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养我,你拿什么养我?”她看向施雨松,眼神里的恨意盖过了哀伤,“我妈当年拿回来的那笔钱是怎么被你挥霍掉的,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施雨松大骇,第一反应是去揪施雪梅的肩袖:“是你讲的?”
  施雪梅甩开他,站起来绕过桌椅走到施绘身边问她是不是听人讲了什么。
  施绘将她拉到身后,丢掉手里那块石头,“叮当”一阵响,她看施雨松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真正的罪魁祸首在这里,如果不是当初他把冯兰攒下来寄回来的那笔救命钱统统拿去赌,就不会有后边一连串的荒唐事,甚至,她被迫屈辱地嫁给邵令威也是拜他所赐,接二连三的二十万,将她推到如今这个境地。
  她指着桌上的那些破烂玩意儿控诉:“就这些东西,比我,比我妈,比这个家都重要,你有什么资格做父亲,你连当个人都不配,还有脸在这里叫女婿!”
  施雨松被她骂得面色涨红,手上动作不知t所谓地一下又一下,敲着桌板虚张声势道:“白眼狼!你现在傍着有钱人当靠山,居然敢对你亲爹指着鼻子骂,你反了你!”
  施绘拿起一块石头就往他身上砸去:“我是反了!我还就告诉你,你急着攀亲的那个人是个正儿八经的富二代,钱多到几辈子都用不完,但那么多钱,偏偏一分都不会用到你头上,你就抱着你的这些破石头眼馋一辈子吧!”
  身边的女人尖叫起来,拉了施雨松一把让他躲了过去,但见他眼神空空地瘫坐到椅子上,嘴唇哆嗦,如临大敌,好一会儿才能出声:“绘,爸知道错了,以前是爸不对,你是我亲闺女,不能不管爸下半辈子的呀,这房子我不要了,都给你给你姑妈,你得管爸呀!”
  施绘早料到他这副窝囊相,他赌了一辈子,做了一辈子不劳而获的大梦,如今真有送到眼前却又被女儿亲手划清界限的便宜,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施绘再没有怜悯,只觉得反胃恶心,甚至开始厌弃自己身上留着这种人的血。
  施雨松甩开女人拉着他的手,扶着桌沿踉跄地绕过来,想去抓施绘,原本像模像样的五官在脸上拧成一团,跟滩烂泥样涌过来哀求:“绘,你不能不管爸,爸这辈子能指望啥,还不是指望你!”
  “房子爸不要了。”他突然回头指认身后一脸慌神的女人,三言两语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她,她,她根本没怀孕,就是她给我出的这馊主意,让我要么拿钱要么拿房子,绘,爸只是听了这女人的鬼话糊涂了,爸以前也是听人怂恿一时糊涂,我去赌是为啥,还不是指望能给你过上好日子,绘啊,你不能这么对爸!”
  施绘扶着施雪梅往后退,像躲灾祸一般避之不及,看着他这副模样恨恨道:“是,你糊涂你天真,你舍己为公杀身成仁,还有什么不要脸的话你一次说个够,要再想跳海就当遗言念给所有人听,我说了,我再不会管你,你想要钱,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
  施雨松见势不遂愿,抹掉面上苦怨求人的神色,站直腰板指着她骂道:“不养亲大逆不道,你要当不孝女,出去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将你淹死!”
  “大逆不道的事你都干尽了,你都不怕遭天谴,我有什么好怕的!”施绘盯着他哆哆嗦嗦的指尖,早就没有了儿时对他那般的恐惧,她是差点被害死过一次的人,到现在才讲恨已是仁慈,“生我的是我妈,养我的是姑妈姑父,你到底凭什么在这里让我给你当孝子?”
  她说完,眼神扫过去看一旁那个战战兢兢的女人,言辞冷静地表态道:“他的事我不会再管,房子非他一人所有,如果要闹,律师还是警察,我悉听尊便。至于钱,我这里一分不会再贴,他身上还有没有背着赌债我不晓得,你如果决定跟他,最好先查查清楚。”
  女人听完起身,一句没响,绕着她们走了出去,离开前又回头愤愤啐了施雨松一口。
  施雨松已在一旁气得发抖,脚没站稳,哐当一下摔坐到地上,手臂带翻几个空酒瓶:“你……你们……”
  施绘将脚边的椅子踢正,拉着施雪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刚走出院门,看到匆忙赶来的邵令威,大冷天的,他脱了外套拎在手里,因为跑得急,额上鼻尖甚至还有些渗汗。
  看到施绘,他步子渐慢,大喘两口气后搓了把脸,微微仰头谢天谢地。
  施绘下意识掉头避开。
  “绘。”施雪梅看到人,终于有机会问清楚,拉着她说,“真在外头结婚了?”
