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总对我一见钟情[快穿] 第32节
  最中间显然是领头的人似乎觉得结局没什么悬念,因此并不着急上前,他甚至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停在原地,开口时声音格外嘶哑,让人一听就明白连声音都经过特殊的伪装:“殿下就不好奇是谁派我来的吗?”
  棠玉鸾配合着问:“谁?”
  对方笑起来,声音更难听了:“当然是晋王殿下了,晋王殿下可是花了重金请我们帮他做点事,不过殿下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要了你的命的,顶多断个胳膊、瘸个腿。”
  风起,将少年人乌黑的长发卷起,耳边的水滴形翡翠耳坠随之曳曳生姿,极清雅、极矜贵。真好像画里的神仙走出来了。
  绕是男人也不禁生出惋惜之情,但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事已经做了就没有回头的机会,即便康王殿下愿意留他们一条生路,那边的主家也不会放过他们。
  他意味深长,仿佛家中长辈苦口婆心的劝诫:“殿下要怪就怪自己年少无知,不晓得人心隔肚皮的道理,有时候骨肉亲情也就那么回事。”
  棠玉鸾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他微微叹气,然后在心里去问866:“我看起来很傻吗?”
  先不说历史线和故事线已经证明了棠君安的性情,就算因为某些不知名原因造成棠君安的改变,但他怎么可能用这么……浅显的手段?
  让自己的侍卫去送信,杀手们还丝毫没有契约精神的直接把“顾客”给卖了。
  棠玉鸾因为工作原因注定无法脱离网络,他闲暇之余也会在短视频刷到各类电视剧的片段,一时之间脑海中接二连三的浮现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借刀杀人、挑拨离间等等一系列词汇。
  棠玉鸾无心反驳,他转动目光,音色泠泠如山谷的寒潭:“你们连王公贵族都敢动手?”
  这句话在此时此刻似乎蕴藏着冰冷的威胁,为首的男人嗐了一声,笑音里也带着一种彻骨的漠然:“这单钱多啊!您放心,晋王殿下会帮我们离开京都的,希望到那时候您能找到证据证明是晋王殿下。”
  棠玉鸾毫不在意他尽心尽力的挑拨离间,只是问:“连王公贵族都敢动手,寻常人你们岂不是更不放在眼中,想杀就杀了?”
  棠玉鸾并没有被这个时代潜移默化,他始终保有人命至重,有贵千金的想法。一场政治斗争,没有必要牵连太多人,若有人被逼行事,在只与自己有关的情况下也未必不能留一条命。
  他心里其实已经清楚结果,于是问询也淡,近乎陈述。
  为首的男人并不回答,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冷光,他望了眼左右,用眼神示意快点行动。
  棠玉鸾肤色极白,仿若冰雪,离得近才明白这种白显而易见的不正常,殊无血色,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在眼前。对这种病秧子,五个人谁都没放在眼里,为首的男人懒洋洋抬抬下巴,指使左边的人:“你去。”
  棠玉鸾保持冷静,默默在心里计算距离,离得越近效果越好,才能更好的覆盖所有人。
  直到对方走到身前,只有几步的距离,棠玉鸾看到对方伸出手臂,意识海中866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克制,每一根毛发都绷紧了:“宿主……”
  棠玉鸾:“现在……”
  但比他更快到来的是一支箭,那支席卷着冬日寒风而来的箭,破空声、刺进手臂的声音,以及鲜血飞溅混杂着哀嚎的声音。
  棠玉鸾呆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箭来的地方。
  观景台的上方,林中的羊肠小道,谢长景维持着弯弓搭箭的姿势,背着光看不清他神色如何,只有大红色的袍袖在风中猎猎不休。
  他又拉开了弓弦,做威慑之用,总是带着笑意的温润声线在此时比漫天风雪更为凛冽:“留活口。”
  随着他的话音,观景台周围的丛林跃出更多人,棠玉鸾哪见过这局面,他愣愣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一切结束,护在他身前的侍卫退开,谢长景向着他走来。
  棠玉鸾骤然看清他的神色,对上他的眼睛,居然有点慌。
  谢长景无疑是俊美绝伦的,他的俊美是君子端方的温润如玉,似乎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留着三分笑意,直到此时。
  极端的平静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冷,格外清隽温雅的眼睛仿佛藏着一团化不开的墨,像是夜色中的大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涌动的暗潮足以掀翻整个世界。
  有关键道具,不觉得自己会出意外的棠玉鸾其实全程都算镇定,但对上谢长景眼睛时他突然有点紧张了,后知后觉反思自己不说一声是不是有点过分?好像不信任对方似地。
  866哆哆嗦嗦问:“宿主,主角之前说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找他,咱们没找就算了,现在还被抓个正着,主角是不是要气死了?”
