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将刚刚点赞的画翻出来看,是阮愿星画的将军,他对艺术鉴赏很普通,就像他当初和阮愿星一起学习绘画,甘愿做她的垫脚石。
  他只觉得哪里都很好,每一笔,每一处颜色。
  最让他心中翻起热浪的是,这幅画是阮愿星在他的地界创作的,在他的空间、他的视线,没有磨灭她创作的欲/望。
  他看到阮愿星的手指碰过他曾碰到的地方,指尖便烧得滚烫。
  如果她可以永远在这里……永远都在他身边……
  妄想连带的强烈欢愉,洗劫了他心中每一个角落,生出无限强烈的渴望。
  他想,如果他的欲/望化为实型,拥抱她,定会折断她的肋骨。
  以及极其脆弱的翅膀。
  他轻抚监控中阮愿星的身影,她看上去倦得厉害,蜷成一团在沙发上。
  他想,那一两小时的睡眠也并非一定必要,他不是没有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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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愿星困困地倚在沙发上,眼皮有些打架。理智告诉她不要随便在别人家中睡觉,睡着的话沈执川要拿她怎么办。
  满满寻着她的体温,跳上她的膝盖。
  热乎乎的小猫在怀里,更是让她困倦不已,她迷迷糊糊摸出手机给沈执川发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打一个字都要眯一下眼睛,努力睁开双眼。
  很快,正在路上,累了?
  她打了个哈欠,再次打字。
  嗯,画完画好累。
  一通电话打过来,她手忙脚乱险些握不住手机。
  “喂,怎么了呀?”她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戴着耳机,声音软得滴水。
  沈执川轻笑:“陪你聊聊天,就不会睡着了,等会我就回来,送你回去。”
  没有让她留宿,她心中安定很多。
  再亲近的关系,他们也实在是需要避嫌的年纪了,更何况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嗯……”她用鼻音回。
  可是他声音好低沉,听得她耳根发痒,像一根羽毛在扫来扫去。
  他收音很好,阮愿星时不时听到翻页声和键盘声。
  沈执川为她讲些趣事,阮愿星说:“你忙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他声音更温柔,像下了一场很细的春雨,轻软连绵。
  “没关系,我时间很多。”
  阮愿星脑袋里乱成糨糊,她只能提取出一个信息,沈执川果然很闲了。
  再后来,她听着沈执川的声音像棉花糖,塞满了脑袋,只能听到很远的声音,分辨不出内容。
  睡得很香甜。
  或许不需要朱砂的缘分,只和沈执川说了几句话,就能护佑她做个漫长的甜梦。
  脸颊像落了一滴雨水。
  沈执川回来时,推门轻得像风,他始终没有挂断电话。
  她侧过脸颊,靠着沙发上的抱枕,挤出一点软肉,而唇边是弯起笑的。
  他一步步走过去,直到耳机中的呼吸声与现实逐步重合。
  他垂头看她,久久,在她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比他任何想象都要软、要温热,只是一个吻他就渴望咬她的唇,融进皮肉骸骨,永远不分离。
  他克制到呼吸发颤,像饿了许久的狼,面对世间最美味的珍馐,即便皮包骨头,仍旧怕伤到毕生唯一珍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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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学这个追老婆心切的人,长期这样工作很伤身体!
