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舒遇放下相机,迎着风雪,走了几步,“学姐!”
  那人果真朝着学姐走去,将她手里的手机抢了过去,顺势推了学姐一把,携着手机就朝着舒遇的方向跑来,她想伸手去抓,红豆大小的雪花砸在她的眼睛里。
  僵硬的指尖只抓到破旧衣料的边角,男人冲着摄像机跑去,三脚架倒地,他笑着跑远。
  舒遇还未反应过来,徐霖就已经尖叫着奔跑,“我靠!你他爹的知道那个设备多少钱啊!要死啊!”
  她眼看着徐霖的脑袋消失在一片芦苇中,雪无声,可心跳却猛烈,舒遇扶稳三角架,朝着脚印消失的方向跑了几步,却没有发现学姐的身影。
  雪落在眼睫,因刚回国而水土不服的嘴巴干裂发涩,舒遇喘了两口气,瞥到距离不远,仍旧停留在路边的警车,干脆大步一迈,越过木栏杆,干枯的草丛,直冲着警车跑过去。
  身后隐约传来学姐的尖叫,某处芦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舒遇不敢耽误,加快脚步往前冲。
  越过风雪,警车闪烁的光下那个静默的身影,仅仅是在车内看了一瞬,她就记住了。
  舒遇气喘吁吁地停在警车旁,弯腰撑着膝盖,紧盯着眼前的那双黑色皮鞋,“是警察吗!救命!有人抢劫!我朋友去追了……你快和我来。”
  随后,舒遇抓起站在车前的高大男人就往里面跑。
  脚步急促的她,被雪花糊住了脸,怕遮挡视线,舒遇往上抓了抓毛线帽,那帽子却直接掉落在地。
  利落的栗色短发顿时随着风吹起,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与这冷寂的雪日,格格不入。
  没跑几步,身后的警察由被动转为主动,轻松超过舒遇,朝着芦苇从里露出的脑袋跑去。
  舒遇久久没有运动的双腿,微微发颤,减缓动作。
  果然还是要看咱们中国警察。
  她遥遥地看了一眼,眼见着那警察翻越栏的动作极其敏捷矫健,在翻过去的一瞬,似乎从兜里掉落了什么,闪过莫名的光芒,直直消失在泥潭里。
  是什么。
  舒遇来不及想,徐霖就从草丛里钻出,头发上粘连着杂草,脸上糊了泥巴,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机,骂道,“无语死了,我靠,怎么遇到了个傻子。”
  她从栏杆爬出,舒遇急忙去接,“学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没事,没事啊,他也不是抢劫的,看起来……智商不怎么高。”徐霖一屁股坐在栈道上,揉了揉发酸的腿,“害我跑半天,累死我了。”
  “严昀峥,什么情况?”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他穿着民警制服,眉心紧皱,盯着从芦苇里出来的那位警察。
  “抓个人。”他揪着小偷的衣服,试图将他拽上去,穿制服的民警上前帮忙。
  “怎么还抓上人了。”他把人拎上来一看,诧异地说,“咦,这不是看门大爷的儿子吗?”
  “认识?”严昀峥单手撑着栏杆,翻了上来。
  “认识,他智力有点问题,经常去附近的派出所。”穿制服的民警转过身询问,“你们没事吧,他是不是抓你们,和你们闹着玩了。”
  徐霖火气噌地冒上来,“什么叫闹着玩,他摔我的摄像机啊,警察叔叔!你知道有多贵吗!”
  栈道上的脚印被大雪覆盖,却又瞬间添了一道,穿着保安制服的人边跑边骂,“臭小子!你又跑出来惹事!”
  舒遇终于从奔跑的眩晕里恢复,她越过此起彼伏的叫骂声,直直地看向被她亲手拽过来的警察。
  身形挺拔,上身穿着毛绒夹克外套,下身却穿着黑色西装裤,与那双沾染泥水的皮鞋。
  与这凛冽的寒风略有反差。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严昀峥往她的位置扫了一眼。
  眼前的人在此刻才完整。
  利落的短发,锋利的眉眼,毛绒衣领也遮不住清晰的下颌线。深邃的眼眸紧盯着人时,有种天生的压迫感,冷冽又混杂着说不清的情绪,舒遇不解,风在此时呼啸而过。
  他的目光早已前往别处。
  只剩舒遇混乱的心跳,在寂静的天地砰砰砰响个不停。胸口传来细密的痛感,她轻轻咬住嘴唇。
  “别吵了,先带人先去检查设备。”
  他拍了拍民警的肩膀,往前走了几步,手下意识插进兜里,却没有摸到东西。
  跟在斜后方安慰徐霖的舒遇,注意到他那双泛白的手,猛地想到方才随着他翻越栏杆的动作,掉落的物品。
  所以,不是她的错觉。
  “那个——”舒遇仰头,小而上扬的丹凤眼像小猫探出脑袋般狡黠,“你是不是丢东西了?”
