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总对我一见钟情[快穿] 第34节
  谢长景姿态恭谨,眼睛仿佛藏着一整个的春日融融,无声传达着“不用担心,不管你怎么做都有我在”。
  棠玉鸾就真的放下心来,他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先进行理智的数据分析:“二十万两银子,工人共一百二十人,材料工费、人吃马嚼,每日花费大概……”
  他算出一个数字,在满殿静默中语气平静反问:“一个月已不足了吗?”
  宋岩额角冒出黄豆大的汗珠,哼哼哧哧:“这……”
  从宋岩开口,户部尚书就憋着口气,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连呼吸都不敢,就怕一呼吸心直接飞出去了。
  新皇年龄小,不过弱冠之年,又是初次临朝,未必了解具体情况。要是答应,他是反对呢还是同意呢?同意,户部哪来那么多钱,反对,岂不是在新皇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然后就听到一段冷静的数据分析,户部尚书骤然松了口气,不禁喜笑颜开:“陛下英明!二十万两银子足够修路所用,莫说户部没钱,就算是有钱等开春哪部不需要用钱?”
  同朝为官,又都年龄大了快致仕,倒不至于像年轻时那么暴脾气,但一两句含沙射影是少不了的。
  宋岩原本还有些羞赧,听到这波阴阳怪气,再想想自己的想法合情合理,当即道:“这,许是臣年龄大了,记错了,但工部事务繁多,开销也大,等开春我们水部司还要在皖北皖南修筑堤坝、疏通河道,这钱提前拨给我们,也免得我们再申请了。”
  户部尚书:……
  史书记载世祖皇帝时朝堂风气豪迈,意思就是一言不合就互骂对打,但人民群众普遍认为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世祖皇帝骁勇善战、刚毅果决,底下的文官也颇有大唐贼来我死便是的洒脱无畏,对外如此,对内……朝堂乒乓球似地打来打去。
  但也没人说嘉和帝时期的文人就有这苗头啊。
  户部尚书先是冷笑啐回去,礼部尚书又跳出来持反对意见,个个引经据典,各有各的道理。
  棠玉鸾默然。
  早朝第一天,他是想让文武百官看自己表演,结果被自愿看了一场有关文武百官的表演。
  棠玉鸾心情微妙回到勤政殿,先是褪去华丽装饰,换下较为轻便舒适的常服,结束短暂屏蔽的866期期艾艾冒出来:“宿主,你刚才做的都是好事啊!”
  什么社学、水利、道路……就算是系统也知道不符合人设啊,昏君不都是先满足自己的私欲吗?
  棠玉鸾翻看奏折的手一顿,他想说些什么,但转念想到866并不是人,未必理解,他暂时放下朱笔:“这个世界我们的主要诉求是什么?”
  866认真思索:“充当主角人生路上的绊脚石,促进主角和真爱早日结婚?”
  棠玉鸾欣慰:“所以我们的重点是主角,和别人没关系,完成任务也不一定要踩着千万人的血肉。”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说他的生活条件连普通人都比不过,所以才更有体会:“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他神色平静,眼睛却沉着无尽雪色,冷的惊人也亮的惊人:“我如今身处这样的高位,更要小心谨慎,否则随便一句话就能迫使无数人流离失所,逼得无数父母鬻儿卖女。”
  866不懂,但它对宿主的话无条件信任、支持,只是隐隐忧虑:“宿主这么好,万一主角喜欢你怎么办?”
  棠玉鸾哑然失笑,不说这只是正常人应有的道德水准,他不理解系统对他和主角另一种关系的忧虑。显然到目前为止两个人都是正常师生关系,系统第一个世界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总一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不安模样。
  棠玉鸾叹道:“一个正常人是不可能会喜欢折辱自己、逼迫自己的人,除非那个人为了减轻伤害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866左右横跳在两种情绪中,一方面有点风吹草动它就紧张不安,一方面它又觉得成年人宿主真可靠,它忍不住问:“那宿主打算怎么做?”
  棠玉鸾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他歪着头,长发流水似地迤逦了半张桌案,随性散漫的姿态,眼睛偏生冷的像天池雪水,那种别样的魅力简直在瞬间击中了866的电子心脏。
  棠玉鸾沉思:“比如强纳他为男妃?”
  866看着自家宿主的脸晕晕乎乎,觉得是在送福利:“有用吗?”
  棠玉鸾认为效果大概拔群,他换了种866能理解的说法:“当然,这就像你一心想要完成任务,成为整个部门最优秀的系统。但突然有一日,一个更高纬度的智慧生物把你关进小黑屋,不许你工作,也不许你和其他系统沟通交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有一天你发现你成了所有统中的垫底,上学时和你不对付的统更是肆无忌惮的嘲讽你,你却连一句莫欺少年穷都说不了。”
  866随着他的话语想象那个画面,直接红温了。
  866顿时觉得这主意好,好的不能再好了:“宿主什么时候这么做?”