  第12章 哥哥
  阮愿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父母是医院的普通医生,妈妈在儿科,爸爸在外科。也会有很忙的时候,但每一天,他们都能见面。
  妈妈接她放学的时候,爸爸正在厨房烧菜,油锅煎鱼呲的一声,他的声音散在油烟机的轰鸣中。
  他笑眯眯抱起阮愿星,叫她星星,在妈妈脸上亲一口,又亲亲她肉乎乎的小脸。
  一家人围桌在圆桌旁,妈妈说:“儿科来了个很坚强的女孩,打针一声也没哭。”
  爸爸细心将鱼刺挑出来,雪白的鱼肉放在阮愿星碗中,他附和妈妈说的话,而她埋头苦吃桌上的饭菜。
  大人的聊天在脸上还缀着婴儿肥的她眼中,是无聊的背景音。
  她脑中有需要完成的作业、想看的动画片,还有……
  “妈妈,等会我要去找哥哥玩。”她嘴巴嘟嘟囔囔,说着最平常的话。
  和邻居哥哥一起玩,是比吃饭喝水还要自然的日常。
  像录像带忽然卡带,也像电视屏出现点点雪花,妈妈爸爸的脸扭曲又展开,像飞鸟停驻,利爪带着血肉飞走,终于有一天带回,再飞回来。
  他们看上去还是那样平常,多了滔天的困惑。
  “哥哥是谁?”爸爸温柔揉揉她的头,“星星,傻姑娘,你是独生女。”
  爸爸没有剔干净鱼刺,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喉咙,刺得她说不出话。
  “是沈执川,哥哥呀。”她慌得双手扼住自己的咽喉。
  妈妈思考良久,后知后觉:“好像有这个人,是我学姐的儿子,名字记不清了,刚出生时我们还去了来着。”
  阮愿星抿着唇,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星星,你怎么会认识他?”妈妈靠得很近,她可以看到她瞳孔的颜色。
  是很清透的琥珀色,可是她只记得那双深黑的瞳孔。
  眼泪滴答落下来,还好有一个熟识的声音叫了她的名字。
  “星星。”他轻轻摇晃她的身体,“醒一醒。”
  阮愿星睁开双眼,她下意识以为眼眶中含着眼泪,其实很干涩。
  房间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氛围很适合睡觉,窗外天已经黑了。
  心脏一点点回到胸膛该有的位置,剧烈的心跳逐步归于平稳。
  她听到自己依赖又庆幸地说:“哥哥……”
  一双有力的手臂虚虚将她圈进怀里,今天柚子味更浓,清新得像薄荷,她深吸一口气,小声说:“没事,有点睡迷糊了。”
  原来父母都在身边的代价,是她不认识沈执川,他们只是陌生人。
  只是一个无端的梦,梦过杀人潜逃,也梦过被杀,血淋淋的浪潮比廉价番茄酱还不值钱,都没有这个梦带给她的震动大。
  她以为的渴望早就随着经年的失望化为烟尘一般的妄想,而失去已经得到过的才会更加惶恐。
  在国外那些年,她更多想起沈执川,成长礼挽发想起他、圣诞节团圆想起他,见到房东一家聚餐时,羡慕之余,也觉得即便和父母团圆她身边也该有他。
  更为微妙的心情像气泡水的小气泡,炸得心尖酸胀一片。
  她有些不想走,又觉得应该快些走,离抑制不住的依赖远一点。
  “做噩梦了吗?”沈执川轻声问她。
  阮愿星摇摇头:“不算是……”
  “不算是噩梦。”她声音从迟疑变坚定了些,她看到满满跌跌撞撞跑过来,趴在她脚边的地毯上。
  她坐直了身子:“我打车回去吧,现在几点了?”
  “九点多。”沈执川说,“我送你。”
  她没再拒绝,走之前摸了摸满满软乎乎的毛,摸了又摸。
  满满拉长声音叫了好几声,她不知道它是否有灵性知道这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忍下离别的酸涩,她习惯了这种感受。
  沈执川看上去还想和她走着回去,这里确实不远,走也可以到。
  只是一起走在夜幕里还是太过亲密了,她说:“我还是打车吧。”
  他轻怔住,轻摇头:“我开车送你。”
  阮愿星看着他衣角被风卷起的弧度,像烫到一样移开目光。
  沈执川开了辆很普通的车,她对车只有简单的研究,有时候画商稿时需要一些关于车的背景,看着像落地十万左右的电车。
  一路上,他们没有说话。
  原来省会夜晚也会这样繁华,若是家那边,过了九点街上人就很少了。
  家那边也没有夜宵文化,大家睡得都早,夜晚点不到许多外卖。
  还有一个路口就到时,沈执川说:“后天我也来送你,好吗?”
  后天,是她离开省会的那天。
  她能明显感受到沈执川的情绪,他明明很想得
  到一个肯定的回复,却只是用了个疑问句。
  “不用了,我距离高铁站很近,你这几天忙的话,到时候好好休息一下吧。”
  时间越近,她这几日混沌的大脑越清醒。
  她想,她是擅长告别的,只要不去提及,就不会太伤感。
  “我们可以在手机上聊天。”她坦然地说,按下车窗,缝隙吹进的风撩起她的发丝。
  夜晚凉快许多,她指尖碎冰一样。
  “你经常不回我的消息。”
  她看到沈执川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手背绷出青筋,在透白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嗯,我会记得回。”她说。
  沈执川又在笑了,他稳稳停在酒店楼下的停车场:“没关系,我会一直发消息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