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下雪!”他把伞柄往她手里一塞,恶声恶气地扔下两个字就头也不回地冒雪走了。
  施绘也没多留。
  身后路灯下背道而驰的影子走走停停。
  她撑着伞走到路口,渗进等红灯的人群里去,等过了马路才回头不知所谓地朝刚才争执的地点看了一眼。
  雪夜里灰蒙蒙的,灯影和人影一样磕磕绊绊。
  施绘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中间几次打开手机导航了几个地方,最终又都作罢。
  她突然想起刚才那段插曲的始作俑者。
  林秋意的电话被挂断后并没有再打来,施绘赶紧打开微信,蜷着有些冻僵的手指在唇间哈了口热气,然后低头在键盘上仔细地敲敲打打。
  「不好意思林总,刚刚地铁上突然没信号了。」
  又拙劣又合理,她发完突然冒出个怪异的念头:林秋意怎么会挑下班的点联系自己。
  不合理。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及时:「没事,就是想恭喜一下你今天顺利转正。」
  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她却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
  施绘看着这条温和又疏离的信息,霎时有些不寒而栗。
  她不敢耽误,立马回了个谢谢过去。
  浅薄的交流于是就停在了这里。
  她从聊天框里退出去,视线很难忽略掉下方邵令威的头像。
  是橘子的大头照,乌溜溜的鼻孔对着镜头,两颗豆豆眉一高一低,看着憨憨傻傻的。
  施绘没忍住笑了一下,贴着边框的手指不小心误触点开了聊天框。
  她嘴角的笑容即刻僵住,转而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邵令威命令一般的指示,但奇怪,她在收到的那个当下还没觉得有这么生气。
  人果然容易被表面看起来美好的东西迷惑。
  施绘又游荡了一条街,路过便利店时进去买了一个饭团和一杯奶茶。
  这种她喜欢的预制速食和高糖饮料被邵令威定义为垃圾食品,他不至于阻止,但也会直白地表达鄙视,施绘因此戒了一段时间。
  被他蹂躏了两个多月的自尊心在这个晚上全都一股脑地冒了出来,想到这里,施绘又转身绕进货架里买了一桶薯片和一袋辣条。
  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她突然收到了赵栀子的微信。
  「我回荆市了。」
  「什么时候约?」
  施绘跟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快速敲下两个字发过去:「现在。」
  「啊?」
  她懒得再打字,播了个语音过去。
  对方接起来,环境音有些嘈杂:“开玩笑的吗?现在?”
  “现在不行吗?”施绘把手机听筒拉远了一些,“你在哪儿呢?”
  赵栀子说医院。
  “怎么了?”施绘立刻紧张道,“哪不舒服?”
  “不是。”赵栀子尾音不自然地打着转,“看个朋友。”
  “什么朋友啊。”施绘把两包零食往胳膊里一夹,酸溜溜地说,“那你忙吧。”
  赵栀子乐呵呵地哄她:“别闹,说,哪儿,几点见。”
  施绘霎时笑逐颜开:“去你家吧,我今天住你那儿行吗?”
  赵栀子毫不犹豫地说行:“但怎么这么突然,出什么事儿了吗?”
  “一会儿说吧。”施绘无声地叹了口气,语调又提起来,用严肃的口吻说,“那个,电脑的钱别再给我转了,你转一次我就退回一次。”
  打车到赵栀子公寓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她在电梯里习惯性地摸了一下肩膀,这才惊觉自己的包不见了。
  记忆顺着来时的轨迹迅速摸索,最后停留在和邵令威伞下交锋的画面上。
  他走的时候只给了伞,却没还包。
  施绘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
  赵栀子给她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刚换下来的床单,脸上是同小时候一般烂漫的笑:“我都换了新的,咱俩好多好多年没睡一张床过了。”
  施绘却只能一脸哀怨又抱歉地看着她说:“栀子,今晚我还是得回家。”
  第30章
  “你又耍我。”赵栀子哀哀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又很习以为常地点头,“好吧,我正好也该换床单了。”
  施绘自便地换好鞋,进屋参观了一圈,布局没什么大的变化,就是跟上次兵荒马乱的场面比稍微整洁了一些。
  赵栀子从冰箱里拿了两听汽水出来:“你上次电话里说要跟我讲的是什么事?”
  施绘瞅了一眼滋滋冒着水珠的铝罐,突然问:“有酒吗?”