  棠玉鸾这个是真没有想好,他坐直身体,继续研究户部税收和各部门支出情况,合格的打工人应该自觉承担起工作责任:“最好顺势而为,先走一步看一步。”
  第43章 第一个故事(十四) 暴君何时去死……
  一人一统口中的主角,谢长景此时眉眼俱笑,满心的骄傲喜悦,无上权势做冠冕有什么意思,万人敬仰做冠冕才最可贵。
  从小殿下,不,如今应称陛下的表现,再到朝中文武官员脸上的信服神色,谢长景笑意越深。
  在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面前他的个人私心不值一提,陛下有古之明君贤主的风采,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绕过一角宫墙,谢长景骤然被一团黑影挡住了前路,他下意识绷紧肌肉,在看清来人后又无声无息放松下来,声音含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尚书公这是做什么?”
  宋岩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示意谢长景往旁边的小花园走,声音压得极低:“晏之啊,老夫有点事想跟你说。”
  谢长景顺着他的动作去往四下无人之处,对老爷子这幅鬼鬼祟祟,生怕别人注意的模样打心里好笑,但身为尊老爱幼的典范,笑意只在他唇角转了一瞬:“尚书公有话不妨直说。”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宋岩也就不客气了,他揪了揪花白的胡须,直言不讳:“老夫刚才就在想一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你说咱们陛下怎么到现在还没妻妾通房?”
  偏远地方的藩王是否娶妻,又纳了几个妾室不会有几个人关注。直到这位康王殿下回京,那时候即便局势并不明朗也有不少人生出嫁女的心思,因为这位殿下实在是玉质金相、风姿卓绝。
  即便是不受宠的藩王他们也不吃亏。
  只是康王殿下看上去冷若冰霜,又深居简出,一心只和谢长景学习,和其他人大多照面的关系,关系不到可以谈婚嫁的程度,所以没人敢提罢了。
  直到现在成了皇帝,怎么没透露出立后选妃的意思呢?这可不对劲啊,先不说政治需求,就说子嗣,因为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子嗣问题便是国本问题。
  谢长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但天生的好定力让他神色不变,沉思着给出自己的猜测:“许是殿下太挑剔了?”
  想到自家陛下天人之姿,宋岩揪胡子的动作一顿,不禁认可道:“这……立后不着急,可以精挑细选,只是不好立刻举办选秀,不过后宫空无一人也不对劲,不如先选一两个妃子入宫?”
  说到这里老爷子又道:“咱们陛下年纪轻轻又是风姿秀逸兼之性情宽和,便是寻常人家也是一等一的好郎君了。”
  他算不得聪明人,但活到快六十,看人看事便有着阅尽千帆的智慧通达。
  宋岩得承认他一开始是想着有枣没枣先敲一杠子,毕竟和户部要钱那真是头等难事。
  至于说是“诓骗”新皇,那咋啦?他要钱又不是为了自己享受,就算新皇气恼,他都这么大年龄了,还能对着他喊打喊杀?而从另一方面确实是小小的试探——对于朝堂之事新皇有多少了解?
  结果是不负众望。
  宋岩又冷眼旁观新皇的言行举止,越看心肠越软,暗暗反思自己:他先前怎么会觉得小陛下冷若冰霜,稍显不近人情,明明体贴的不像话。
  不管谁开口都安安静静听完全程,哪怕户部尚书再啰嗦都没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面对老臣不仅特许坐下回话,更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尊重之情。
  宋岩被感动到了,什么叫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啊?!陛下,臣等必报此隆恩啊!
  许是年龄大了,宋岩下了朝左思右想,觉得现在陛下唯一的不足便是孤身一人,下朝若有温香软玉捏肩捶背岂非好事一桩?
  谢长景维持着微笑:“尚书公的意思是?”
  两个人一个年龄大了,眼花耳背,又一心思考新皇怎么还没妻妾的问题,另一个面色如常,但难免有些神不守舍,一时之间齐齐忽略远处一个探头探脑的人影。
  这位是在故事的最初出场的李大人,他站在风口,双手拢进袖中,虽然冷的打哆嗦,但仍不舍离去,正看的入迷,耳边忽然一道声音幽幽响起:“兄长这是在看什么?”
  李大人头也没回,下意识答:“在看他们说纳妃。”
  年轻官员:???