  棠玉鸾心说大概率是的,师生关系让他没法不当回事,他绷着脸,垂着长长的睫毛,老老实实等待接下来的批评指责。
  越来越近,直到那袭红袍停在面前,棠玉鸾能感受到谢长景的视线长久而默然的停留在自己脸上,他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很符合对文人墨客该有的想象。
  伸手做什么?
  不喜欢肢体接触的棠玉鸾下意识往后躲,然而谢长景的速度更快,那只手攫住他的下巴,动作堪称温柔,但潜藏的力度也不容忽视。
  似乎他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谢长景俯身,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的眉心,随后他抬起另一只手,红袖覆盖在脸上,眼前一片朦胧的红光,棠玉鸾什么都看不到,眉心温凉的触感便分外清晰。
  谢长景揉了一团雪浸湿袖子里衬,等到暖温了才慢慢为少年擦净眉心溅落的血迹,对待什么奇珍异宝的轻柔小心,心底深处翻腾不休的负面情绪在这样的动作中慢慢消弭了。
  谢长景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要批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即便想要顺势而为让一切尘埃落地也不应该以自己为诱饵。
  他同样想问: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呢?他不值得信任吗?
  可是……
  在看到少年乖乖坐在原地,仰着头看他,长长的睫毛抬起落下,像震翅的蝴蝶。艳艳血色那么刺眼,倘若是他自己的血,更要让人痛彻心扉了。
  等干净了,又是漂漂亮亮、冰雕雪塑般的少年,谢长景叹了口气,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殿下累不累?”
  已经做好了挨骂准备的棠玉鸾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他诧异抬眼去看谢长景,那双较常人更温雅含情的眼睛近在咫尺,盛着浅浅的温柔,缱绻的好像看见秀丽春日的澹澹水泽。
  棠玉鸾愣在这样的眼神中。
  他默默点头。
  棠玉鸾不禁对着866感慨:“你说这算不算慈母……慈父多败儿。”
  866一向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可自己宿主话的,它点头完了又补充:“没关系,谢长景以后没儿女的。”
  棠玉鸾:……这算不算冷笑话?
  这波刺杀行动显而易见让嘉和帝和谢长景紧张愤怒起来,嘉和帝索性全权交给谢长景负责,而谢长景当然是当仁不让啦。
  身为主要参与人员以及受害者的棠玉鸾反而被明令禁止在王府休息,好在棠玉鸾并没有一定要亲自抓到凶手的执念,但很快他就觉得这王府呆不下去了。明砚知书自从知道半山腰上发生的一切,两个人先是抱头痛哭了一场,又是各种自责愧疚,最后免不了一顿苦苦恳求。
  棠玉鸾无奈,等两个小孩情绪稳定,基本不再说齐云山刺杀一事时已经第二天中午了。
  棠玉鸾倚在窗前颇为闲适自得看着游记,棠君安人未至声先到:“棠玉鸾!”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棠君安大步进来,他反手关上房门,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一遍,自己用眼睛确定才真正安心。
  棠玉鸾从游记上抬了下眼,对方似乎刚沐浴,发梢还湿漉漉的:“你怎么来了?”
  棠君安一听这个问题就来气,他一屁股做到棠玉鸾对面:“我来看看你啊!我这边可是才算洗清嫌疑啊!”
  棠玉鸾:……
  说到齐云山一案棠君安就气得脸色铁青:“你说你想争,大大方方的呗,用什么下作手段,用了还让我背锅,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棠玉鸾不禁握拳抵在唇边,事关双方,他又不太会安慰人,所以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咳一声以示听到。
  棠君安见他不说话,神色微敛,竟仿佛有些小心翼翼:“你……”
  然后不说话了。
  棠玉鸾不解:“怎么?”
  沉静清冷的眼睛给了棠君安一点勇气,他咬咬牙,凭着积攒的勇气问出来:“你有没有怀疑过我?”那些刺客手段并不高明,赌得只是一瞬间的疑心。
  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忐忑不安,棠玉鸾放下手中的游记,直视着他的眼睛,肯定道:“没有。”
  为了让自己的回答更有说服力,棠玉鸾试图更有条理的说明:“一来……”
  一来一出棠君安就知道他要进行理性分析,但棠君安并不关心什么理不理性,他只知道重点是棠玉鸾相信他,至于其他的,他不在乎。
  棠君安立马打断了,精神抖擞:“你相信我就行!”他凑过脑袋,一副注意,我要说八卦的模样:“不过你想不想知道谁是幕后主使?”
