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任无畏将折扇摇开,道:杨大人,你不守江湖规矩,可莫要带着我们。
  空念盯着杨鸿化,怒目如金刚:你是在对付他,还是在侮辱我?
  杨鸿化心中暗暗寻思:我奈何不得小郡王和任无畏难道还奈何不了你吗?便正色对空念道:空念,大事要紧!
  空念忽冷汗涔涔,握着禅杖的手背上俱是青筋。他喃喃道:趁其力竭,群起而攻之,算什么英雄好汉?
  杨鸿化蓦地一怔,心想这和尚退出江湖十几年了,还讲什么规矩?
  空念方才被孟启之内力震得如闻古钟佛音时也只是略有晕眩,如今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按着头颅啸了一声,竟扭头跳下了碣石台去。
  碣石台上众人瞠目结舌,心道:这大和尚跳崖自尽了?
  恰在此时,刻着海晏河清四个赤色大字的石壁上忽传来一个沧桑缥缈的声音:诸位上碧海青天阁欺我徒儿徒孙,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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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人而不仁,则道义息。胡宏《知言修身》
  第55章 步清霄道骨仙风
  斜晖漫漫,众人抬头瞧去,只见石壁顶上立着十来人,为首的是个宽袍广袖、身量高大、须发银白的老道。
  他年纪虽大,但面透红光、神采奕奕,如画中老君,图上太白,想来就是清霄散人了。
  原来山下的弟子们到了安澜院没找到宁许之,便将情况告知了谷修泽,谷修泽忙去找了他太师父来。
  杨鸿化朝山崖上扬声道:卢掌门,别来无恙!
  卢应星摇摇头,我早就不是掌门了。说罢,一手搭在腹前,一手负于身后,轻轻一跃,腾云驾雾般从山崖上轻飘飘落下,又对杨鸿化道,我从未见过你,哪来的别来无恙?
  孟启之走到卢应星身侧,拱手道:师父。
  嗯。卢应星点头,看向孟启之手里的剑。
  孟启之下意识地把那把剑往后藏了藏,卢应星伸手按向自己腰侧的软剑剑柄,一顿,又停了下来。
  碧海青天阁众弟子难得见到清霄散人,一个个欢喜若狂,心道:太师父来了,我们有救了!
  杨鸿化示意弓-弩手将箭收起,对卢应星道:先前是在下不懂江湖规矩,险些伤了孟大侠,还望清霄散人不计前嫌,不吝赐教!
  卢应星抖了抖衣袖,打量他一眼,直言道:你根骨一般,资质寻常,错过了最佳年纪,不是习武的料。
  杨鸿化嘴角一抽,心想这牛鼻老道脾气还挺冲。他略微侧身,伸臂指向任无畏几人:不是我要和清霄散人比,是这几位。
  卢应星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掠过,只在任无畏和萧岐跟前略作停留,见他两人明显站在杨鸿化那边,便道:诸位方才助我徒儿,卢某感激不尽,只是你们如今再反过来对付我们,岂不矛盾?
  卢前辈此言差矣。任无畏摇扇道,我帮孟大侠为的是江湖侠义,帮杨大人为的是天下道义,这有什么矛盾的?
  卢应星侧头看他,冷笑道:哦?天下道义?
  卢前辈是博学之人,岂不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私屯兵器,意在谋反呐?任无畏道。
  卢应星挪了挪脚任无畏,只觉此人怎么看怎么让自己觉得不舒服,便凝眸问道:长清子是你什么人?
  任无畏一愣,心中莫名冒火,但转念一想清霄散人避世多年,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便答道:是我师父。
  卢应星嗤笑:怪不得。
  任无畏见他神色讥讽,顿觉不悦,道:怎么?清霄散人早就知道?
  卢应星甩袖,仰头望向天际:玉镜宫的人,一眼看去就觉面目可憎!