  李大人后知后觉有人在问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什么,神色一僵,一点一点转过脑袋,看向几个月前认识的忘年交。
  四目相对间,年轻人露出一个兴味盎然的笑容:“什么纳妃?谢大人和宋大人在商量给陛下纳妃?这不是应当由礼部负责吗?”
  李大人慌忙要去捂他嘴:“小声点。”
  宋尚书也就算了,谢晏之虽然是文官清流的中流砥柱,看上去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但实际可是从小习武,耳聪目明。
  李大人生怕被发现解释不清,又想反正差不多看到了最后便忙不迭拉着人走,嘴上哄着:“走走走,我一会跟你详说。”
  一直到两个人出了宫门,李大人才把自己所见说了一遍,他自己也忍不住发出和宋尚书同款疑惑:“之前还真没想过,现在一想好像确实不对劲啊,咱们陛下怎么还没娶妻纳妾?”
  年轻官员对这个问题不当回事,本朝虽然普遍男子十六,女子十五谈婚论嫁,但也不是不能延后,像太祖时期的公主二十八岁才成婚。
  他更对纳妃消息半信半疑:“不对啊兄长,我们站的位置离得那么远,你怎么知道的?”
  李大人斜他一眼,哼道:“不是跟你说我眼力极佳且会读唇语吗?”
  年轻官员欲言又止,心说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啊,我还以为你和嫂夫人又在逗我玩。
  两个人年龄相差二十,但兴趣相投,身为底层的小文官也没谁会抓住他们俩的交情不放。俩人私下便格外亲近,前段时间他去兄长家中做客,听喝得醉醺醺的兄长说了一耳朵的和自家夫人成婚前的故事。
  老师掌上明珠般的女儿,知根知底的学生,订婚之后还严防死守的老岳丈,在这种情况练出读唇语本事的少年。即便婚后二十多年也始终不曾懈怠,几乎将这一技能练至出神入化。
  他还有所怀疑,但又觉得兄长不会编排出这种话,随后想听故事的好奇心占了上风:“那谢大人答应去说了吗?”
  李大人点头道:“我瞧宋大人最后说‘那就有劳晏之了’,想来谢大人应该是答应了。”
  年轻官员若有所思哦了一声,不禁感慨:“朝堂上果然什么事都可以找谢大人啊。”
  李大人脚步一顿,想说点什么,见年轻人脸上发自内心的敬仰又默默将话咽回肚子。
  谢晏之对同僚、下属的确是平等又亲切的态度,你有什么做不好、完不成的大可托付谢晏之,什么到他手上就万事大吉。
  但是这不代表谢晏之是完全大包大揽,不懂放手的性格,实际上他的态度是每个部门都有各自的责任,否则百姓为什么要用血汗供养官员呢?
  君主纳妃是礼部和内庭的职责。
  每天日理万机还要操心立后纳妃,谢晏之有这么闲吗?
  但李大人转念想到和新皇的师生情,难不成除去君臣关系,谢晏之真的把新皇当做家中子侄,所以连妻妾问题都要亲力亲为?
  这是何等感人的师生君臣情啊!
  而另一边,棠玉鸾一直埋首案牍,等到一切告一段落已经下午三点钟,866在意识海中举起小手:“宿主要不要看电影放松一下?”
  棠玉鸾没想到866还有这功能,考虑到游记已经追完最新话,确实没什么事可做,他正要应好,内侍的通报声先来:“殿下,谢大人求见。”
  谢长景进来时年轻的帝王姿态随性靠在软塌上,乌发披散,轻便柔软的素色单袍令人联想到云衫雪衣的意象。
  他曲着一条腿,握着书卷的手就搭在膝盖上,那只手骨肉匀亭,纤侬合度,肤光连雪色都要黯然失色。
  谢长景的目光不可避免的在盈盈指尖停留一瞬。
  那一眼太轻太浅,仿佛水面微微的涟漪,棠玉鸾丝毫没有注意,他示意谢长景坐下,随口问:“谢大人是有什么要事吗?”
  听完来意的棠玉鸾陷入沉默。
  首先去除引经据典的修饰,根本思想似乎是劝自己先行纳一两个妃子,也好绵延子嗣。
  棠玉鸾第一反应就是谢长景有这么闲吗?
  第二反应居然是略微庆幸自己在后续也没找到机会直接问谢长景的心意,还用想?对方显然只把他当做学生、皇子或者再亲近一点就是子侄辈。
  因为没有人能坦然自若对着喜欢的人谈什么立后纳妃。
  意识海中见识过聂应时那种你敢和别人有染咱们就一起死的偏执狂态的866:……
  小系统直接滑跪了:“对不起宿主!”
  866内心泪流满面,深觉自己犯了大错误,它就说第一个世界宿主和主角在一起完全是个意外!它怎么能以第一个世界预设接下来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