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陈溱和李摇光算老熟人,虽有宿怨,但毕竟曾在东海上同舟共济,也不算势如水火。
  如今的张家家主名琢群,已是花甲之年。李摇光展开张家家主画像,翻看着文曲堂送来的册子,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事似的,啧声道,哟,他还是大张后之弟,当朝太后之叔。那当今皇上到底管他叫舅,还是叔公?
  先帝萧晔原配张皇后,出身梧东张氏,育有安泰公主和二皇子萧敛,深得帝心。可惜红颜薄命,她早早便香消玉殒。为稳固政权,先帝续娶张后亲侄女,人称小张后。
  萧敛承继大统后,尊小张后为太后。梧东张家既为帝王外家,又为太后本族,恩宠愈隆,家主长孙张采年纪轻轻便拜副将,驻守恒州。
  叫什么都不要紧。萧溯对这些皇族旧事再清楚不过,她远远望着张府高墙道,届时你带着弟子们趁乱潜入张府搜寻密信。我与陈女侠一道,去找张琢群。
  李摇光快速扫视陈溱一眼,显然放心不下,忙劝道:月主,不如让我跟你们一起。
  陈溱也未料到萧溯会选择与自己一起行动,不由看向她,眼神一凝。
  不必,留些许弟子便可。萧溯迎上陈溱的目光,又道,想必陈女侠与我一样,有很多事想问张琢群。
  张琢群当了三十多年家主,张家的事,他定然桩桩件件都有参与。
  也好。陈溱道,她倒不介意萧溯与自己一起。
  李摇光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戌时方过,数顶软轿自张府侧门缓缓而出,仪仗森严,仆从侍卫环伺左右,众人手提着的风灯在沉沉夜色中连缀成一条明亮的光河。
  到底是世家大族,连逃难都像是提灯夜游!李摇光讥道。
  待不再有人出来后,李摇光学了一声鸟叫,伏在道路两侧屋顶和树冠中的刺客们便闻声而动,掌中暗器连发。
  张府侍卫察觉到飕飕风声,立即亮出兵器招架,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轿顶和轿杆上皆被打上了密密匝匝的细钉。几名抬轿仆从伤到手臂,轿杆脱手,小轿咚的一声跌在地上,轿内传出阵阵惊呼,原本整齐的队形顿时乱作一团。
  有刺客!张府侍卫高呼道。
  动手!
  萧溯话音刚落,李摇光便带着众刺客朝张府奔去。陈溱则纵身越上飞檐,足尖轻点便朝第一顶软轿轿顶掠去。
  张府死士个个都是高手,见状迅速朝那顶轿子靠拢,手中兵刃也一齐朝陈溱招呼过来。
  眼见就要落在一片刀锋剑林之中,陈溱反手抽出霜月,而后霍然右挥,剑身嗡的一声弹得笔直,一记溯洄打在斜前方长刀的刀身上,陈溱则借这一瞬间的力道后仰腰身,双脚猛踢持刀那人胸口,借力弹退,跃到了第二顶软轿轿顶。
  她持剑挑开轿帘,却见其中只坐了一位妇人和一个丫头。
  萧溯也不闲着。她今夜拿了一柄长剑防身,借破军堂弟子掩护,掀开了最后一顶软轿的轿帘,却也扑了个空。
  张府侍卫们一击不成,又纷纷朝陈溱扑来,其中不乏轻功好手,瞬息之间就对陈溱形成包围之势。
  一人喝道:何方小贼?竟敢劫张家车轿,活腻了吗!
  陈溱并不理会,飞快地扫视四周,道:张琢群,识相就赶紧出来!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凭借内力传递出去,饶是车队最后的侍从都听得一清二楚。
  轿夫们想赶紧抬着贵人撤离,可两边都是高楼围墙,前后又遭夹击,能往何处跑?
