,叉着腰不住地喘气。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儿子脸厚至此,毫无廉耻之心,竟然将夺人妻的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她气得两眼发黑,只觉一股火气冲上头顶,烧得她有些头晕目眩,本想追过去打他一顿,双腿却软绵绵的,失衡跌坐回原位。
  气急攻心大概就是如此。
  宋砚雪立刻追过来,一下一下顺他娘的背,终归是软了语气,言辞恳恳道:“娘莫动气,你和周叔的事我不反对,等会试以后,你想改嫁或是招赘都行。我和昭昭是两厢情愿,你莫棒打鸳鸯了。”
  张灵惠好不容易喘过来气,再次被他的话气得要躺倒,脸色由白转黑又转红,一时间精彩极了。
  “倒反天罡,真是反了天了!娘老子的事,竟然还要你做儿子的同意,好好好,还没行冠礼,就敢做你娘的主了。你给我滚,别在我面前碍眼!”
  张灵惠以为自己和周震生的事隐瞒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他知道了去。
  自宋砚雪父亲去世后,她经历了宋家的搓磨,知道男人都是些心硬手狠的货,就没想过再嫁的事。
  周震生热忱、直接,胆大心细,许多次在她伤心失落时都能及时出现安抚她。
  她的心是肉长的,三两日还行,几年下来被人如此用心呵护,如何能不生出些情意来?
  倘若早几年,她不管不顾也就嫁了。只是儿子如今都十九岁了,她半老徐娘一个,再学人家年轻小娘子改嫁,总是有些臊得慌,心里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周震生。
  纠结徜徉之际,被亲儿子骤然挑破这层感情,她脸都丢光了,羞愤地不知如何是好,哪儿还腾得出心思去追究他和昭昭之间的牵扯?
  况还被他当着面噎了一下,张灵惠这下是彻底不想管了,两手不住地扑打他,不让他碰自己。
  “你能耐,以后想做什么做什么,到时候吃了亏别给我寻死觅活就是!你也别诓我什么两情相悦,都是女人,我比你懂女人的心思。她心里根本没有你,就你还巴巴地往上凑。也不知道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哄得人跟了你。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我把话放这,日后有的是你吃苦的时候!”
  宋砚雪很清楚,他只图当下的欢愉,那些长长久久的事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况且,他也没那么多长久。
  他挨了好几下,也不退,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多谢娘成全,周叔的事您想好了告诉我,我来安排。”
  “你还敢提,快点滚!”
  宋砚雪行了个礼,脚步轻快地往厨房方向走,走出几步被张灵惠叫了回来。
  “回来把碗筷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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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昭在厨房倒了碗乳白的米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