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或许是她穷追不舍,他正好解放了。
  也或许是她渣了人家,他拍手为她的车祸叫好。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舒遇看到那辆崭新的薄荷绿改装越野车后,嘎巴没了。
  “你换车了?”她眼睛闪亮,摸了一把车身,“这辆车得几位数啊。”
  “不是我的,家里的,很久没有开了。”他把车钥匙丢给她,自己绕到副驾了。
  “别……我开啊,在闹市区诶,你不怕我撞人啊。”
  “有我在。”
  扔下这么一句,人就坐上车了。
  “……我有理由怀疑,他单纯就是来炫耀自己的车的。”
  舒遇之前看舒巡开跑车,羡慕到不行,哭闹着让爸爸妈妈也给她买一辆。她其实没有多感兴趣,只是觉得哥哥拉风,想要和爸妈撒撒娇而已,毕竟她当时是未成年,全家人都以她年纪小为由,通通拒绝掉了这些请求。
  说是等到成年再买,只不过哥哥去世之后,她就很少闹了。
  甚至那个堆满车的车库都没再去过。
  舒遇坐进驾驶座,环顾一周车内豪华的内饰,叹了口气,“严队,虽然你家有钱,但你的职业很敏感,我觉得你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严昀峥的手指捏了捏眉骨,想到她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笑了一笑,“我觉得你说得对,我还是开回去吧。”
  “别啊,嘿嘿嘿,让我先开开再说。”舒遇心惊胆战又跃跃欲试地把车开出了小区,“咱们往哪开啊,哪里人少?”
  “去江边,那边人少。”
  “好的,滴滴专车为您服务,马上带您回家。”
  “……嗯,谢谢师傅。”
  舒遇弯了唇,他还接自
  己的话。
  也有点可爱了。
  车晃晃悠悠、倾倾斜斜地驶过日落,一行飞鸟从低空飞过。
  舒遇趴在方向盘上,抬头看了一眼深蓝的天空,低低矮矮要坠到眼前,似要下一场暴雪的预兆。
  过了最后的红绿灯,车停在了江边。
  舒遇偏头看了严昀峥一眼,他的双手自然垂放在大腿,头枕在外套上,眼睛阖着,浅浅地呼吸着。
  他整个人都放松且舒适。
  舒遇也跟着放缓呼吸,靠在车座注视着严昀峥的侧脸,入睡后眉眼没有那么锋利,是不易被人察觉到的反差。
  她在这个冷夜里窥到了一角。
  真的是她的理想型。
  舒遇的心震了一下又一下,她想做点坏事。
  她小心翼翼地叩开安全带,咬着唇,把运动鞋脱下,蜷缩在座位里,手撑在中控,轻轻地往他的位置挪了一寸又一寸。
  距离近到舒遇仿佛感受到那滚烫的鼻息,她悬着的碎发也轻轻晃了一下,撩得她心口发痒。
  严昀峥的眼睫微动,却并未睁开。
  舒遇紧张兮兮地舒了口气,也不知哪里生出的胆子,又往前了些,伸出手指,想去摸他鼻梁上那颗似有似无的痣。
  可要碰上的那瞬,严昀峥霍然睁开了眼。
  第24章 *雪夜
  温暖的车内,沉默快要爆炸。
  舒遇的左手撑在中控台,微微发酸,可近在咫尺的人却一言未发,她舔了舔唇,紧盯着严昀峥的根根分明的眼睫毛,不知要说什么。
  有什么完美借口呢。嘴巴快张开解释啊!
  “……严队。”
  “下雪了。”
  严昀峥掠过她瞪得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玻璃外纷飞的雪。
  “诶,真的吗?”
  舒遇下意识就抬起了头,伸直脖颈,望向他身后的窗外,撑在下方的手掌却冷不丁滑了一下,她的上半身直接跌在了严昀峥的怀里。
  清冷的味道完全覆盖住她那微不足道的香水味。
  可人却是滚烫的。
  严昀峥胸膛的起伏让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剧,她的两只脚直接悬在座椅上,磕到方向盘下侧。
  舒遇惊慌失措地想要起来,却不小心按到了他的大腿,她又猛地松开,再次落到了他的身上。
  顺滑的栗色短发铺散在毛绒绒的白色毛衣上。
  严昀峥的喉结滚动,微微低头,伸出手指,拎着她的暖黄色毛衣领口,把人拽了起来,“穿好衣服下去看。”
  “哦。”
  舒遇捋顺自己的头发,坐直身体,嘴却撅着,满脸不情愿地穿鞋子。
  严昀峥就坐在一旁看着,手指停留在开门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她根本没有任何变化,以前他睡着时,她也会在旁边闹出动静,不然就是偷偷吻他一下。
  刚才醒来时他险些以为两人还在谈恋爱,差点就想抱住她。
  生气了。
  闹别扭时就会撅着小嘴。
  严昀峥终究没有忍住,“怎么这幅表情?”
