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太苦 第83节
  “谈个恋爱想这么多干什么。”江渡突然说,“我和你妈那个年代父母不同意就私奔……”还没说完胳膊就被陈雪兰用力拧了一下,险些没崩住表情,连忙正经说,“之前那位老先生不是说你未来感情美满吗?你周叔和林姨要是真不同意他就不会这么说。”
  江知秋没说话。
  “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和你爸爸给你兜底,别怕。”陈雪兰笑着说,“所以今天早上你是因为这件事和你哥去河边?”
  江知秋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去见过心理医生,药也在医生的指导下停了,他早上突然去河边哭一场,回来就躺在床上睡觉,晚上又突然说喜欢周衡,陈雪兰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江知秋点头。
  “总之,不管你是想和周衡谈恋爱还是不想和他谈恋爱,爸妈都支持你。”陈雪兰最后说。
  止痛药好像开始起了作用,江知秋的头疼终于得到缓解,他靠着沙发流着眼泪笑了会,哑声说,“好。”
  “好了,我饿了。”陈雪兰悄悄叹口气,“吃饭吧。”
  “秋儿来帮我打饭。”江渡说。
  “好。”江知秋眨了两下略微不适的眼睛,起身跟他爸去打饭。
  现在天冷,他们都是在二楼吃的饭。多多知道他们要吃饭,叼着他的饭盆摇着尾巴跟着江知秋。
  “你一天没怎么吃饭了,多吃点。”陈雪兰洗完手来帮忙,给江知秋的碗多添了点饭。
  江知秋很饿,但没什么胃口,他没拒绝陈雪兰,碗里的米饭已经冒尖,最后还是吃完了。
  陈雪兰和江渡在楼下洗碗,江知秋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敷眼睛,眼底有明显的血丝,多多坐在他脚边。
  “我就说前段时间秋儿和衡儿怎么那么奇怪。”江渡压着声音和陈雪兰说悄悄话,“我说他们两兄弟像吵架又不像的,我还问衡儿呢,衡儿说没有,没过多久他俩就好了。”
  “谁能想到秋儿会喜欢他哥。”陈雪兰叹了口气,“估计这孩子之前就一直憋着。”
  楼梯处忽然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夫妻俩都没再说话。
  “爸,妈。”江知秋很快在身后叫他们,“我还有事想对你们说。”
  “什么事?”江渡说。
  “我想走艺考。”江知秋说,“我想学音乐,上音乐学院。”
  “想好了?”
  “嗯。”
  “只要你想好了,爸妈就支持你。”江渡爽快答应。
  “想好考哪个学校了吗?”陈雪兰问。
  江知秋说了个学校,算是国内最好的音乐学院之一,陈雪兰和江渡都同意他去考,江知秋就抿着唇笑,进厨房想帮忙,江渡把手上泡沫抹他脸上,“这么娇弱就别来添乱了,上去躺着吧秋儿少爷。”
  江知秋就哦了一声,带着多多上楼。多多爪子吧嗒吧嗒,江知秋低头看了眼,上去后翻出工具给它剪爪子剔脚毛,又给它换上新买的衣服,江渡和陈雪兰上来时就看到他们一人一狗相互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说的那所学校可没那么容易考。”江渡坐到他身边,“你文化课应该不是问题,但专业上比其他人会弱点,你从明天开始就得练声乐。”
  江知秋点头说好。
  “会考上的。”陈雪兰给他们父子俩一人剥了个橙子,江渡先喂她吃了两瓣。
  江渡和陈雪兰没陪他在客厅待太久就起了身。见他们要去休息,江知秋调低了电视音量,江渡关门前叮嘱他别看太晚。
  这个点是黄金档,金鹰剧场正在播最新的伦理剧,江知秋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
  他出柜似乎很成功。江知秋低头吃了瓣橙子,见大馋狗眼巴巴盯着他,和它分吃完剩下的半个橙子,关了电视去洗手间。
  江渡听到儿子在外面走动的动静,听出他去了洗手间后才继续和陈雪兰说悄悄话,搂着她忍不住笑,“刚才还在儿子面前说不管怎样都支持呢,现在一个人在这睡不着。”
  “总得给他老妈我一点消化的时间。”陈雪兰叹口气,又问,“我怎么不知道你以前那个乐队有人喜欢男人?”