  赵栀子上下打量她:“有啊,不过只有啤酒。”
  “啤酒就啤酒。”施绘没找到衣架,脱了外套直接往椅背上一挂,敞手敞脚地坐下说,“我想喝点儿。”
  “难得。”赵栀子把汽水放回去,指了指她身后,“在你后面的柜子里,第二个。”
  施绘转过身,空间不够大,拉开椅子柜门就打不开了,她只能起身把椅子推进去,然后在那个溢着些油漆味的柜子里找到了小半箱啤酒。
  她叮铃咣啷地搬出来,数了数只剩下八瓶了。
  “平时没少喝啊。”她拎了四瓶出来,其余的收了回去。
  一起一坐间赵栀子已经拿了开瓶器过来,挨个儿点了一遍面前的啤酒瓶:“这就够了?看你今晚来势汹汹,怎么也不是这点量吧。”
  施绘扯起嘴角摇头笑笑:“你是当小老板了,我明天可是还要上班的。”
  赵栀子抬手比了个停:“打住,别寒碜我。”
  身上潮呼呼的寒气全部散干净时施绘已经半瓶啤酒下肚,没什么感觉,她又猛猛灌了两口,被赵栀子给拦了下来。
  “怎么看着有点伤心的样子。”
  施绘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她:“我吗?”
  “对啊。”赵栀子把她手里的酒瓶推开,“你爸又惹麻烦了?还是你姑父那边……”
  她话说一半从边上摸过来手机:“钱你自己留着,我还不打算换电脑,上礼拜拿去看了,说是电池的问题……”
  施绘没打算听完:“栀子,我结婚了。”
  她看到赵栀子的苹果肌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啊?”
  她继续说:“之前没告诉你是我的错,现在你也就还是当不知道吧。”
  赵栀子瞪得眼睛都酸了才消化掉这件事,眨了眨眼后低头去看她手上的戒指:“所以你真的嫁给有钱人了?”
  施绘说算是吧。
  “多有钱?”
  她有点不好说:“总之t你可以安心收下那笔钱。”
  赵栀子捏着手机,又忍不住看向她的戒指:“你这么说我更不安心。”
  她也莫名抓起瓶子灌了口酒:“有钱到要隐婚?合法夫妻吗?”
  “合法,没那么复杂。”施绘纠结了一会儿,借着那点微不足道的酒劲决定索性全盘托出,“尤宠你知道吗?”
  赵栀子不养宠物,摇了摇头。
  施绘又说了个最近他们营销满天飞的品牌。
  “哦,听过。”赵栀子说,“是你老公的公司?”
  施绘听她嘴里如此自然地说出这个称呼还有点没好意思认:“公司姓邵,他也姓邵。”
  “怎么认识的?”赵栀子问。
  “说来话长了。”施绘手掌托着脑袋,看向桌上虚虚的灯影,“不是什么你情我愿的好事。”
  赵栀子把酒瓶推过来还给她:“说来话长也要说,你今天大老远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施绘点了点头,握起瓶颈把剩下的那点酒一饮而尽。
  好像是因为暖气的缘故,她开始觉得有些脸红脑胀了。
  赵栀子仔细打量她一阵,又问:“突然找我,吵架了?”
  施绘不置可否地笑笑:“本来也没感情的。”
  赵栀子心直口快:“我就是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在施绘愣神的几秒里,她意识到有些不对味,于是又故作漫不经心地笑起来找补:“我没别的意思,其实也没什么,想想那么多人没钱都敢结婚,没感情算什么。”
  施绘不大笑得出来,自顾在桌上找开瓶器,翻来翻去半天都没找到,她就拿起两瓶酒,颠倒起来硌着瓶盖的齿缘,手肘一压开了瓶。
  赵栀子看着她笑:“哪儿学来的?”
  施绘瞥她一眼,带着自嘲狠狠咬字:“我那个爸。”
  赵栀子也跟着恶狠狠地龇了一下牙:“你那个爸,你就不该管他。”
  她捏着酒瓶往前凑:“再喝点儿吧。”
  又喝了一瓶后施绘才渐渐有些松弛下来。
  顶灯的光晕在视网膜上洇开,就像有人往视野里撒了把金粉,最后落到她止水般的心上,点滴出记忆的涟漪。
  “我说说来话长不是夸张,小时候我就见过邵令威。”
  赵栀子有些懵地看她。
  施绘无奈自己嘴快:“结婚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