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陈溱又将内力一变,剑身转柔,绵绵地贴着拂尘的柄向上抹去。
  冯怀素柔她便刚,冯怀素刚她便柔,二人竟然有来有往地过了三十多招。
  两人内力迸发,遮阳的轻纱被软剑和拂尘激起的风裹挟着刺啦啦作响。
  座下众人无不瞪大了眼,心想,这碧海青天阁不愧是大
  帮大派,这功夫果然不输于无名观。
  明微却是神色一变,蹙着眉,双目圆睁对冯怀素喝道:飞花碎玉!
  飞花碎玉乃是无名观一招绝学,传说使用之时拂尘尘丝飞扬如同花散九霄,又如玉碎昆仑,招式婉媚而娴雅,凌厉而肃杀,无名观第七代弟子中飞花碎玉使得最好的便是明微。
  只见那冯怀素将拂尘的柄在手中一转,万千尘丝纷纷扬扬,而后她又将拂尘手柄极快地向后一收继而再向前一递,柔中有刚,势不可挡!
  陈溱正斗至酣处,不暇思索便用了一招滔滔。
  柳玉成心道不好,洪波十三式分为三类,其中纳川、微茫、逐波犹如百川到海;惊风、翻雪、三折、浩浪、骇鳞、鲲生、滔滔如同沧海之上涌起巨浪;而那浮沉、承平、无涯正象征着风雨过后平静苍茫的大海。
  滔滔是大浪的最后一扬,是以剑势极其刚烈,此招一出,若是来不及收或是被那冯怀素给破了,自身必会受到强烈反噬。
  孰料陈溱将滔滔运转到一半时,剑锋一收,在后面接了一个无涯。
  若说滔滔是十三式中最刚,那无涯便是十三式中最柔。茫茫大海无边无垠,任他多大的风浪涌上,最终都要归于一片平静。
  比武场上,被宽袍广袖、拂尘剑影扬起的风骤然停歇,尘丝缓缓垂下。
  座下众人屏吸,只见冯怀素淡然一笑,躬身道:我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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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
  《道德经》
  第44章 杜若洲冤家路窄
  众人方才惊叹于冯怀素的年少有成,如今对陈溱的惊叹只多不减。
  碧海青天阁的这个弟子擅长的不仅是剑术,还有驭剑。那软剑在她手里时而刚强、时而柔韧,灵巧活络,才有这般效果。
  施主的剑术刚柔并济,颇得道家真传。冯怀素说罢,将拂尘一收,抱了个拳,便大大方方地退下场去。
  明微虽好胜,却也十分疼爱弟子,她叹了一声,拍了拍冯怀素的肩,道:江河之大也,不过三日;飘风暴雨,日中不须臾。
  冯怀素点头。明微安慰地笑了笑,抬头望向天际,目光空旷遥远:弘明六年那场杜若花会,沈蕴之提着一柄惊鸿剑惊艳四座,与诸门派女侠对战无一败绩,最后却输给了云倚楼。
  冯怀素道:传闻云前辈是八百侠士才镇压住的第一高手,顾平川都败给了她,果然名不虚传。
  明微摇了摇头,道:沈蕴之的剑术已臻绝顶,单论剑术无人能敌,所以云倚楼用沈蕴之的剑法赢了沈蕴之。
  冯怀素一怔:师父是说,云前辈学了沈前辈的剑术?
  明微点了点头,又道:偷学别家武学,向来是为武林人士不齿的。可云倚楼只是在坐下底下光明正大地观看,与当初在座的所有人一样,又怎么能称得上是偷学?
  冯怀素若有所思:云前辈就看了几眼,就琢磨出了沈前辈的剑法?
  明微点头。
  那云倚楼是个什么习武天才?冯怀素想着目光就移到了台上。
  陈溱立在台上,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台下一人道:小女侠这剑可是由我剑庐所铸?
  陈溱循声望去,只见西南面坐着的正是那个身姿魁梧的剑庐弟子。剑庐弟子以铸剑为生,听闻人人都是抡得动铁锤的,就连女子也不例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摇光之前说这女子姓楚,看她年纪二三十岁,应该就是楚铁锋和楚铁心的师妹楚铁兰了。
  陈溱刚拱手称是,那边李摇光便接道:拂衣剑,当然是剑庐所铸。
  竟然是拂衣?台下议论之声一片。
  听闻十七年前镇压云倚楼时,顾平川在拂衣崖输了云倚楼一招,就请剑庐铸了软剑拂衣。
  有传闻说那日在拂衣崖上,云倚楼未输给过任何一人,她是力竭被降。可不论怎么说,云倚楼都已经在江湖中消失了,沉鱼剑纵是万般厉害也成了传说。
  云倚楼和沈蕴之退出江湖以后,拂衣在软剑之中便堪称第一。
  楚铁兰瞥向李摇光,凉凉道:我问你了吗?