  “编的呗,哄哄儿子。”江渡笑着说,“让他心理压力别那么大。”
  不过他们以前在酒吧驻唱的时候倒是真的见过两个男人亲嘴,稍微了解过一些,那个时候就算在沿海这种人都会被人戳脊梁骨,更别说温泉镇,所以他回来后从来没和人提过这些事。
  “我看蕙兰和老周估计还真不能接受衡儿喜欢男人。”陈雪兰说,“他们要是接受不了,我们总不能硬要他们接受。”
  “是。”
  “不知道衡儿是不是也喜欢我们秋儿。”
  “早上秋儿哭成那样,我估计他哥已经知道了。”
  “两个孩子之间的事,你别去插手,让他们自己解决。”
  “我知道。”
  陈雪兰又叹口气,“周衡长得又高又帅,成绩好,对秋儿也好,秋儿要是喜欢他也挺好。”
  “要是他俩能成,衡儿那天叫我那声爸也没叫错。”江渡还想着这件事。
  江知秋又用冷水敷了会眼睛才回房间,坐到书桌前打算刷会儿题,但总是走神。许久后,他终于放弃,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江知秋后知后觉温中这会已经下了晚自习。
  手机铃声突然在安静的房间炸响,多多吓一跳,条件反射朝床汪了两声。
  江知秋转头盯着手机看了许久,终于在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接通,将手机贴到耳边,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秋儿。”
  江知秋垂眼看着门口的人影,喉咙微动,“嗯。”
  “真的一点机会也不肯给哥么?”周衡抬头看向江知秋的房间,“如果我说只要你愿意,我爸妈就会同意,这辈子要不要和哥再试试?”
  “哥保证,不管发生什么哥都会接住你。”
  江知秋攥紧手指,像攥住了被父母肯定积蓄起来的勇气。
  第106章
  但这点勇气不足以让他发出声音。
  周衡看到他站在窗前,手机那头传来的呼吸微微急促。
  隔这么远,他感觉得到江知秋也在看他。
  对江知秋来说摆在他眼前是一团浓雾,周衡站在浓雾对面,下面到底是走向他的坦途还是又会万劫不复的深渊都需要他亲自走进去才知道。而一旦迈出这一步,他就再也无法回头。
  江知秋现在之所以畏缩不前,是因为他上辈子已经尝过失败的苦果,浓雾下面只有万丈深渊。
  周衡等了两分钟,说:“早点睡吧,晚安。”
  “……嗯。”江知秋低低应,在电话挂断前又叫住周衡,“哥。”
  周衡声音听着很柔和,“怎么了?”