  棠玉鸾点头。
  棠君安压低声音:“老四。”
  棠玉鸾其实心里觉得应该是二皇子,听到这个答案眼睛都微微睁大了,很难理解:“赵王殿下?”
  棠君安一拍大腿:“可不是嘛。”
  小时候只能说一起在宫里长大,后来长大被分封出去更没什么感情了,更何况还试图让他背黑锅,所以棠君安传八卦传的不亦说乎,隐隐有些幸灾乐祸:“说是二哥这段时间手段频出,他灵机一动想要来个借刀杀人。”
  “你说他多聪明,我在最前面,二哥又在我后面,我们两个给他背锅。”
  棠玉鸾也没想到真相是这样,他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又合上了,什么一波三折电视剧桥段。
  棠君安确定自己是被信任的后,心情格外好,他说过幕后指使是谁就不太在意了,转而满脸敬佩道:“不过谢大人那脑子真不知道怎么长的,愣是根据各府每日采购食材的量推断出人数,还有……”
  棠玉鸾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点头,这可是谢长景啊。
  棠君安吹完彩虹屁,又小心打量他的神色,一副生怕他不高兴的样子:“虽然老四犯了错,但他毕竟也是父皇的亲骨肉,咱们父皇虽然……是吧,但是对儿女还算可以,后续可能是幽居封地,你……”
  现在的局势显而易见,棠君安并不关心棠玉鸾能不能当皇帝,他只担心父子俩起矛盾。
  棠玉鸾已经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也并不在意,因为他和赵王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何况一个命不长久的人没必要在意这些。他正要开口,房门被敲响了:“殿下,陛下请您入宫。”
  棠玉鸾到嘉和帝寝宫时,年迈的帝王独自坐在桌案前停停写写,见到他便上下打量他几眼,欣慰道:“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棠玉鸾敛眸不语。
  小儿子性情如此,嘉和帝倒也不恼:“以身犯险还不要侍卫陪同,你是怎么想的?”
  棠玉鸾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有问题,就像现代打工人都清楚一个道理,不要给别人增加额外的工作量,因为个人增添的工作也要由个人解决。
  齐云山一事就属于额外的工作。
  但棠玉鸾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不合时宜,他低低解释道:“儿臣有准备。”他对谢长景解释过,只是将系统出品的特殊道具解释为某种特效迷药。
  他相信,谢长景一定有对嘉和帝说明。
  嘉和帝冷哼道:“你那什么迷药能确保不出问题吗?”
  棠玉鸾不说话,866则在意识海跳脚:“当然能确保啦!”
  小儿子冷若冰霜的一张脸,很难从中看出喜怒哀乐,但这段时间嘉和帝已经明白他是何等外冷内热的柔软心肠。大概年龄大了,午夜梦回时他常常看见那时候的梅妃和小儿子,梅妃死前的怨怼,小儿子的冷漠,中年时的嘉和帝满心愤怒,梅妃自作自受安敢怨天尤人?小儿子性子冷漠不讨喜兼之丧母,去封地未必是件坏事。
  到现在嘉和帝也很难说清自己有没有后悔对小儿子的处理,但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嘉和帝问:“老四是做错了事,但罪不至死,朕打算让他回封地去,此后不得出封地一步,你意下如何啊?”
  棠玉鸾对此没有意见:“一切听从陛下的意思。”
  嘉和帝又问:“真心?”
  棠玉鸾笃定回道:“自然真心。”
  宫殿静下来,仿佛落针可闻,大约五六分钟,嘉和帝忽然笑起来,笑里满是愉悦之情:“朕随老六去封地你觉得如何?”
  棠玉鸾:……认真的?
  嘉和帝难得看到小儿子流露出诧异又怔愣的神情,他笑的更欢乐了,笑过又叹息道:“朕的身体左右不过这两年,既然已经做好了准备,早一天晚一天退位又能如何呢?现在退下还能有一两年寄情山水的好时候。”
  嘉和帝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想法,小儿子再怎么天资聪颖,一点就透也还是初入朝堂的孩子。
  但经过齐云山一事,他骤然转变了想法,有谢长景在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而再拖下去,怕不是兄弟阋墙、父子相残,这样的例子史书上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