  李摇光笑笑:正好知道便随口一答,楚女侠何必动怒呢?
  何必动怒?楚铁兰冷笑一声,李堂主年纪轻轻就这么健忘?独夜楼和我剑庐的账,这就忘了?
  汀洲屿歌谣中有仙山缥缈,杜若芳芬,天下姊妹,皆入我门,可各门各派都在江湖上行走,难免有摩擦。这便是黑白两道都邀请的坏处了。
  不过,白道有白道的规矩,黑-道有黑-道的准则,两派之间起了矛盾大多时候也都能调解。
  可若是黑-道惹了白道,或是白道惹了黑-道,两边各说各的话,又本着道不同不相为谋,很多时候都会吵得不可开交、打得天翻地覆。
  陈溱不禁想起了顾平川握着的那把青牙。
  楚铁心用楚铁锋血肉铸杀戮之兵,青牙剑刃如獠牙,杀气凛冽,可见剑庐弟子对杀害楚铁锋之人仇恨极深。
  楚女侠这说的哪里话?李摇光不以为意道,我们独夜楼是收人钱财替人卖命,想要你师兄命的人又不是我们,楚女侠和我们这些做兵刃的较什么劲?她神色一冷,又道,再说了,你二哥不是已经用青牙作为交换,让顾平川杀了我独夜楼不少弟子吗?我们月主都没有和你计较,你倒是惦记起我们来了,这就是你们名门正派的气度?
  楚铁兰道:替-人-杀-人,便无罪吗?
  李摇光哈哈大笑:还好楚女侠不是买家,若是买家,我真以为你要接一句非我也,兵也了。
  这李摇光端的是巧舌如簧,楚铁兰却懒得斗嘴,起身道:来,你和我比。
  方才楚铁兰坐在椅上已显奇伟,这一站起来众人又是倒吸凉气。只见这楚铁兰身长足有七尺,虎体熊腰,即便是武林之中横练外家功夫的男子,都不一定有她强健。
  说来我这追魂刀还是你师父当年所铸,用它伤了你,岂不是让你师父心生愧疚?李摇光站起身来按着自己的刀,目光又落在楚铁兰身上。
  你也得伤得了我。楚铁兰说着大步一跨跨上台去,陈溱赶忙退下。
  楚铁兰抽出了背后的兵刃,天煞在此!
  竟是天煞?
  在座众人神色俱变,齐齐看向了那把剑。
  兵器有利兵、软兵、重兵之分,以重兵为最难练,天煞便是一把重剑。
  传闻天煞乃百年前剑庐前辈楚经纶以玄铁所铸,长四尺,宽五寸,钝而厚重,坚硬无比,号为百兵之皇。
  因天煞有七十二斤重,非天生神力者不可操控,所以甚少在江湖中出现,没想到今日竟被一名女子提了起来。
  李摇光原本想着,楚铁锋死后,迟迟未有剑庐弟子找独夜楼报仇,剑庐此代应是无人了,没想到这突然蹦出一个力能扛鼎的女流出来。
  李摇光见碧海青天阁那个小姑娘已退下台去,显然是给她们两个腾场子,可她却有了退缩之意,笑道:天煞都出来了,我哪敢
  她话音未落,忽脸色一白,只见那楚铁兰已提着天煞冲了过来,人在台上,剑锋已扫到了李摇光面前。
  李摇光只得使轻功躲避,撞翻了独夜楼这边一片桌椅。她眸光一冷,跳到台上,拔出刀来。
  追魂刀如黑蟒一般探向楚铁兰侧腰,天煞剑身极宽,如盾一般将追魂刀一挡。
  因为天煞两侧并无剑锋极钝,所以不以剑刃伤人,其形状像剑,用起来却像刀。
  刀法与剑法不同,剑重在灵巧,以招式取胜,刀重在较劲,以力量取胜。
  两刀相较,拼的便是速度和力量。
  在楚铁兰狂扫的天煞面前,李摇光怎样花哨的招式都显得不堪一击。
  李摇光想以速度取胜,频频用刀尖去攻击楚铁兰,奈何那天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