  “对不起。”
  “道什么歉。”周衡轻笑,他一开始就没对他能这么快就敢迈出第一步存什么希望,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电话挂了。
  江知秋后知后觉手腕酸痛,松开手指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飞快从指缝间流逝。他靠墙坐到地上,多多踩着他的腿坐到他怀里。
  江知秋沉默许久,揉了把它脑瓜,“去睡觉。”
  早上周承转头就把周衡找江知秋告白把人吓哭的事告诉了林蕙兰,周衡到家后不出意外挨了顿训,要不是有人拦着他今晚估计还得继续罚跪,周奶奶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走,他识趣钻回房间给膝盖抹药,药膏凉丝丝起了药效,暂时缓解了双膝火辣辣的刺痛。
  夜宵也没了。
  周衡饿着肚子躺在床上只想江知秋,想到最后心说抱不到人还不能抱抱猫么,结果爬起来在家里家外找了半天,除了几根猫毛,猫尾巴都没找到。
  周衡有些郁闷。
  “啾啾哪儿去了?”他问。
  林蕙兰不乐意搭理他,他问了两遍才得到不耐烦的一个字,“滚。”
  啾啾无声落到地上,房间里的多多敏锐竖起耳朵,跳下床走到门边,江知秋跟在它身后开门,看到啾啾在门外竖着尾巴,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漂亮,“咪呜。”
  不知道是怎么上来的。
  ……
  啾啾是林蕙兰养的,所以上辈子它一直跟着林蕙兰,但它和江知秋的感情很好。上辈子林蕙兰不想见到他,他就连啾啾都见不到。有时候周衡会回去偷猫,让它陪他住一段时间后又把它还回去陪林蕙兰。
  江知秋给啾啾换上新衣服,和多多是同款。
  猫待在他房间一整晚没走。
  次日一早,周衡照镜子刮胡子的时候他爸突然推门进来,他吓一跳,差点破相,有些不满,“能不能敲个门再进来?”
  “刮个胡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周承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得亏是刮胡子,万一要是你儿子在打飞机你不尴尬么?”周衡继续对着镜子拾掇自己,“你儿子那么喜欢秋儿,又正好是火气最旺的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承:“……”
  “这两天我和你妈天天说,你少去招惹江知秋。”周承冷声警告他,“不要以为有你奶奶和外婆在我和你妈不会把你怎么样。”
  “那你们想把我怎么样。”周衡说,“像十几年前那家拿铁链把儿子拴起来那样把你们儿子栓起来么。尽管试,反正秋儿只会更心疼我,说不定我俩就成了。”
  周承一噎。
  周衡说的是十几年前住在巷子里的一家人,那家人原本在镇上开着一家理发店,夫妻俩平时不太亲和,小孩看到他们心里都发憷,那年他们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口子突然栓狗一样拿铁链栓着儿子脖子,关起门来把儿子打得遍体鳞伤。
  那年江知秋才五岁,下午和周衡从幼儿园回来路过刚好撞到两口子打儿子,被吓得不轻,回去后找周衡带他回去,想偷偷把人放了,结果被抓了个正着,两口子拎着他俩去找他们爸妈。
  当年这件事闹得还挺大,没人知道两口子这么做的内情,后来那个男孩不知道结果如何,那家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镇上再也没看到过他们一家。
  他们没把生的孩子当人看,周承自忖他和林蕙兰却做不出这种事,周衡小时候再调皮他们也没拿这件事当榜样来威胁他,这会被周衡噎得心里慌,眼睁睁看着周衡拾掇完自己出去。
  今天早上又降了温,陈雪兰昨晚休息得晚,江渡没让她起来,小声放着今天的天气预报独自做完早饭端到二楼。他起来后就把空调打开了,这会客厅已经暖和起来,但江知秋却还没出来。
  江渡正要叫他,手刚碰到门门就从里面开了。江知秋还穿着睡衣,脸色因为没休息好微微发白,猫和狗一前一后从他房内蹿出来。
  江知秋精神萎靡,一碗粥下肚也没什么饱腹感,江渡看着他反常喝完第二碗粥还想盛第三碗的时候察觉到不对,没敢让他继续这么吃下去,摸他额头没摸出什么,保险起见拿了体温计给他量,也没发烧。
  “太困了。”江知秋没怎么清醒,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爸在做什么,“昨晚没怎么睡。”
  “吓我一跳。”江渡松口气,江知秋昨天白天一直在睡,晚上能睡着才怪了,“那我给你请假,你先睡,睡好了再去学校。”
  他这样就算去学校也会打瞌睡,学不到什么,又招老师烦,还不如让他好好在家睡,还舒服一些。江渡给张正打电话,往年入冬江知秋十天有七八天时间在吃药,今年冬天都算好,他请假张正也没说什么。
  江知秋听他爸的话回房间休息,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楼下说话,没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