  舒遇拧着眉头,系上鞋带。
  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沉闷,“你怎么都没问我为什么做那么奇怪的动作。”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了敲膝盖,声音似无奈似宠溺,“你刚刚为什么那样?”
  “因为,有点无聊嘿嘿。”舒遇穿好鞋,套上外套,“然后看到你鼻梁上那颗奇怪的痣,我有点好奇,想凑近看看才会那样,抱歉,是我没分寸了。”
  nice!
  短短时间就为自己的不礼貌找到了蹩脚的理由。
  可严昀峥却怔了一下,倏尔又隐去,神色平淡地说:“是我之前的认识的人,为了搞恶作剧,在我睡着的时候,用笔想要给我画鬼脸,结果我正好醒来,不小心戳到的。”
  说罢,他冷不丁地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地蹭过鼻尖,眉眼中附了些温柔。
  舒遇却笑出了声,“哈哈哈,好倒霉,不过这种事我也经常做,幸好我哥之前没有这么倒霉,不然他满脸都会有黑点。”
  旁边的严昀峥神色莫测地瞥了她一眼。
  身后锃亮的窗户外是茫茫大雪,他却无动于衷,淡淡地回了一句,“说不定他身上真的有,只是没告诉你。”
  “不会的,就他那个性格,我给他留下一个很小的黑点,他肯定会去爸妈那里告状,害我去不了演唱会的。”
  严昀峥降下车窗,引导着对话,“你们关系很好?”
  “对啊,严队,你是独生子吗?”舒遇把玩着手机上的毛绒挂饰,笑了笑,“有兄弟姐妹肯定会关系好啊,毕竟爸妈不在的时候,是他在陪着我哄着我,对我好的呀。”
  “那他现在呢,放心你一个人在江禾?”残忍的人是严昀峥,可他就是太过好奇。
  舒遇抿唇,双肩垮了下去,“因为意外去世了,过去挺多年了。”
  交往三年的男朋友都不知道的事。
  此时却轻易告诉了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他。
  严昀峥的眼皮狠狠跳了下,他的后槽牙咬紧,闭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安抚她,“抱歉。”
  她难得没有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他倒吸一口气,打开车门,“去江边看雪吗,不然我带你回市区。”
  雪越来越大,悄无声息地落满在前窗。
  舒遇回过神,也推开车门,“去走走吧。”
  如墨的夜,混乱的雪,呼啸的风。
  整条江边大道上空无一人,沉沉江水在幽蓝的警戒灯下来回荡漾。
  舒遇走在松软的雪上,嘴里哼着某部韩剧里的插曲,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把自己裹得像只小鹌鹑,高高的衣领下,只露出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她朝着最高的观景台走去,落在雪里的脚印都是雀跃的。
  严昀峥跟在身后,雪落在他头顶和肩头,又立即融化不见。
  舒遇跑了没几步,身体竟微微出了汗,她站在观景台,朝下看去,一望无际的江水与漆黑的夜分不清界限。
  扑簌簌的雪落下。
  江禾市真的会下好多雪。
  余光里出现严昀峥的身影,她声音很轻,仿佛比雪还要轻盈,“或许,我上大学时也来过这里看雪。”
  他的身体僵直,嘴角往下一撇,“嗯,说不定。”
  沉默蔓延至舒遇脚底时,他又蓦然开口,“失忆是不是很难过的一件事?”
  她挑了挑眉,他竟然对自己的事好奇哎。
  “难过说不上,因为根本不记得,也就不知道自己失去过什么。只是心里空落落的,让人不太想往前走,只想往回走,看看空白里到底有什么。”
  舒遇摸着眼前栏杆上的雪,歪头笑了一下,头发扫掉了栏杆上薄薄的一层雪,她的眼睛弯着,似幽暗江面上的一盏明灯。
  “偶尔也会想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刚刚不是说过我哥哥是因为意外去世的吗,我出了车祸之后,爸爸妈妈特别难过,我知道他们特别后怕,所以让我也有点负罪感,家里氛围也变得有点奇怪。”
  严昀峥听到这些话,心脏犹如浸入江水之中,逐渐被吞噬,被撕咬。
  雪花落入眼睛,他眨了一下泛红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言克制且疏离,“是因为他们足够爱你,你不需要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