  老头狂妄!任无畏说着就去拔佩剑。
  只见卢应星足下生风跨到他面前,从腰间抽出一柄水光流转的软剑,灵蛇一般在任无畏的剑鞘上盘了三圈。
  剑与鞘相撞,铿然作响。
  任无畏抽剑时忽觉手中一轻,他力道没收住,向后退了几小步,待站稳后低头看去,却见他手中剑柄上仅剩下了三寸的剑身卢应星把他的剑震碎了。
  剩下的三块残剑碎片从剑鞘里哗啦啦落出,任无畏大惊失色。
  萧岐讶然望向卢应星。不伤剑鞘而震碎剑身,这般强悍的内力,他过去只在两个人身上见到过,一个是他师父,一个是他师兄。
  杨鸿化瞳孔一震。他原本算准了清霄三子不是秦振英的对手,不想秦振英没来,清霄散人却出山了。如今任无畏配剑已断,东山之事,他得再做考量。
  孟启之的目光却一直在卢应星手中那把光华如秋水潋滟的
  软剑上,他幽深的眼眸间隐有暗潮涌动。
  那剑,名叫惊鸿。
  孟启之指尖微颤。
  当年沈蕴之与清霄散人大吵了一架弃剑离派,清霄散人大怒,说沈蕴之敢下东山就熔了惊鸿剑。
  最后,沈蕴之还是走了,清霄散人却把惊鸿贴身佩戴了二十年,剑身银光闪烁,焕然如新。
  师父这是何苦呢
  碧海青天阁弟子们连连高呼太师父厉害。
  卢某自认厌恶萧家。卢应星道。
  萧岐神色如常,一双澄澈的眸子注视着卢应星,好像他骂的不是自己家一样。
  卢应星又道:不似萧家尽会使阴谋算计,卢某行事光明磊落,何时相助外族,何时拥兵自重了,你们倒是说说。
  无需杨鸿化开口,杨佐便道:你那女徒与瀛洲岛暗通,走私船只兵器,意欲何为?杨佐对他叔父毕恭毕敬,对其他人却不客气。
  卢应星冷冷道:越之出海未归,如何与你们对质?你们不过是血口喷人罢了。
  杨佐又问:碧海青天阁宁掌门两年前应允陛下清海寇,暗地里却与外族沆瀣一气,你如何解释?
  一派胡言!卢应星怒道,许之岂会与你们议事?
  证据确凿,由不得清霄散人狡辩!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杨佐还欲再辩,杨鸿化摆摆手把他赶到身后,道:清霄散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只是,这场比试,你碧海青天阁究竟是应还是不应?
  碧海青天阁众人见空念和尚已经疯疯癫癫地跳崖了,那白衣侠客的剑又被清霄散人震碎,顿时士气高昂。
  太师父,让我来!常向南站出来,剑尖指的却是方才相助孟启之的萧岐。常向南见他年纪小,不足为惧,就没将他当回事。
  回去!卢应星喝道,哪里轮得到你们出来?
  常向南一愣,以为太师父瞧不起自己,当即涨红了脸。谷修泽忙在他身侧轻声安慰道:太师父不想让你冒险,是护着你呢。常向南这才神色稍缓。
  任无畏趁机讥卢应星道:老道,你和我师父同辈,我师侄跟你这群徒孙同辈,同辈切磋,怎么就不行了?
  他这话就是在强扯关系了,江湖各个门派互不攀亲戚,哪有隔着门派算辈分的?
  卢应星轻哼一声,颇为不屑道:长清子自甘堕落,舍弃江湖逍遥自在,一头栽进淤泥里搞得不干不净,谁愿意和你们玉镜宫一起论辈分?
  任无畏气得脑袋如蒸笼,腾腾冒白雾,却见身旁个子还没到自己肩膀的萧岐拔剑对先前站出来的那名弟子道:你来。
  斜阳金辉从少年的剑柄流转至剑尖,刺目的光晕映亮了每个人的双眼。
  常向南没想到这少年长剑出鞘竟有如此慑人气势。
  可方才任无畏已经说了,这少年比他们这些明漪院弟子还要小上一辈,常向南此时退缩,非但保不住自己的颜面,还会堕了碧海青天阁的威名,他只得应战。
  卢应星想,这孩子虽气度不凡,但年岁尚小,应不足为惧,便向常向南微微颔首。
  碧海青天阁众弟子一下子激动起来,重阳论剑在即,明漪院上下都认为今年夺魁的必然会是常向南。如今常向南自请出战,把那玉镜宫的小子打趴下,岂不是大快人心?
  常向南也想借此涨一涨碧海青天阁的士气、自己的威风,当即蹬地而出,挺剑疾攻道:碧海青天阁第十代弟子常向南,请教阁下高招!
  但见眼前少年风驰电掣,往来如飞。常向南连出三招,全都被他云淡风轻地避开。
  清霄散人远观着萧岐脚下步法,目光一亮,捋须道: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长清子这狗东西也算后继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