  施绘瞥见邵令威慢慢走过来,点了点头。
  施雪梅明目张胆地去看人,见邵令威远远跟她点头:“是啥人?真像你讲的那样有钱?”
  施绘又点头,待邵令威走近前说:“姑妈,搬回镇上去吧,或者跟我去荆市生活也好,大城市有更好的医疗,不要再在这个地方耗着。”
  施雪梅不响。
  邵令威已走到二人身边,温声叫了句:“姑妈。”
  施雪梅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看向施绘,最后听她不情愿地讲:“邵令威,我们三个月前领的证,你叫他……”
  “姑妈叫我小邵就行。”
  施绘瞥他一眼,没搭腔。
  施雪梅这才点头,细细打量眼前的人:“你不跟家里讲是对的,你那个爸一经晓得,一定缠上你。”
  施绘继续刚才的话题,当着邵令威的面,她把话讲得更细:“姑妈,若是搬回镇上,原来那套房子现今要多少钱了?”
  邵令威气息还没捋平顺,抢着说话又差些呛到,握拳咳了两声,哑着嗓子说:“钱不是问题,姑妈想搬到哪里去住,我来安排。”
  他讲完,又去看施绘,见她低着头,因为湿润结成簇的睫毛轻颤,下唇咬出了泛白的齿痕。
  施雪梅不好意思开口,拉着施绘的手说听她安排:“镇上我们住的惯,大城市人生地不熟,总不自在得多。”
  施绘问:“姑父还在镇上?”
  “在的。”施雪梅今天是接了马可君电话才匆忙撂下他一个人赶回来,“你姑父还好的,你放心。”
  施绘又问:“去镇上打针的日子住哪里?”
  施雪梅支支吾吾讲:“旅馆。”
  邵令威在一旁插话:“趁天早,要不要现在坐船过去?我叫人在镇上打点一下。”
  施绘没说话,只施雪梅应了一声,又讲:“小邵,辛苦你。”
  出岛的船上没什么人,三人在船舱里静默地坐了一会儿,邵令威突然接着电话走去了甲板上,没多久再回来说:“已经订好酒店,房子我让人慢慢去寻,不着急,要住就住最合适的。”
  施绘知道,他嘴里所谓合适的,就是最好最贵的。
  那便又不知道要多少钱了,她头越埋越低,一下一下地扯着衣服上的拉链,不言语。
  施雪梅受人恩惠,拿不出长辈的姿态,只一个劲与他说谢。
  到码头的时候,还有专车来接,施绘陪施雪梅去他们落脚的地方接人取东西,说是旅馆,其实是个连大门都锈得一塌糊涂的招待所,走廊的墙皮翻卷,露出底下丑陋的灰泥,天花板上爬满霉斑,大白天也透着阴森。
  施绘前脚迈进去,没忍住回头跟邵令威说:“你在外面等吧。”
  语气冷冰冰的,但好歹是终于跟他说话了,邵令威忙讲:“我一道去,搭把手。”
  他也不是没经历过这样的环境。
  施雪梅却横起胳膊将两个人都拦住:“你们在车里等着,我进去将你姑父接来就好,没什么东西。”
  施绘不愿两个人单独相处,一定要跟着去,被邵令威拉着胳膊带到身边,等施雪梅走了他才开口,问:“冷不冷?”
  施绘下意识吸了一下鼻子,低下头没有回答,半晌说:“房子的钱你来出。”
  “当然。”他答得很爽快,却有些介意她这样区分你我。
  “照顾姑妈姑父的生活,我还需要一笔钱。”施绘又说,脑袋沉得抬不起来。
  弯腰捡钱永远比弯腰求爱来得容易,她已经是这样的人。
  “我说了。”邵令威的声音有些哑,“钱的事你不用管。”
  她再不响,余光远远见着门里施雪梅夫妇二人走出来时才又开口,仿佛做了什么大决定:“我们谈谈吧。”
  第83章
  安顿好施雪梅夫妇,邵令威带着施绘进了电梯,将手里的房卡分了一张出来塞到她手上。
  “一间?”她皱眉。
  “一间。”邵令威听出她意思,略有不悦,却不敢大张旗鼓地发作,“当着姑妈姑父的面,我难道订两间吗?”
  他们的房间楼层高,电梯往上走,施绘没说话,只伸手徒劳地去按一楼大厅的按钮。
  刚按亮又被邵令威反手揿灭。
  他不情愿讲:“套房,我可以睡外面沙发。”
  施绘攥紧手里的房卡说没必要:“多一间房的事情,搞得像在为我做什么牺牲。”