  严昀峥收在口袋里的手紧了一瞬,低眸看她,声音漠然,“在哪?”
  这么没礼貌。
  舒遇拧眉,拨开遮挡视线的碎发,琥珀色的眼睛闪着碎光,“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说了,我再告诉你掉哪了。”
  她隔着风雪,没有听清他的同事如何称呼他。
  严昀峥垂眸,低下头轻笑出声,“威胁警察,真的好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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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文啦,为我感到开心!已存稿十八万字,无需担心会弃坑。
  避雷小指南:
  1.女主现在有男朋友,两人是好朋友,为了应付父母,挂名的,互帮互助,从小认识但中间失去过联系的朋友。
  2.案件简单,非推理!一切为情感服务,我是逻辑笨蛋,请不要吐槽我的案件啊,我瞎写的呜呜呜。
  3.文有点小虐!酸涩慎入!!!
  4.失忆梗非常老套!作者做梦所得灵感,请不要较真,本故事在我内心成立。
  第2章 #02
  “行了行了,东西没坏就好,我也没想怎么样。”徐霖被保安大伯吵得头疼,她检查过设备并无大碍后,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就这样吧,以后看好他了,别乱跑了,这天气容易出事。”
  “谢谢,谢谢。”
  保安大伯把仍对摄影设备依依不舍的傻儿子带走后,民警叹气,“你们俩是拍什么的,这大雪天的,两个小姑娘独自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来拍纪录片的。”
  学姐回答时,严昀峥似轻轻挑起眉头,舒遇还未从他看似挑弄的语调里脱离出来,他就已从兜里拿出证件。
  粗糙宽大的手,将证件掀开,上面的照片青涩,一看就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不似冬日的冷寂,而是略凉的初夏。
  舒遇只停留一瞬,眼睫扑闪,转向了名字那一栏,他叫严昀峥。
  她不认识。
  所以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错觉。
  大抵是车祸在心口处留下的疤痕,在低温的雪天跑出来作祟。
  痛意愈演愈烈,她强忍着,抬眸笑了一眼,“掉在你翻越栏杆的地方了,需要我们帮你找吗?”
  “不用。”严昀峥也大致猜到会掉在那里。
  去葬礼的衣服是借同事的,刚结束彻夜的蹲守,他没有时间回家拿衣服换,只好穿了同事堆在办公室的西装。口袋略浅,手机在葬礼磕头时就已经掉落过一回。
  只是未想到这回掉的会是更加在意的东西。
  冷雾在湿地上空倾覆,第一场雪积存不下,落在地面变成黏湿的脏水,落在舒遇的发丝上,像是一颗从冷藏柜里刚出来的冷栗子。
  她看着严昀峥与那位民警低头交谈几句,而后就转身离开,消失在风雪里。
  晃神之时,民警帮她拿过收音设备,“那你们还拍吗?”
  “不拍了,回去先看看能用吗,我现在这样完全没法拍啊。”徐霖忍不住抱怨,方才与那人纠缠时,她的身上都湿透了。
  舒遇正帮她擦拭头发,闻言,摸了摸学姐发凉的手指,“那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别感冒了。”
  东西收拾妥当,徐霖左右一看,“欸,帮我的那个大帅哥去哪里了,我还没有认真道谢。”
  民警道:“害,他东西掉了,回去找了。”
  “啊——是不是
  刚刚掉的啊,那我得帮忙。“徐霖歪头看向舒遇,“是不是啊,小舒。”
  “不用了吧。”
  他刚刚已经拒绝过了。更重要的是,她的心口痛到必须要吃止痛药了。
  民警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这冰天雪地的,等会地上结冰,你们回市区就更难了。”
  “也是。”
  回去的路上,雪零星下着,学姐送舒遇回了出租屋。
  舒遇回家后吃了一片止痛药,直接躺在床上陷入沉睡。
  两年前的一场车祸,使舒遇失去了大二到大四,整整三年的记忆。
  在车祸中,她的左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狭长形疤痕,或许是接近心脏,哪怕是已经过去两年,仍旧会发疼。
  有时是因为天气,有时则是因为那道模糊的身影。
  久而久之,舒遇也就习惯了这种疼痛感,如母亲李茜所说,活下来就已经是最好最好的事情,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