  张府侍卫见这女子为家主而来,不由色变,一起涌上就要将她拿下。
  陈溱被困轿顶,一时难以出围,只得与他们交战。
  六七个侍卫率先跃起,同时朝陈溱发起攻势。陈溱倏尔压低身子,左膝下屈,右腿贴轿顶扫过,手中剑则向上挑去,使出一招月升潮涨。距她最近的那个侍卫被结结实实地踢中侧腰,身子像麻袋似的飞了出去。
  其余侍卫被霜月荡开后,急急就要落往轿顶。可轿顶不过四尺地,陈溱接了招卷沙堆雪,如惊涛拍岸般将那些人震了下去,趁机使轻功跃向第一顶轿子。
  轿夫们训练有素,见她袭来,一齐喊着口号左右闪避。眼见落点偏移,陈溱双膝发力,凌空劈开双腿,左脚踩中一名轿夫的右肩,不待他反应过来便又扭转脚腕踢向他的肩窝,借力跃向轿侧,手中霜月挑开轿帘。
  还不是!陈溱心念电转,空翻落地,身形不停,又往回掠去。
  这下当真是直面迎上了张府侍卫的攻势。
  一柄钢刀首当其冲,陈溱旋身让开。擦肩而过那瞬,持刀人收臂就要再攻,陈溱抢先一掌拍中他的右肩。
  侍卫们一齐攻上,数十柄兵器织成了一张白亮的网。陈溱穿梭其间,身法迅捷,应变极快,霜月或刺或扫,或点或缠,剑锋过处,血花飞溅。
  正事要紧,她无心在此耗时间,一记镜湖飞月将面前六尺之内的侍卫尽数扫开,足尖轻点,便朝第三顶轿子掠去。
  就在她蜻蜓点水般在第二顶轿上停留的那一瞬,骤然瞧见远处的萧溯竟徒手接住了一柄钢刀的刀锋。月光恰照在刀身上,寒芒凛凛,鲜血从她苍白的手心中缓缓淌出。陈溱心道不好。
  陈溱从未见过萧溯与人打斗,知道她久居太阴殿,身手不佳,却没料到她长剑在手竟还徒手接刀。
  可就在下一瞬,刀身自萧溯手掌处开始崩裂,碎片向四面八方迸射。
  陈溱惊疑不已,心道:萧溯竟有这般内力?但大敌当前,她来不及深思,便又跃向了第三顶软轿。
  距软轿不足三丈时,陈溱眸光一凝那些轿夫紧抿着唇,手背隐隐暴出了青筋,像在暗暗发力。她立即旋身落在了轿前,左手擒住一侧轿杆,生生从几个轿夫手中将长杆抽了出来。
  软轿轰然侧翻坠地,五道身影一同从中跃出,另有数点细碎银光扑面袭来。陈溱软剑翻舞,锵锵几声打落暗器,剑势不收,一招浮云翳日迎向那五人。
  此招诡谲多变,意在迷惑对手,趁其不备给出致命一击。但这五人的路数竟与之前那些侍卫大相迥异,他们只攻不守,用的都是不要命的打法,竟比方才数十名侍卫还要难缠。
  陈溱心道:这几人想必就是张家培养的死士了。
  其中一人手持长刀朝陈溱迎面劈砍。陈溱剑势由刚转柔,一记卷沙堆雪缠住了刀身。另外四人人趁机左右夹击,长剑短匕直逼向她天仓和侧腰。陈溱立即发力,将面前那人连人带刀甩向右侧两人。她的腰身并不转正,而是向后仰去,霜月顺势绕到身后划了个满弧,抹了攻她左腰那人的脖子。攻她左侧天仓的死士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后仰扑了个空,正要再攻,却被霜月剑尖点了咽喉。
  此时,原先那群侍从也追了上来。陈溱不愿与他们死缠,心念一转,夺过一把厚重的钢刀,凝聚内力脱手挥了出去。
  只见那口钢刀如暗器般平平飞出十余丈,接连削开了四顶软轿的轿顶,正面的轿帘也随轿顶一起摔在地上。
  一时间呼喊声阵阵。轿中人被吓破了胆,将一切看在眼中的侍卫们更是冷汗涔涔。
  陈溱却皱起了眉头这些轿子里坐着的,都不是张琢群。
  萧溯将身上披着的黛蓝衣袍解开,掠到软轿侧方,振臂一挥,劲风骤起,无形的气浪依次卷开了侧方的轿帘。
  她眉间微动,道:有趣。
  二人对视一眼,立即撤退。张家侍卫和死士们还要追,却被破军堂女刺客们的暗器和刀剑拦住了去路。
  他一定还没有走,咱们进张府去找。萧溯道。
  陈溱却看向她鲜血淋漓的手,道:先给你包扎一下吧。
  萧溯有些诧异,尚未反应过来,左腕已被陈溱握在手里。
  那道伤口虽不深,但正中掌心,比寻常刀伤要严重些。陈溱给她擦拭过后,自中衣袖口处撕下一截布条,将刀创处包扎紧实。
  萧溯眉心微动,但却一言不发,好似并未伤在自己身上。
  陈溱系好了布条,抬眼看向她,道:你的武功精进不少。与你易经换脉的是那三个月主吧?
  第224章 见端倪平闇天花
  夜色愈浓,月
  光静静地洒在二人身上。
  萧溯怔愣片刻,转瞬笑道:你是如何猜到的?
  当初在剑庐,我与你离得极近,知道你根本没有内力。现在陈溱说着,微微抬高了萧溯的手腕。
  原来如此。萧溯颔首,收回手腕,又问,那你如何认定是他们与我换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